裴源行的目光凉凉地从他脸上扫过,心中虽已隐约有了答案,却依旧想要问个清楚:“孟氏跟顾家太太想要定下的,是哪个姑娘的亲事?”

    风清目光躲闪了一下,半垂着脑袋,想说又不敢直言。

    裴源行敲了敲桌案,直截了当道:“说!”

    风清不敢再模棱两可,忙回道:“是少夫人。”

    他觑着裴源行的脸色,见裴源行的面色已黑了几分,忍不住开口道,“奴才在宝墨阁的时候,倒是没听见有人说少夫人跟顾礼桓私底下见过面,想必那所谓的亲事,不过是两家太太自己起的念头罢了,一没下过聘书,二没交换过庚贴,原也做不得数的。”

    他想起去云宅送药那回,世子爷自己也瞧见少夫人跟顾姑娘亲亲…密密地说着话,这层关系想要轻易瞒过世子爷怕是做不到,于是又挠了挠头,硬着头皮道,“两家虽没能结亲,不过顾姑娘跟少夫人的关系极为亲厚,少夫人的生母孟氏虽去世了,可顾姑娘并没因此跟少夫人断了往来,时不时地会上门探访少夫人,或是相约着一道出门游玩。”

    裴源行嗤笑了一声没作声。

    关系怎么不亲厚?!

    云初前脚受了伤,后脚顾家那姑娘便上门探病,对云初搂…搂…抱…抱的,更有甚者,竟还说她若是不前来探病的话,有人岂能放心。

    有人岂能放心……

    呵!

    此话暗指的,不就是前世那个三番五次借机想要弹劾他的顾礼桓吗?

    那顾礼桓跟他过不去,原来竟是为了云初。

    风清小心地窥视着裴源行脸上的神色,隐约品出些意思来。

    世子爷这副样子,分明是恼了。

    那位新科探花郎他可是见过的,端的是一表人才、温润如玉,跟少夫人又算得上是青梅竹马,情分本就不同旁人,哪像世子爷整天阴晴不定的,一个不小心便又惹得他动怒了。

    亏得他还是打小在世子爷身边伺候的呢,尚且摸不透世子爷的脾气,少夫人才嫁进门多久哪,怕是更要找不着北了。换作他是少夫人,宁可嫁给顾少爷也不愿嫁给世子爷。

    唉,一天天地跟个闷葫芦过日子,少夫人当真是不容易。

    “还打听到什么了?”

    “宝墨阁里的那些人还提起了今岁的那场灯会,有人听了便感叹造化弄人,好好的一段姻缘就此毁了,谁能料想到云家二姑娘会因那场灯会嫁入侯府成了世子夫人,也不知现如今她在侯府过得如何。”

    直到听见裴源行不屑地冷笑了一声,风清才恍然回过神来,察觉到自己一时嘴瓢,竟忘了此事也牵扯到世子爷,众人口中的‘好好的一段姻缘就此毁了’,可是将世子爷狠狠得罪了。

    可这话早已说出口,若这会儿再找补几句,恐怕只会越抹越黑。

    想着今日少不得要吃板子了,风清心中暗暗叫苦,幸好世子爷遂大手一挥,命他退下了。

    好好的一段姻缘就此毁了……

    裴源行冷哼了声。

    云初跟顾礼桓的称得上是天作之合,他跟云初的婚事就不是好姻缘了?

    简直是无稽之谈!

    他若跟云初真无半点缘分,他俩又怎会两世皆结为夫妻?

    可真要说有缘分,却又不尽然。

    前世嫁给他不过几月有余,云初便死于那场大火,也算不得有缘分。

    裴源行眼帘微垂,眼里划过一丝落寞。

    他又想起了那个香囊。

    那日他瞧得清楚,云初见他进屋了,便偷偷将香囊藏起。

    他以为她是在为他做香囊,隔日他却在玉竹的腰间看到挂着一枚一样的香囊,这让他心里陡然生出了些许烦躁。

    裴源行扬声又唤来了在书房门外候着的风清。

    风清垂手侍在跟前,静静等着裴源行的吩咐。

    “叫少夫人过来一趟。”

    风清一愣,有些茫然地问了句:“世子爷是要找少夫人过来?”

    少夫人嫁进侯府后,世子爷从未叫她来过居仁斋,少夫人自己也从未踏足居仁斋半步。世子爷不会是为了顾探花郎的事恼了少夫人,才要把少夫人叫来训话的吧?

    见裴源行眉峰微拧,风清也不敢多耽搁,忙退出书房去了听雨居。

    云初望着青竹,眼角眉梢透着不解:“世子爷传我去居仁斋?”

    青竹回道:“回少夫人的话,方才风清来了听雨居,说是世子爷请您过去一趟。”

    “可有说是为了何事?”

    青竹摇了摇头:“奴婢问过风清,风清也不知世子爷找您有何要事,只说要您赶紧去一趟居仁斋。”

    云初心中纳闷,却也明白多问无益,只得暂且放下心中的疑惑,随着风清去了居仁斋。

    到了书房门外,她止步不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