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回两回这般,她还能推说是巧合,可前后已几番这样,叫她如何还能不信?

    梦里她听得真切,方氏说——

    眼下才只是二月底。

    假使今夜她梦见的依然是前世发生过的事,按时间来推算,此事应当就发生在前世她刚去世没多久。

    还是有点说不通。

    若是二月底的话,大姐姐才只有七个月的身孕,七个月便分娩,当属早产。

    云初眉心微微蹙起,骤然想起大姐姐手腕上的淤青。

    那淤青极新,是近几日留下的。

    那会儿顾忌着屋里还有旁人在,她没敢问什么,免得她和沁儿离开卢家后,凭空给大姐姐招惹出什么口舌来。

    大姐姐性子素来温和,做事也细致,眼下她正怀着身孕,怎会如此不小心地就让自己受了伤。

    大姐姐屋里当差的丫鬟,也皆是小心翼翼地伺候着,生怕一个不慎就危及到大姐姐和她肚里的孩子,毕竟是卢家的第一胎,又有哪个婆子丫鬟敢让大姐姐有丝毫的闪失呢?

    可大姐姐手腕上的淤青又做不得假,如此,便只有大姐夫卢弘渊才有这个贼胆了。

    第六十章

    卢弘渊本就算不得什么好人, 她虽不愿信他敢对她姐姐下狠手,但一味自欺欺人对姐姐无任何益处。

    莫非,前世卢弘渊真对姐姐动了手, 害得她早产?

    方氏嘴里念叨个不停时, 卢弘渊会那般不耐。与其说是不耐烦, 不若说是心虚吧。

    一经起了这个念头,云初心里就愈发忐忑起来。

    那婆子一脸仓皇地跑来, 大喊着出事了。

    所以, 是孩子没能保住,还是……

    云初突然打了个寒颤,心中涌起一阵惧怕。

    她不敢再胡思乱想下去, 睁着眼睛望着窗外, 呆愣愣地看着如墨的夜色逐渐变淡变浅, 直到东方泛起一丝鱼肚白。

    院子里开始有了些许动静, 是玉竹进屋来了,见云初已醒了坐在床榻上, 忙捧了热水服侍她洗漱。

    半宿没睡, 云初的眼下竟隐隐有了青黑之色, 茫然地盯着窗外,一向明亮清澈的眸子竟无半点神采。

    玉竹绞干了热帕子, 低声问道:“二姑娘,您这是怎么了?”

    云初一脸木然, 微微摇了摇头:“没什么, 你先下去吧。”

    玉竹虽疑心云初应是在忧心着什么事, 却深知云初不喜旁人问东问西, 心想着让她静一静也好,便捧着热水退下了。

    云初抱着膝盖, 将自己蜷缩成一团。

    重活一世,她做了一些事,又避开了一些事,从而改变了她自己的命运。

    她能护着沁儿,但能不能护住姐姐呢?

    她不知从何处下手才能真正帮到姐姐,让姐姐脱离困境。

    前世那个时候她已经过世了,她死后究竟还发生了什么事,她只能通过梦境窥见到几分。

    昨晚的梦能告知她的信息实在太少。

    偏生她还问不得任何人,除了她,又有哪个人会知晓前世的事呢?

    她的眼前突然一亮,心底升起了一丝希冀。

    她怎就忘了,他知道前世她去世后的事!

    裴源行跟她一样,亦是重活了一世的人。

    前世他比她活得更久,她去世后发生过什么事,他应是知道些的。

    只是,他们已和离,她本不该再与他有任何牵扯的。何况和离一事,她终究也有对不住他的地方,他没跟她计较个不清,现如今她又有什么脸开口求他帮她?

    越是这般劝说自己,云初便越是忘不了卢家那婆子慌慌张张的样子,还有方氏脸上流露出来的焦虑。

    不行,此事涉及到她姐姐的生死,按日期来算,姐姐怕是不久后便会有此一劫,她怎能明知姐姐有劫却无动于衷,退一万步来说,即便最后裴源行不愿帮她,但那又怎样,也总比她坐在屋里胡思乱想干着急的要好。

    只要还有一丁点儿的机会,她就不该轻易放过。

    今日并非裴源行的休沐之日,云初早早便带着青竹守在了宫门前等他下值。

    如今他们已然和离,莫说她等不了他回了侯府再问及前世的事,仅凭眼下他们俩的情形,她也不适合再去侯府找他。

    天阴沉得厉害,乌云遮天蔽日,像是下一刻便会下起雨来,让人见了心神不定。

    雨终于在狂风闪电中如约而至。

    她出门时走得急,竟没顾得上留意一下天色,遑论记得带把伞了。

    主仆二人赶忙就近找了个临街屋子的屋檐下避避雨。

    雨下得愈发大了,狂风乍起,树叶被吹得簌簌作响,纵是躲在屋檐下,也没能抵抗住裹挟着雨水吹过来的一阵阵寒风。

    青竹看了一眼云初,二姑娘的斗篷已淋湿了一片,湿冷的风将她的脸颊吹得微红,被雨水打湿的鬓发紧贴在额角处,看着极尽狼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