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初抬眸看向他,唇瓣微张翕动了一下,心里纵然有着千言万语,可所有的话都噎在了嗓子眼。

    裴源行哪会瞧不出来,心情突然雀跃起来。

    他望进她的眼里,一字一顿,似是在向她承诺着什么。

    “云初,我不会娶晋宁县主!”

    “是皇上赐的婚。”

    圣上一言九鼎,又怎会容得下他说不娶晋宁县主便不娶了?

    裴源行忽而笑了,笑中透着自信,透着坚定,还有小小的期许:“那又如何?晋宁县主不是我想要娶的人。”

    云初满脸的震惊:“你这是要抗旨么?”

    他眼尾上扬,看着她的那双眸子里覆着一层浅浅流转的柔光:“嗯,我抗旨了。”

    她盯着他,半晌才喃喃地道:“你傻不傻?”

    他又笑了。

    这回,笑得爽朗。

    “不傻!”

    怎么会是傻呢?

    云初脑子乱成一团。

    他抗旨了!他怎么敢?!

    她抬头望着他,只见他灼热的目光地落在她的脸上,灼热到让她不知所措。

    云初忙转移了话题。

    “明朗说你受伤了,伤好点了吗?你不是每日习武么,谁能伤你?”她胡乱问着,脑子里乱糟糟的。

    说到受伤一事,裴源行情绪明显低落下来,他上前几步,不由分说地将云初搂在了怀里。

    熟悉的梅花香充斥在他的鼻息中,这几日低落的情绪终于安定了些。

    云初恍惚了片刻。

    她回过神来,白皙的手指抵在他匀称结实的胸前,伸手推了推他。

    他不肯松手,反倒将她愈发抱紧了些。

    “初……云初,不要……推开我。”

    落在她耳畔的声音,竟让她听出些寂寥悲恸的意味。

    云初纤长的睫毛颤了颤,在心里叹气。

    两人相拥了良久。

    终是两世曾当过夫妻的人,纵然裴源行一句话没说,他心中是喜是悲,云初并非全然感觉不到。

    云初忽而就想起了那日她去侯夫人屋里侍疾时听到的那些话。

    那时候,侯夫人一心思念着她的儿子裴源律,歇斯底里地在里间嚷着裴源行不是她的儿子。那些刺心话她听见了,裴源行也一字不落地听到了。

    那夜,他紧紧抱着她,宛如今日这般一言不发,可她知道,他被伤到了。

    “世子爷?”云初习惯性地唤道。

    她感到裴源行的身形僵了僵。

    “云初……”

    他下颌紧绷,语气里有几分决然,“我不再是北定侯的儿子,不再是北定侯府的世子了。”

    第七十六章

    云初仰起头, 对上裴源行垂眸朝她望来的视线。

    “不是便不是吧,世子爷不世子爷的,本就只是个称呼。”她温柔地安慰他。

    他定然是在侯府受了天大的委屈。

    可他素来能忍, 这回竟到了跟侯府闹翻的地步么?

    他凝视着她, 瞬间红了眼, 半晌才开口:“云初,明日你可有空么, 能否陪我去个地方?”

    “去哪里?”

    “去看我的娘亲。”他神色微黯, “我有点想她了。”

    云初见他神色郑重,嘴角向上弯了弯,道:“好, 我陪你去。”

    第二天一早, 裴源行扶着云初上了马车。

    马车缓缓地行驶着, 一个时辰后, 马车在墓地前停了下来。

    云初撩开车帘,不远处的小山坡上凸着个坟包, 坟旁载着几株挂满红果的冬青树。

    她回头看了看裴源行, 裴源行神色怅然。

    “走吧。”他说, 起身下了车,又扶她下车。

    坟头前落着几枚被鸟儿啄落的红果。

    裴源行上前拂去了落在坟前的红果。

    他回过头去, 看向云初,她的眼中蒙着一层蒙蒙的水雾。

    他伸手将她的小手紧握在自己的手中, “娘亲, 我带云初来看您了。

    “她很好, 很好很好……”他哽咽着, 垂下头,借着火折子点燃了纸钱, 任由纸钱烧成灰烬。

    云初看着他,忽而又想起了前世他也曾在她的墓碑前为她烧过纸钱。

    那时候他也是这般悲伤。

    她觉得眼眶有些酸涩,蹲下来,低声问道:“今日可是姨娘的忌日么?”

    他挺直的脊背显而易见的僵了一瞬,并没有看她,只是摇了摇头,道:“不是,只是我想来看看姨娘。”

    他语气淡淡的,眼底的悲戚却令人不忍直视。

    她心头一痛,只觉着呼吸都停滞了。

    他总不习惯跟人交心,独自一人硬抗下所有的憋屈。

    云初也不知该如何劝他,只能静静地站在一旁,看着裴源行给阮姨娘烧纸钱,看着他给她磕头……

    回程的路上,马车行驶在田庄小路上,云初撩了车帘看着田里郁郁葱葱的庄稼。

    突地,一个孩童从田里冲了出来,车夫心下一沉,生怕撞到孩童,赶忙勒紧了缰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