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韶光已经把全身的防御戒备提升到了极致,却就是不见解君心动手。

    对方见他不答,反而更加着急:“是被打中什么地方了,还是旧伤犯了?哪里难受?”

    解君心想给慕韶光输一点灵力,又有些手足无措,他的灵力魔气深重,平时又是杀人杀惯了,出手太冲,生怕稍一不小心就把慕韶光给弄疼了,越是着急,越是不敢轻易动手。

    那一瞬间,他几乎又回到了多年前的那种窒息和愤恨感。

    慕韶光在承受痛苦,可他却什么都做不了……这是解君心最大的心结。

    他无比希望自己真的是步榭,能够光明正大地陪在这人的身边,能够跟慕韶光同心同德,功法相承,立场一致,毫无欺瞒。

    可他不是,他只是个卑劣的偷盗者,从始至终。

    解君心攥紧了手,冲着问晖的方向厉声喝道:“过来!”

    随着他这样一声高喝,解君心周身也随之鼓荡出了一股气劲,周围意图拦路的人只觉得胸口如遭重锤,全部不由自主跌跌撞撞地让开路来。

    被挡在另一边的问晖和叶天歌早已心急如焚,疾步顺着解君心开出的路跑到了慕韶光身边。

    问晖话都来不及多说,连忙拿出慕韶光的药喂给他吃,又搭着慕韶光的脉,缓缓送了一些灵力过去。

    叶天歌看问晖在那里忙碌,不敢碍他的事,只能眼中含泪地牵住了慕韶光的衣袖,心中十分愧疚。

    慕韶光都是因为她的事才会被带累受伤的。

    如果知道这一趟来,他会受伤,那么叶天歌宁愿不要自己这个狗屁的身份。

    慕韶光身边围着三个人,终于感觉到事情有点大了。

    他难得失算一次,没想到没钓出来解君心的什么异动,反倒把叶天歌和问晖给招过来了,一时有些不知道该怎么收场。

    总不能说我装的,逗你们玩吧?

    要不就说……刚才难受,现在好了?但这样的话,会不会引起解君心的疑心?

    慕韶光低着头,还没有想好,目光无意中一转,却看见解君心垂在身侧的手正紧紧地握着,指缝中竟然已经渗出了鲜血。

    慕韶光一怔,抬起头来,恰好撞入了对方的眼中。

    他知道解君心总是看他,但直到此时,才看清了解君心的眼神。

    痛心、自责、关切、忧虑,在他的眼底展露的一览无余,甚至还带着一丝丝的近乎癫狂绝望,仿佛陷入了某种极为痛苦的回忆中。

    人的话语可以编造,但这种本能的反应是很难作假的。

    那个瞬间,慕韶光看着解君心隐隐带了泪光的眼睛。

    难道弄到他眼泪的诀窍,就是我自残吗?其实这倒是好办了。

    慕韶光有些自嘲地这样想,心中却有画面倏忽闪过。

    曾经一次,步榭坐在他的身边握着他的手,声音低低地跟他说:“我恨不得替你疼,你要急死我么?……再这样,你信不信我真的哭给你看啊。”

    步榭,解君心。

    两个人的身影交织重叠,搅得他思维一团混乱。原本是装模作样地捂着胸口,这回心脏是真的抽痛了一下。

    第65章 长溪不断

    解君心见慕韶光看了他一眼, 脸色更白了,以为是自己的神情吓到了他,连忙抑制住情绪, 勉强把脸色放缓了一些, 柔声道:“怎么样,现在有没有好一点?”

    慕韶光还能说什么呢?只有苦笑道:“我……咳, 我没事, 刚才一时没站稳,现在已经好了。”

    见到慕韶光这幅样子,夹谷家主也是震惊中带着窃喜,低声低声询问刚刚跟慕韶光交手的那几名弟子:“你们怎么做到的?”

    那几名弟子的修为原本都是稀松平常, 夹谷家主可从来没想过他们还能出息成这样。

    说不定是有什么克制魔修的特殊体质, 这以后都是人才啊!

    那几人都是莫名中带着害怕,都说:“没有啊,我们什么都没有做。”

    夹谷家主思虑片刻,沉声说道:“不管怎样, 那边有人受伤, 就是难得的良机。通知下去,既然此事已经不能善了,咱们就主动出击, 力争将他们一举拿下!”

    “家主,不好了!”

    他这命令刚刚出口, 就有人急匆匆地跑了过来,禀报道:“有不少魔修冲着咱们这边过来了!”

    夹谷家主一怔:“什么?!来的是谁?”

    那人说道:“这……看不清楚, 他们一边走, 还一边在打架。不知道是想干什么的。”

    “魔修们自己跟自己打?”

    “嗯……是啊。”

    夹谷家主斥道:“一派胡言,都是什么乱七八糟的!”

    他一边呵斥着, 一边抢身到外面一看,只见天边魔气翻滚,正是两队魔修们分别从东西两面御剑飞驰,浩浩荡荡地朝着夹谷家的方向而来。

    同时,竟果然如方才那名弟子所说,这两边都是灵流爆闪,不断相互攻击,中间还夹着一些怒骂声。

    一个清亮的少年声音高声喝道:“殷诏夜,你真是阴魂不散,若是还在那里挡路,就休怪小爷对你不客气了!”

    另一个较为阴冷低沉的声音懒懒道:“程棂,我原本觉得,你虽然愚蠢暴躁,招人憎恶,但好歹算条汉子,没想到原来还有厚颜无耻的毛病。别以为我不知道,你会出现在这,是跟着我过来的,倒是有脸让我让路。”

    程棂冷笑道:“那不过是我凭本事获取的情报罢了!好狗不挡道,滚!”

    夹谷家主就算没认出人,听到双方的叫骂声也已经知道了,这两人正是魔神的两名弟子程棂和殷诏夜。

    只是不知道他们到底要来干什么,既然自己乒乒乓乓打的热闹,干什么不回合虚打去?找他当裁判?

    好在程棂和殷诏夜本就是为了争先,也知道事情的轻重缓急,一边打一边半点没落后的同时落了地。

    两人刚才都已经看见夹谷家主站在门外,而夹谷家的一群人闹嚷嚷地聚在这里,也不知道是发生了什么大事,但这些都不是程棂和殷诏夜所关心的。

    殷诏夜对夹谷家主正眼都没看,落地之后便说道:“我来找唐郁。”

    与此同时,程棂也开口道:“唐郁可在你这里?老子是来接人的!”

    夹谷家主到此时也没弄明白他们魔域中的这些人到底是和还是不和,尚未等对两人说话,身后就跑出来一名弟子,高声呼道:“师尊!师尊!师尊不好了!”

    夹谷家主一个激灵,道:“怎么?”

    弟子说道:“刚才解、解,就是那个人,说夹谷家伤了唐郁,他要讨回来,他还说他……只出一招!”

    随着他的话,众人脚下的地面突然剧烈震颤起来。

    夹谷家主猛然回头。

    只见房间中,解君心缓缓地抬起手,掌心中托起一道黑焰,宛若莲花盛放,四绽而开!

    夹谷家主在黑焰出现的那一刻,已经感受到了其中所蕴含的无匹巨力,他心中一惊,被这恐怖的气息激发出了某种极其不好的回忆。

    夹谷家主忍不住脱口而出:“等等,不要!”

    话音未落,黑焰已经脱离了解君心的掌心,凌空飞旋,随即,向外爆出!

    轰

    无数朵黑色的火焰翻滚着,跃动着,宛若狂舞的恶魔,刹那充溢了这巨大厅堂的整片空间!

    巨大到可以称作狂暴的力量摧枯拉朽,甚至地面都寸寸龟裂。

    一连串的巨响中,整座屋子竟然就这样生生地

    爆开了。

    这力量不光强大到可怕,也诡异到令人心生不安。

    解君心方才那一招是大范围的群攻,但即便如此,还是精准地绕开了问晖和叶天歌。

    除了他们四个之外,剩下的人个个灰头土脸,狼狈不堪。

    这些人能进了夹谷家的大门,参加夹谷大小姐的婚宴,都有一定的身份地位,就算出了夹谷闻莺的事,也不可能眼睁睁看着一个魔头在这里大逞威风,是一定要出手阻止他的。

    可丢人就丢人在,他们刚才确实试图出手阻止解君心了,结果都没用。

    在场的这些人,竟然没有任何一个能抵住解君心一招之力。

    怪不得“解君心”这个名字会让人如此闻之色变,畏如蛇蝎,甚至连在异影同光上都没人敢轻易议论半句。

    他的实力实在是深不可测。

    可今日若是任由他这般横扫夹谷家之后就扬长而去,整个仙门颜面何存?

    结果,这还不光是一个解君心。

    “快!请各位与我合力开阵,设法拿下那魔头!”

    “不,等等,还有啊!又、又来了!”

    只见黑云滚滚,魔息浩大,程棂和殷诏夜听说了慕韶光受伤的事,一左一右,急匆匆地落至他的身边。

    “伤的怎样?”

    “你受伤了,谁干的!”

    慕韶光:“……”

    老天啊,这俩怎么也来了。

    慕韶光简直觉得这是老天爷故意要惩罚他了,他仅仅是为了任务撒个谎试探解君心而已,怎么可能竟然引发出这么一长串的后续反应呢?

    慕韶光这个时候再否认也没人信了,他简直恨不得舞一套剑来自证清白,只好说道:“我没事,真的没事。”

    程棂道:“不管你有事没事,反正夹谷家竟敢仗着人多势众欺负你,咱们今日就说什么也不能善罢甘休!”

    此时,魔神的五位弟子齐聚夹谷家,虽然互相之间没怎么搭理,甚至还充满敌意,但也并没有动手互殴,已经是空前未有的盛况了,只怕就连魔神活着的时候都难得能见一次这样的场面。

    夹谷家主没想到连自家的房子都被砸了,浑身发抖,咬牙切齿地说道:“你们合虚……你们合虚实在是欺人太甚了!你们难道是要和仙门再开战一次吗?莫忘了当年魔神跟芷忧君之间的许诺!”

    程棂不屑道:“芷忧君算什么东西?我告诉你,慕韶光的话在我这里一钱都不值”

    他话还没说完,忽然感觉如同芒刺在背,一转头,发现是解君心正冷冷地盯着自己,那眼神让程棂作为一个魔头都有些得慌。

    但他小爷一向天不怕地不怕,尤其是在慕韶光跟前就更加不能退让了,于是莫名其妙道:“看我作甚?你瞪错人了了吧!”

    这时,只听半空中又有一人说道:“该瞪,瞪的好,邪魔外道还要口出狂言,你也配提‘芷忧君’三个字吗?”

    随着那道声音,有个人身姿从容,凭剑御风而来,这一次,在场的仙门修士们总算好不容易都纷纷露出了欣喜之色。

    与之伴随的是慕韶光眉头皱起的苦恼神情。

    有人快步迎上去,高声说道:“问掌门,您可算来了!”

    这回赶到的人,正是问千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