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将手递出去,解君心一下子就握住了慕韶光的手。

    慕韶光靠在他怀里,轻轻叹息道:“师兄,你可是步榭啊。怎么会跟别人一样?”

    那一瞬间,解君心眼底刚刚亮起的光芒克制不住地黯淡了下去,整颗心深深一沉,一瞬间的痛苦几乎难以掩饰。

    但他顿了顿,还是冲着慕韶光微微一笑,说道:“嗯,是啊。我以后不会这样想了。”

    一句一温柔,一字一刀割。

    解君心说话的时候,慕韶光不动声色地打量着他,这时才把目光收了回去。

    他若无其事地继续说道:“本来我的事情也都要办的差不多了,但是中间出了这么一道波折,我还没来得及跟莫暝有所接触,这时便有些棘手。”

    慕韶光跟解君心开玩笑道:“我看他可比你还难接近呢。”

    解君心却没笑,他摸着慕韶光的头发,沉吟道:“你小心莫暝。他这个人虽然一向没什么名头,但那是因为从来不展露实力,也很少出去办事的缘故。我能感觉出来他很危险,说不定有什么不可告人之处。”

    “知道。”

    慕韶光说:“不过其实我身上的不可告人之处也挺多的,大概人活着就是这样,都得有点秘密傍身。”

    解君心吻了下他的脸,含笑道:“所以你也很危险。我一看到你,就连命都不想要了。”

    难得解君心也会说这样的话,但慕韶光一听他说“不要命”,便不禁就想起了他刚才在床上时那副凶狠的架势,确实是不要命的……迈力。

    慕韶光忍不住道:“我看你是也不想让别人要命了。”

    他的语气中有小小的嗔怪,嗓音带着哑,令解君心心里不禁一荡,简直觉得恨不得立刻为他死了,都不知道再怎么待他好才行。

    他摸着慕韶光的头发,指尖怜惜地蹭了蹭雪白脖颈上青紫的吻痕,柔声道:“对不住,你别太费心,好好休息。不就是一个莫暝吗?放心,无论你要做什么,我一定会想办法帮你的。”

    即使永远都被当成步榭,也是此生他修也修不来的福气了。

    慕韶光看着解君心,说道:“你知道这些事,就一点都不怨我?”

    解君心道:“为什么要怨你,你只是在做你一直要做的事。难道我和你在一块,还能让你什么都不要了不成?”

    慕韶光的殚精竭虑他都看在眼里,他确实嫉妒慕韶光为了穹明宗的付出,但更加心疼对方的辛苦,如果能多分担一点,解君心求之不得,又怎么可能再去计较其他,拖他的后腿?

    解君心道:“等我回了魔域,先去试探一番其他那些人对你身份的反应,那里本就人心涣散,这件事情如果利用的好,我想或许以后合虚就不会成为你的心腹大患了。”

    说来,解君心这家伙才是个真的奸细吧。

    慕韶光不禁笑了,说道:“那可太好了,如果当真是那样的话,恐怕我每天都能多睡两个时辰。”

    解君心也低笑了一声,吻了吻他的眉心,轻轻地说:“会的,一切都会如你所愿。”

    天已经亮了,这里毕竟是穹明宗,解君心又耽搁了一小会便不得不起身离开了。

    走之前,他在慕韶光腰畔的肌肤上画了一道护身法咒,复杂诡异的花纹刻印在雪白的肌肤上,又扭动着钻进了身体。

    慕韶光连动弹的力气都没有,知道解君心画的是什么,也懒得去管他。

    解君心走后,身边的床空了,他反而辗转反侧地睡不着,终究也爬起身来,掐了个诀,将满地碎片烧了个干净,自己则又找了一身衣服穿上。

    穿衣服的时候,慕韶光还在想,解君心实在有点败家了,衣服明明可以完完整整地好好脱下来,自己也没说不脱,但他每回都好像生怕慕韶光不答应似的,上了床就撕衣服,连解衣带的时间都等不得。

    弄得慕韶光跟他在一起一回,就得换一身衣服,长此以往下去,也实在太浪费了他自己的他怎么不撕!

    长此以往……

    意识到自己的想法,慕韶光忽然怔了怔。

    他也不知道他和解君心现在算是什么关系,他们各自对对方有隐瞒,但在身体上又亲密无间。

    他潜意识里没想和解君心分开,甚至认为,他们两个还有以后。

    可是这个人分明和步榭……哪里都不一样。

    除了手上的伤疤,梦里的声音。

    慕韶光系着衣带的手不禁一顿。

    这时,外面传来敲门的声音,慕韶光这才回过神来,道:“进。”

    问千朝推开外间的门,笑着走了进来:“师兄,起来了?昨晚休息的好吗?”

    他的脚步一顿,忽然感到踩在了什么东西上,于是弯腰捡了起来。

    那是一枚缀在衣服上的玉珠。窃取炸

    穹明宗有专门的针织所,慕韶光和问千朝的衣服也有很多都是一起做的,除了尺寸不同,用料配置都是一模一样,所以问千朝一看就认出来,这是慕韶光昨日那件衣服上襟口上缀的珠子。

    但珠子已经被崩坏了,圆润的外形上有了缺口,一定是被人大力拉扯过才会如此。

    问千朝瞧了那珠子好半天,直到慕韶光在里间叫他,他才匆匆抬起头来应了一声,手指一碾,珠子变成齑粉。

    问千朝进去之后,慕韶光问他:“怎么这么半天才进来?”

    问千朝道:“没什么,打死了一只虫子要不是我反应快,差点就被咬着了。”

    他看了看慕韶光的手臂,隔着衣服也瞧不见什么,就问:“伤如何了?”

    慕韶光说:“皮肉伤,没大碍。”

    问千朝叹道:“我当时就在你旁边,也没拦得住你。师兄,你下次要砍还是砍我好了,总归我更皮糙肉厚,师兄砍我,我是不会觉得疼的。”

    慕韶光一手按在剑柄上,伤臂抬起,对问千朝勾了勾手指。

    问千朝笑着凑上去,被慕韶光在头上推了一把。

    慕韶光道:“下次不如砍死你,我也省心了。”

    两人都笑起来,问千朝却笑得有些心不在焉,又忍不住多打量了慕韶光几眼。

    慕韶光道:“怎么?”

    问千朝说:“也不知道为什么,我觉得师兄今天格外好看,就是……”

    “什么?”

    问千朝抬手,抚了抚慕韶光仓促间有点皱的衣领,端详着他的脸色:“就是瞧着有点累。昨晚没睡好吗?”

    慕韶光以为他自己一脸倦色,可问千朝眼中,师兄长发披肩,目含秋波,往日有些淡的唇色格外艳红,因为有些倦,神色间带着让人怜惜的楚楚之意,整个人却又透出一股骨子里的媚。

    与平日里那个凛然如冰雪,高洁如明月的人相比,这样的慕韶光,问千朝是陌生的。

    甚至在一些梦境中他幸运的得偿所愿,慕韶光展现出的样子,也都是抗拒而抵触的被他强行占有,只有痛苦,没有沉迷。

    因为他想象不出来慕韶光真正与人欢好的样子。

    慕韶光听问千朝这样说,便道:“也还行,多休息几日就好。”

    不是没睡好,是一夜没睡。

    慕韶光想,如果他真的要一直和解君心来往下去,应该让问千朝和他正式地认识一下,以免两人在不知情的情况下发生冲突。

    不过现在他还有一些事情,自己都没有想明白,并不是好时机。

    问千朝是慕韶光从小看着长大的师弟,如果可以的话,慕韶光希望在问千朝眼中认知的感情,是单纯、专一和真挚的,他与解君心或是步榭的纠葛太多,无奈也太多,他可不想让自己那些破事带坏师弟。

    所以慕韶光什么也没提,又说:“可能是最近发生的事太多了。魔域那边要怎么处理,你想好了吗?咱们去书房说罢。”

    问千朝点了点头,师兄弟两人并肩向外走去,到了门口,问千朝退后一步,让慕韶光先行。

    慕韶光从腰臀至大腿都是一片酸痛,要是以往可能还会让一让掌门,这回却没有推搡的劲了,略一颔首说句“失礼”,当先出了门。

    问千朝跟在后面,回头深深看了一眼慕韶光那张掩在帘帷后面的床榻,眼底闪过一丝痛色,随即他取出块帕子,擦去了掌心中掐出来的血迹,帕子顷刻焚成飞灰,他这才跟在慕韶光身后离去。

    第81章 寒灰炙手

    解君心回了合虚之后, 发现这里一片乱糟糟的,显然,慕韶光的真实身份给所有人都造成了巨大的精神冲击。

    有的人愤怒,认为合虚这都被人给欺负到家门上来了, 这笔账不能不算,必须让慕韶光付出代价。

    也有的人一听“慕韶光”三个字就被吓破了胆, 这位仙君美则美矣, 但那可是实实在在拿着剑从尸身血海里杀出来的,他那柄饮真剑下斩杀魔头的数量就数也数不清, 谁惹得起?

    这些魔修们对慕韶光的感情很复杂,一方面, 美色和英雄, 通常是对所有人都具有巨大吸引力的两个特质,偏偏慕韶光集于一身,那就更要命了。

    无论是着迷他的脸还是崇拜他那些英雄事迹,都很难对慕韶光生出什么恶感, 可他又是魔修们的敌人, 他的杀伐果断,当年可大部分都是冲着合虚来的啊!

    因此到底是开战还是讲和,魔域的两种声音争论不休, 合虚那些高层们也都在议事殿议事。

    解君心早就收到了将大家集结起来议事的消息,但天大地大也不如慕韶光大, 他当时在慕韶光身边,又怎么有心思去管别人, 自然是置之不理了。

    直到这个时候, 解君心才姗姗来迟。

    殿内的人说话说到一半,解君心直接过去把门推开了, 大步走到最上首空出来的尊位上,目中无人地掀袍坐下,喝了口茶,将嚣张演绎到了极致。

    满座无声,目光不免都集中在他的身上,解君心这才慢条斯理地放下茶杯,抬眼道:“继续说啊。”

    “解尊使,之前是你自己亲口承认,慕韶光会来到合虚冒充唐尊使的事,你全部知情。”片刻之后,终于有人开了口。

    这人也是位辈分极高的长老,之前已经不怎么参与魔域的事务了,这回事情实在是大,才被请了出来。

    解君心道:“不光是知情,我算是策划者。”

    长老沉默了片刻,所有人的心中都不免冒出一个念头真够狂的。

    “谁让你这样自……”

    长老说到一半,硬生生把“自作主张”四个字吞了回去,改口道:“谁让你这样都不跟大家商量一下!慕韶光那等人物深入魔域,这不是等于,这不是等于引狼入室吗?!但凡他若是有出手的心思,只怕整个合虚加上在座的我们,如今都要不存了!”

    那长老情急之下,又加上对慕韶光的畏惧,竟然连“引狼入室”这种不伦不类的词都说出来了。

    想一想慕韶光这匹“饿狼”冲入魔域无辜的小羊群中,这场面未免太过可笑,但此时没人笑得出来。

    解君心慢吞吞地道:“不用担忧,方才他和我说了,在魔域的这段日子住的还算愉快,跟大家又有了交情,所以并没有与我们为敌的打算。”

    解君心这个鱼饵一抛,顿时就有人咬了钩。

    程棂、叶天歌和殷诏夜同时问道:“刚才?”

    莫暝依旧顶这个木头壳子坐在一边,此时僵硬地抬头,看了他们几个一眼,那眼神像是在说,有病吧?

    解君心轻描淡写:“哦,我没说吗?我刚从穹明宗回来,与他见了一面。”

    “你?”

    殷诏夜冷冷地说:“你凭什么?”

    解君心没有回他的问题,缓慢而平静地说:“我的容忍是有限度的,收起你那点小心思,别肖想不该想的东西。你,不配。”

    殷诏夜霍然一下子站起身来,解君心冷冷抬眸,整个议事殿的气氛一下子变得十分紧绷。

    叶天歌却并不知道解君心和慕韶光之间发生了什么,她急着想听慕韶光的事,可这些师兄们还在没轻没重地吵吵,老是也说不到重点,让叶天歌更加想念起慕韶光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