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声音中带着浓重的鼻音和颤抖,还要做出一副甚至还有点精力闲聊的样子,说道:“我怎么觉得你现在突然比刚才好……嗯,好多了。你这是……这是突然开窍了吗?嘶……”

    慕韶光断断续续,勉强说出来了这两句话,便再也受不住了,猛地倒吸了一口凉气,失声道:“别碰那,你……你出来一点,解君心!”

    回答他的是得到鼓励之后的加倍热情。

    这个时候解十一刚刚结束,换出来的人是解君心。

    相比满脑子只有恋爱和争宠的解十一,解君心压抑的更多,性格也沉默寡言,更加严肃拘谨,在床上没什么花样也很少说话,就是埋头默默努力的类型。

    猛然听见慕韶光夸他,他的心头不免十分喜悦,却不知道该说什么,脸上隐隐发烫,只能回以慕韶光更加用力的缠绵和亲吻。

    可是不同人的悲喜是互不相通的,哪怕不同的人格也是一样。

    在这种时刻,无论是解君心还是解十一,不能自己上通常都是去沉睡的,以免把持不住,但突然冒出来的话简直就是直接告诉解十一,“你刚才的表现很烂,比解君心差远了,我一点也不喜欢。”

    这对解十一来说实在无异于五雷轰顶,把他一下子就惊醒了。

    “不可能吧,怎么会呢?”

    解十一难以置信地说:“我以为咱们两个应该差不多,就算我不比你强,我也不能比你差吧。”

    解君心一开始没吭声,毕竟他怀里有慕韶光,根本不想理会别人,直到被解十一念的实在烦透了,才不耐烦地说道:“就是这样。你太能折腾人了,他不喜欢你,你以后不要出来了。”

    解十一怒道:“怎么可能,我不信,他是不是弄错了,其实说的是你?你等一下,你再让我试一下,看看他怎么说!”

    说话的同时,巨大的不甘和怀疑让他一瞬间就从解君心那里夺去了身体的主动权,感受到了慕韶光温软的包裹,解十一挺了挺腰,小心翼翼地叫着:“韶光?韶光?”

    慕韶光急促地呼吸着,根本无法搭腔。

    解君心没想到解十一这么疯狂,被他偷袭了个猝不及防,反应过来之后,立刻重新将解十一压制了回去,沉声道:“你别抢了,清醒点!他已经感觉到了咱们两个的不同,你还不知收敛,万一暴露了怎么办!”

    “他甚至从来没有叫过我的名字,他喊的永远都只有你……”

    解十一喃喃说:“凭什么?总不能什么便宜都让你占吧。再说了,我也不是要吓到他,你让我再试一下。”

    解君心刚刚将慕韶光抱回到自己怀里,见他竟然又要抢,怒道:“你刚才不是试过了吗!他明显不喜欢你。”

    解十一道:“那我也得问问他,要不然我怎么找问题,怎么改啊?”

    解君心真的不想在这种缠绵时刻跟这个讨厌的家伙争论,打分裂以来头一次产生了想消灭另一个人格的念头:“那你就别改,也再别出来,再别碰他了!”

    “你做梦!”

    他们两个在这里争执推搡,慕韶光却承担了由他自己挑起来的所有恶果。

    解君心和解十一的风格完全不同,此刻相互争夺,对比尤为鲜明,仿佛两个人在轮番摆布他,这样的节奏让慕韶光完全无法适应,简直有点恐怖的感觉了。

    他甚至忍不住努力睁眼辨认面前的人究竟是不是只有一个,心中也有些后悔自己的鲁莽试探了,只恨不得立刻逃跑,将身子躲了又躲,也无济于事。

    感受到对方的动作又一次有了变化,慕韶光猛地将解君心一推

    这看起来像是个带着嗔恼的挣扎动作,实际上,他的手指划过了对方肌肉结实的后背,在上面画下了一个标记。

    而慕韶光这一下,虽然没什么力气,但他的薄怒威力更大,总算让解君心和解十一都消停了。

    “他肯定是疼了,你别再闹腾!伤到了他怎么办?”

    解十一咬了咬牙,只好含恨退下。

    解君心哄着慕韶光,又轻轻吻去他脸上的泪,动作温柔了下来。

    他没发现有任何的不对。

    解君心生性多疑,心机深沉,防备心原本是最强不过的,但唯独对对慕韶光痴恋甚深,他随随便便的一句话也要神魂颠倒,完全不加提防。

    慕韶光特意挑选了这个时机,对解君心来说,就代表着必输。

    世上也只有他,能在解君心的身上发现真相了。

    这场几乎将人精力耗竭的缠绵之后,是静谧而短暂的安宁,解君心见慕韶光一双眼睛还有点发红,睫毛湿漉漉的,知道把他折腾的狠了,不禁又是爱怜,又是歉疚。

    这一次,他本想温存些的,谁知道解十一突然冒出来捣乱。

    解君心心里又有几分深藏的忐忑,搂着慕韶光,将另一只手轻轻盖在他的眼睛上,用手心的灵息揉了揉,说道:“累了吧,疼吗?一会让我看看有没有伤着……”

    “我渴。”

    慕韶光扬起头来,说:“解君心,我想喝水。”

    慕韶光口渴,就是喝他的血都成,解君心看见自己的上衣被慕韶光压着,顾不得披,立刻起身去倒。

    在他的身后,慕韶光侧身对外,一双刚刚流过泪的美目静静地看着他的背影,只见解君心的后背上,他刚才画下的魂印赫然不见了踪影。

    果然,果然如他所料。

    现在的解君心与方才的,已经不同了。

    解君心是什么情况,一体双魂吗?不,应该不一样。

    一体双魂是同一具身体里容纳了两个不同之人的魂魄,那么也就是会有两种气息,非常容易察觉,但慕韶光既然之前并未感应到,就说明解君心确实只有他一个人。

    那么就是,他这一个魂魄,有了两种不同的意识了?

    慕韶光对此有所了解,知道这种情况,往往是一个人在蒙受了巨大的痛苦之后才会产生的。

    而他亲自见证过的一种方式,正是同时修炼仙魔两种功法。

    这件事,问曾经跟他提到过。

    当时问的意思是,如果他修炼时实在感觉艰难痛苦,那么可以试一试将自己的神识分裂开来,一种修仙,一种修魔,这样或者便可以实现让这两种不同的功法在他体内兼容了。

    当时慕韶光并没有这样做,他觉得这是在荒谬,一件他无法理解无法认可的事,他干不下去。

    可解君心这个样子,难道是他做到了?

    他是经历了什么才做到的?

    慕韶光就算是百般聪明也猜不出来,但他不得不开始正视另外一个问题,那就是,解君心,到底是谁。

    其实他心里已经隐隐觉得解君心并不是步榭了,或者说从一开始,他就根本没有完全相信过,但慕韶光一直不愿意仔细去想。

    除了两人身上那些不同,如今他又发现了很重要的一点证据,那就是,步榭作为天生的圣灵体,得天独厚,生来便具有纯粹不动之心,魂灯要比普通人多上两盏,正是因为如此,当年西天佛老才会说他有佛缘。

    步榭是注定不可能意识分裂的,所以解君心不是步榭。

    他付出了这么多。

    慕韶光同时意识到了这两件事。

    他被骗了,他应该愤怒,但除此之外,慕韶光又在想,解君心之前到底经历过什么,才会让他做出这样的选择。

    冒充步榭,和自己在一起。

    难道听着情人口口声声对他叫别人的名字,他不会觉得委屈吗?

    他到底是谁,我原来见过他吗?

    这个跟他耳鬓厮磨,肌肤相亲的人,在此时此刻,跟他有着世上最近的距离,但慕韶光发现,自己甚至从来没有认识过解君心。

    不知道他的过往,不知道他的真实经历,甚至不知道他的姓名是不是真正的姓名。

    恼怒、酸楚、怅然、疑惑……生活在这个世上,似乎他们每个人都是如此的千羁万绊,无可奈何。

    慕韶光可并不是一个容易被欺瞒的人,他之所以这么长时间没有看穿解君心的谎言,是因为他真的觉得解君心身上有种他熟悉的感觉。

    最起码对方没有在完全骗他,很多事半真半假才更加让人难以分辨。

    他以前肯定见过解君心,解君心也确实在那段日子里陪伴过他,慕韶光愿意相信自己的感觉。

    所以,会不会是那个时候,他的身边曾经出现过两个人,一个是步榭,一个是解君心?

    现在解君心出现了,甚至他们两人之间,也有了这样一层亲密的关系,但即便如此,他也无法取代步榭的存在。

    所以步榭……步榭他到底又在哪呢?

    解君心倒了水,又往里面添了些花蜜,回来之后,见慕韶光侧身蜷在被子里,睁着眼睛瞧着自己,一副若有所思的神气。

    他这样看起来格外的瘦,眼睛黑黑亮亮的,还有几分天真,像个小孩子一样。

    解君心心里却是一突,他靠谎言窃取到了好东西,难免时时刻刻都疑神疑鬼,惶恐不安,最怕慕韶光这样的神情。

    他半拥着慕韶光坐起来,将水喂给他喝,面上不动声色,含笑问道:“怎么了,这样看着我。”

    慕韶光垂下眼,说:“没什么,就是不知道仙门和魔域以后会怎么样,咱们又会怎么样。”

    解君心眸中有黯然之色一掠而过,手臂不自觉将慕韶光搂的更紧了一些,有些粗糙的大掌顺着羊脂白玉一般的肌肤滑下,细细抚过腰际。

    上一次见面的时候,他曾在那里封入过一道护身法咒,希望能够作为保护慕韶光的最后一道屏障,或是,一个选择。

    解君心说:“你凡事小心点,我安心些。只要你好好的,任何事……任何事对我来说都没有关系。”

    练魔功练成了个疯子也没有关系吗?被抛弃被厌恶也没有关系吗?

    慕韶光半侧着头,也不知道在想什么,片刻后静静笑了笑,说道:“行,我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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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要说:

    今天是主动色/诱自讨苦吃的自我牺牲型喵喵+付出了身体的代价还心软的圣母喵。

    今天是得到表扬受宠若惊的理智解,以及心碎一地的恋爱脑解。

    第84章 碧落何许

    拂晓, 慕韶光才从解君心那里出来。

    仙门其他的人都已经先回去了,慕韶光也没再惊动程棂他们,自己从小路离开。

    解君心一路送他下山, 慕韶光催了几次, 他才依依不舍地离开。

    慕韶光跟解君心道别的时候还带着浅笑,一转身, 脸上的笑意就淡了下去。

    他这次来到合虚, 本来还打算再跟莫暝接触一番,顺便研究一下怎么才能弄到解君心的另外半滴眼泪, 现在真相是发现了,他却也一点做事的心情都没有了。

    这段时间相处下来, 解君心的诸般言行一直在他心里萦绕。

    慕韶光知道, 还有很多事等着他处理,可他此刻只是觉得满心疲惫,什么也不想做。

    他御剑飞驰了一会,一路上长风掠过身畔, 行过高山水湄, 好一阵子停下来,恰好看见下面一家酒肆长旗飘飘,开门迎客。

    慕韶光御剑落地, 走了进去,要了一坛花雕, 坐在那里闷头自斟自饮。

    他酒量不佳,这回却喝的又快又急, 连饮几杯之后, 只觉得由喉咙到胃里都烧的火辣辣的,听得旁边那桌上有人正在寒暄:“相逢既是有缘, 尚未请教道友仙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