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苏姆的居民们是少数民族,和麦汀汀在森林区见过的丧尸们长相上有些微的差别,更加粗犷也更加野性。

    作为镇长的儿子,秦加却白得多,五官也更接近麦汀汀熟悉的那一类。

    不过无论从哪个角度、哪种标准来评判,秦加都是个高腿长、货真价实的帅哥。

    说是镇草也不为过。

    秦加非常满意两个人的审美一致,接着想到少年跟自己一样困在迷宫里,又有点儿迷茫。

    短短几分钟里,经历好几次小小的喜悲转换。

    不过他显然是个乐观的年轻人,不然也不可能独身一人困了一年多还没崩溃。

    他开心地拉着小美人的手:“既然你来了,以后我俩就可以作伴了,我一个人在这儿也没人跟我讲话,好孤独的。”

    麦汀汀点点头。

    是的,他们以后可以互相陪伴了。

    ……咦?

    他觉得好像哪里不太对。

    可秦加这么邀请,不答应也不礼貌呀。

    秦加问他叫什么名字,多大了,从哪儿来,麦汀汀一一答了。

    秦加又问他是怎么进到这里来的,麦汀汀本来想说阿嬷和精神空间的事情,但看见自己光滑的小腿,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青年也不逼问,看到他的衣服:“你还是学生仔呀?”

    麦汀汀仍然对这套制服感到些许陌生,没有立刻说话。

    秦加问他这个问题倒不是要套出什么秘密,亲昵地揉了揉他浅银色的卷发:“小汀,你穿这衣服真好看。看起来好乖的。”

    就算是并肩坐着,麦汀汀还是比他矮一点点,讲话要抬起头:“谢谢……”

    青年本来就酷爱美的事物,包括美食美景,当然也包括美人。

    他在这枯萎虚空关了那么久,好不容易见到人进来,还是个方方面面都符合审美的漂亮少年,简直幸福得无以复加。

    他看麦汀汀那是怎么看怎么喜欢,眼睛亮晶晶地问:“小汀,我能不能亲你一下?”

    麦汀汀:“?”

    要知道,末日后他所遇见过的大部分生物,都很讨厌他身上浸润的棘棘果的清香,进而嫌恶他。

    迄今为止,也就人鱼幼崽对他表达出正向的热情。

    (小美人性格迟钝,对外界的感知力不强,)

    可就算是朝夕相处的麦小么,也没有要亲亲他呀?

    崽崽最爱做的,是和他贴贴,不是亲亲。

    亲亲,代表什么呢?

    两个成年人的亲亲,又有什么不同的意味?

    秦加见小美人像受惊的小鹿一样眼睛睁得圆圆的,火光的映照下浮上一层雾蒙蒙的怯意,登时心软了:“抱歉抱歉,我是不是吓到你了?我不是坏人,不会对你做什么的,我就是,我就是……”

    青年一时语塞,无法为自己冲动的行为找到合理的解释。

    最终,他抬起小美人的手,低下头,在那柔嫩的肌肤上印下一个轻柔又礼貌的浅吻。

    麦汀汀心中松了好大一口气还以为要做什么呢,原来是这个呀。

    吻手礼在弃星上并非常规的礼节,不过麦汀汀也不知道为什么,自己对如此打招呼的方式十分熟悉,好像在很久以前,许多见到他的人都会这样做,并且会恭恭敬敬附上一句“向您和您的家人问好,小阁下”。

    少年一怔。

    一闪而过的记忆碎片中,那些人口中的“小阁下”,叫的是自己么?

    秦加张开五指在他眼前晃了晃:“想什么呢?”

    麦汀汀回过神,看向面前随风摇晃的火苗。虽然精神空间里根本没有风。

    他好奇地问:“火是从哪里来的?”

    秦加说:“不知道。有一天我想烤烤火,它就出现了。”

    ……还能这样吗。

    两人坐得很近,举目所见全是沉闷的、没有生气的深灰色。

    那灰色延展很远,没有尽头。纯靠视力没法丈量这个精神空间究竟有多大,也许就是无穷。

    除了火堆,除了彼此,这儿什么都没有了,包括时间。

    先前阿嬷遗留的那些腐草气味正逐渐被烧焦的木柴味所取代,胡苏姆发生的一切愈发像场荒诞的梦。

    麦汀汀已经不记得自己是什么时候进来的了。

    这里待得越久,就越消耗意志。

    很显然,秦加只是嘴上说说,早就放弃了逃出去的行动。

    普通的囚狱尚有可以逃窜的罅隙,精神空间这种异常的全方位管控的牢笼,对于没有感应力的常人和未经训练的人来说,的确无可奈何。

    不仅会丧失意志,连记忆都在飞快褪色。

    比如秦加,刚见到麦汀汀就问是不是爸爸派来的,可后面他们再提起,发现秦加只记得自己有个爸爸,却不记得爸爸长什么样、叫什么名字。

    “爸爸”对他而言,更像个飘渺的概念或者代词,没有任何实际意义。

    麦汀汀才进来这么一会儿,好多事情已经变得面目全非。

    他甚至已经想不起来阿木的那只无头宠物叫什么名字、是什么了。

    秦加托着腮,又把麦汀汀从头到脚打量一遍。这已经成了他打发时间的最好方式。

    小美人粉玉琢,清灵剔透,好似上帝精心勾勒出的藏品。连发梢都好看,仿若新雪。

    青年的目光并不狎昵轻浮,倒是有种十分干净的喜爱,像对最珍惜的宝物,或是最疼爱的小宠物。

    因此,就算被这样目不转睛地盯着,麦汀汀也只是有点儿害羞,并无不适。

    就在麦汀汀觉得他恐怕能把自己上衣的校徽原封不动画下来时,秦加忽然问:“你脖子上戴的是什么呀?”

    麦汀汀低头一看。

    是个项链,但不是用贵金属和稀有宝石做的。

    项链是根紫色的水草,而那个吊坠,则是一颗奶白的有花纹的鹅卵石。

    饰品如此纯天然,甚至可以算是粗糙,跟他精细的衣装格格不入,简直像从另一张画上抠下再拼贴上来的。

    小美人纤细的指尖摩挲着吊坠,锁骨边缘磨蹭出淡淡的红印。

    他出神地想着,项链是哪里来的呢?

    朦胧中,好似看见一个夜晚。

    那是个夜晚。璀璨星光下,澄澈河流里,有谁跟了他半小时,甩也甩不掉。

    直到他停下来,愿意与之同行,收到了一份特别的见面礼物。

    想起来了前奏,然而麦汀汀却感到了远胜于先前任何时刻的迷惘。

    就在几十分钟之前,想到亲亲和贴贴的差别时,他还知道那是谁的。

    可现在,相隔不久的现在,记忆已经变得斑驳。

    他把鹅卵石握在掌心里,石头比他的皮肤还要温热,好似带着灼亮又和煦的爱意。

    是谁呢……

    第37章

    伽玛象限, 赫特星域,母星。

    以帝国现在技术发展的程度,还没有能力攫取精神空间并投射到普通民众能够使用的设备上。

    麦汀汀在被阿嬷强行锁进精神空间后,【棘棘果】直播间停播了。

    少年既有楚楚动人、连挑剔又颜控的人鱼族都找不出瑕疵的美貌, 又有奇妙的“隔空”治愈力、安抚易怒易燃易爆的人鱼族, 还买一赠一附带全宇宙最可爱的崽崽, 越来越多的观众慕名而来。

    直播间的常驻人数不知不觉已经过万,最高一次同时在线的记录接近三万。

    小美人大火的人气给身为up主的蒋萤带来水涨船高的收入的同时, 关注度赋予的压力随之而来。

    停播的这几日,社交平台上到处是问怎么回事儿的。

    @向全世界安利我老婆:#麦汀汀#我的宝, 我的宝去哪里了呜呜呜呜呜!

    @明天怎么又要上班啊:黑屏还没修复吗?#棘棘果直播间停播#

    @反正就是挺暴躁的:平台是死了吗?这都不出来回应?别让老子的打赏变成员工的遣散费!#棘棘果直播间停播##麦汀汀#

    @waitaminute:#棘棘果直播间停播##麦汀汀#有人知道up主的账号吗,私信问问呗, 直播间的他从来不回,也不知道咋回事。

    @拿铁配奶昔:挺奇怪的, 我是从直播间只有几百人的时候开始追的, 以前就黑屏过。当时各种阴谋论都出来了, 不过最后也没得到证实。#麦汀汀怎么了#

    @汀宝的兔耳朵:#麦汀汀#希望我老婆没事, 合掌。

    蒋萤庆幸自己当时没有留别的联系方式, 不然早就被愤怒的粉丝们打爆了。

    问题是, 她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啊?

    难道小美人发生了什么不测?

    直播的窗口除了占幅最大的画面,有几个缩略按钮, 点出来就能看见列出的选手粗略情况。

    除了最基础的代码、昵称、性别、年龄, 还会有实时的监测数据, 虽然普通鱼看不大懂什么意思, 不过起码是死是活、半死不活, 一看便知。

    哪怕在已经黑屏的现在,麦汀汀的数据依旧是鲜活的, 只不过有一些指标跳动,显出本人不太平稳的状态。

    还在上学的钱芮悦这些日子在准备期末答辩,忙得脚不沾地,直播都没空看。

    蒋萤想来想去还是没有打扰她。

    今天她约了另一条鱼在咖啡馆见面。

    母星大典那日,为了维护小美人和几个女粉丝的名誉,钱芮悦路见不平,英勇出手教训了一顿嘴巴不干净的混小子们,被雷阿让湖的皇家警署湖底分局带回去,蒋萤正是在那里认识了有着草绿色鳞片的年轻警官宋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