换言之, 需要找到一个巨大的、且能够为他们所用的能量源。

    取之不尽、用之不竭的……能量源。

    麦汀汀和昆特同时看向麦小么。

    准确的说, 是他那颗梦幻的奶嘴。

    崽崽注意到了两道灼灼的视线,停下滚来滚去的游戏, 平躺在地上, 以相反的视角看向成年人们。

    他无辜地眨巴眨巴眼睛:“么?”

    两只丧尸对视一眼, 昆特一点头, 麦汀汀走到崽崽旁边, 跪坐在他对面,从上往下看, 戳了戳软嫩嫩的小脸蛋:“唔。”

    崽崽看见他就笑,眼睛弯成两轮小月牙:“麻?”

    小丧尸和小人鱼有独特的交流方式,接下来他们之间的对话并不以声音的方式呈现,婴儿的小手握上少年的手指,两个人都有轻快愉悦的笑意。

    昆特呆呆地趴在那儿看他俩,甚至忘了爬起来,摸不着头脑。

    崽崽抓着麦汀汀的手晃了晃撒娇,眸子亮晶晶的:“么!”

    麦汀汀也笑,转过头跟昆特说:“答应啦。”

    昆特:“??”

    怎么就答应了啊!!

    他开始怀疑这两个家伙是不是有什么心灵链接了。

    总之,他们可以大胆地验证先前的猜想了,麦汀汀把花瓶小心地捧到麦小么面前。

    玻璃瓶里的小花种的根茎看起来非常纤弱,但在尽力向下扎根,细嫩地在土壤中划出前行的路径。最上面那一层有了轻微的隆起,看起来有小苗儿探头探脑,随时准备出来打个招呼。

    奶嘴飘到了一旁,小么抱住花瓶,他的手太小太小,指间要张得很开才行,花种淡淡的光透过他那一看就与人类不同的半透明指蹼。

    崽崽皱皱鼻子,嗅觉格外敏锐的他嗅见土壤里的另一重清冷冷的气味,好奇地张开嘴

    “不能吃。”麦汀汀像是有预感似的及时阻止。

    崽崽鼓起腮帮,有点儿失望。

    不过这失望很快随风而去,因为他找到了新的玩法。

    人鱼幼崽用尾尖顶起玻璃瓶,像个玩球的小海狮那样把它转来转去,看得成年人们心惊胆战,生怕把脆弱又珍贵的花种撒出来。

    奇怪的是,瓶口仿佛被封上了一样,无论花瓶怎么倒转、倾泻,里面的土壤都没有漏。

    玻璃花瓶本来是有重量的,又加上了土,崽崽那么小一点儿,也不比花瓶大多少,嬉闹的时候竟然稳稳当当,还很轻松,就好像那瓶子是软绵绵的云朵做的。

    看似娇嫩柔弱的小婴儿实际上是个力大无穷的怪力士,这一点麦汀汀早就领教过了。

    小人鱼本身鳞片就会发光,哪怕现在因为同蛇鳐大战损耗过量体力的后遗症变得透明,依旧同雪莲花种交相辉映。

    花瓶被他飘逸的尾鳍缠绕,像个会发光的沙漏。

    崽崽抱着花瓶玩了半天,总算失去了兴趣,在妈妈的鼓励下,开始了正式工作。

    他咬着奶嘴,吐出泡泡让自己和花瓶一同飘起来,长长的、纤薄的尾鳍从花瓶细细的瓶颈中伸进去。

    极光珍珠蓦地大亮,那潋滟的光团顷刻间透过鳞与鳍的交替,纱一样绕过幼崽的小身体,直到汇聚在尾巴尖儿,隔着几厘米的距离冲着土壤遥遥一点。

    光如一滴水,滴落在种子上。

    花种感应到了召唤,陡然亮了亮。

    在做这一切时他和它并非静止不动,而是一同在泡泡里三百六十度柔柔滚动,泡泡里好似没有任何重力,并未对崽崽产生影响。

    没有灯的房间里顷刻间充满了各种各样的光,小人鱼身上的,极光珍珠的,雪莲花种的……它们各有各不同的颜色,交织在一块儿如梦似幻,照亮了幽微的夜色。

    麦小么做完这一切,再次像个小海狮一样抱着花瓶快活地在泡泡里翻滚一圈,然后飘到麦汀汀面前,尾巴一扔,花瓶落在脑袋上,咯咯直笑:“麻!”

    小朋友帮了大人的忙,当然要求夸奖呀~

    昆特看着那花瓶被他顶在脑袋上晃晃悠悠的,心都拎着;麦汀汀倒是非常信任小家伙,双手穿过泡泡莹亮的边缘,取下花瓶。

    顺便一提,小人鱼的泡泡在作为防御措施时,是极为坚固的堡垒,弹性大到不可思议,任何利器都扎不透;但当他放下戒备,或者说允许时,仿若无物。

    都看崽崽的心情决定喔。

    昆特赶紧凑过来,开口时差点咬到嘴唇:“真、真真真的有用!开、开花了!”

    不怪他一激动就结巴,实在太过神奇仅仅是被小人鱼抱过去发发光扔来扔去玩闹一通,不久前还未破土的种子,已经冒出了尖尖的苗儿,顶上隐约有了胀大的花苞形状。

    “你好厉害啊!”昆特真诚地夸奖。

    有了能量的加速,灰雪莲应当明天就能开放了,接下来的进程全都可以跳上更快的节奏。

    小幼崽轻轻一抖尾鳍,洒下一小片细碎的浅金色光晕,然后笑眯眯地甩了甩尾巴,好像在说,崽崽就是最棒的哟~!

    *

    如他们所愿,第二天下午,一朵微型、但完整的灰色雪莲花,已然挤出了瓶口,寂寞地开在那儿孤芳自赏。

    麦汀汀在摘下它的时候感到一丝怜惜的心痛,当初花女孩给了这颗种子、说有危险的时候可以种下,怎么也没料想到了会是如今的局面。

    不过,他的双眸又有了一丝期待的神采,有了最后一样原料,就能带回秦加了吧?

    也不知道秦加醒来之后,还会不会认得自己……

    根据昆特的说法,他昏过去前前后后总共也就几个小时;但精神空间里的时间计算法则与普世不同,再加上绝境中的吊桥效应,以及被抹去的记忆共享,他同秦加仿佛已经认识很久很久了。

    秦叔得知花开的消息非常高兴,很快让人把其他需要的东西也都准备好。

    花从哪来、为什么能快得如此不合常理,他通通没问,连关于麦小么的事情都向其他镇民守口如瓶。

    末世之中,又有什么是正常的呢?大家不过是各凭本事活下去罢了。

    阿嬷和阿木自从醒来后就像消失了一般,倒是那个没有脑袋的阿咩仍然留在麦汀汀家里,咩咩咩地吃掉了他们大多数食物,成天精力无限地在屋子里横冲直撞幸好这个房子里没有什么家具,不然早就被拆没了。

    秦叔一度怀疑那两个疯疯癫癫的一老一少是不是逃跑了,麦汀汀倒不这么觉得:阿木对阿咩的喜爱真诚、毫不掺假,这是小孩子唯一的朋友,他们相信他不会放弃无头羊。

    果然,在把花种和其他原料放进布包裹、系在阿咩的背上之后,不需要任何人告诉它做什么事,羊儿乐颠颠地离开了。

    又过了一天,阿咩如约而至,布包裹依然在,只不过里面载重变轻了许多。

    昆特解开包裹一看,里面放着一个闪闪发光的小瓶子,也就人手指的大小,盛着一些浑浊的液体。

    秦叔凑过来,对众人搜集那么久的材料最终只熬出来这么一丁点儿有些恍惚,片刻后回过神来问道:“这个解毒剂……是让小加喝下去吗?”

    麦汀汀想了想,觉得没那么简单。

    秦加中的“毒”本质上是反抗阿嬷对他记忆的驯化,进而产生的死结,那么为了解铃,仍然需要潜入精神空间才行。

    至于进入之后如何使用小瓶子里的液体,见机行事。

    两个会构建空间的一老一少都不在,剩下的人中有足够强大精神力的,也就只有麦汀汀了少年不得不再次担起重任。

    他还从来没主动做过同他人的心灵链接,实际上麦汀汀迄今为止有的精神力,除了看见他人情绪颜色,也就是和不会说话的人鱼幼崽之间愈发没有障碍的交流与其说这是一种读心术,不如说是建立在日积月累相处和默契上的心有灵犀。

    让他独自构建一个空间,探究他人的思维深处,还要想办法解毒……

    太困难了呀,他只是一只小丧尸qaq

    阿嬷强行围造的灰空间给麦汀汀留下了许多不好的印象,逃出来也是付出了巨大的代价,尽管此刻的麦汀汀已经对那些被吞噬的记忆没什么触动了;对于重新进入、还是独自进入精神空间,他仍有些抵触和恐惧。

    见少年举棋不定,镇长好几次想开口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他当然比任何人都救子心切,然而这个单薄的少年已经为了秦加冒过险,强人所难不是他的行事风格。

    另一边的昆特当然是最重视麦汀汀自己的,若是小美人这么惧怕,要不他们再想想别的办法,比如找找疯婆子……

    “麻?”

    稚嫩的声音打破了空气中的僵持。

    麦汀汀低下头,怀里的小鱼儿用尾巴缠上他的胳膊,正扬起脸望着他,翡翠似的眸子里倒映着窗外遥远的晚霞。

    少年揉了揉他软软的头发:“你要陪我……一起吗?”

    “么~!”

    小家伙无论何时都是笑眯眯的,占据着年幼时无惧无虑的特※权。

    和妈妈在一起,他所向无敌。

    他再也、再也不想感受一次被妈妈丢下、或是找不到妈妈的感觉了。

    那种被剥离开至亲的经历他有过一次,尽管已经久远到褪色,仍然会在某些夜晚的至静至暗时刻,像个张牙舞爪的大怪兽劫走无力反抗的小小幼崽。

    离开了谁,又是什么时候离开,崽崽早就不记得了。

    然而呼唤妈妈得不到回应,是几天前刚刚发生的事情,记忆犹新。

    麦汀汀感受到麦小么柔软的小身体细小的颤抖,像被抛离巢穴的新生雏鸟,他「看见」了他掩藏在撒娇粘人之下的担忧与畏怯。

    少年勾住他的小手指,转向那边的成年丧尸,轻而坚定:“我们,一起去。”

    无论到哪里,他们都要一起。

    第44章

    “行了, 进去吧,接下来就交给你们了。”秦叔微妙地叹了口气,“我们已经尽力了,把能做的都做了, 后面的事, 也只有看他的造化了。”

    麦汀汀走到秦加的床边, 低头看着平躺着睡颜安详的青年。

    再次来到这儿,不过短短几天, 事态与每个人的心态都有了很大的扭转。

    其他人离开后,麦汀汀把麦小么抱在怀中, 闭上眼。

    「蓝」潮水一样上涨,吸收了光芒的藤蔓分成一根捆住装有解药的小瓶子, 其余顺着少年的小腿蜿蜒而上。

    曲折的枝蔓上一朵朵小花渐次绽放,整个昏暗的房间被包裹在温柔的蓝色中, 好似浸入大海。

    麦小么双手搂着妈妈的脖子, 尾巴自然垂下, 不偏不倚落在其中一朵小蓝花上, 尾鳍尖端和花蕊相触, 阒寂地“叮”了一声, 金与蓝的光晕相伴着扩散。

    周遭一层层暗下来。

    麦汀汀在扭曲的光影中把幼崽抱得更紧了些,做了个深呼吸, 扎入无边黑暗中。

    几秒钟, 也可能是几分钟后, 少年睁开眼, 秦加的房间不见了, 取而代之的是湮没天地的灰。

    怀里的小家伙奋力扭了扭,麦汀汀好奇地看过去, 要知道小么平时在他怀里都很乖的,今天怎么……?

    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