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么?”崽崽歪头看着他,没有立刻明白父亲的意思。

    但是下一秒埃里希耳鳍上的极光珍珠和小家伙的奶嘴一同亮了亮。

    那是稀世珍宝靠近时的共振,也是他们两个人之间最接近于血亲链接的关联。

    小家伙张开嘴,露出仅有的三颗小奶牙:“……麻?”

    他的表情有点儿迷茫,似乎在向父亲确认他们所想的究竟是不是同一个人。

    “嗯。”埃里希说,“你能感觉到他,对不对?你们之间的链接比我和他刚刚建立的那个更加强韧和敏锐。”

    他的声音并不大,但是周围空空荡荡,每一个字都无比精准地落在了凯瑟琳的耳朵里。

    她下意识想捂住嘴,捂住自己差点脱口而出的惊呼。

    自己都听到了什么?

    陛下和小丧尸之间的链接?

    陛下陷入发情期当日,最后是由麦汀汀进入白玉宫、为陛下疗愈这件事,她是知道的。

    但是在她看来,小丧尸再怎么可爱,那也是人类,是陛下最憎恨的种族。

    他们除了医生和病患的关系,怎么会又生出另外一层呢?

    那天……究竟发生了什么?

    麦汀汀被克洛伊留在海拉庄园,凯瑟琳刚带小幼崽来时就已经向陛下报告过了,所以埃里希是知道麦汀汀的位置的。

    他问约珥的这句话,也不是在确认人类身在何处,只是想通过小家伙和少年之间的血亲链接,来确认他的状态是否安好。

    凯瑟琳作为资深的宇宙生物学教授,对人类和人鱼的构造差异有着比任何人都多的了解。

    尽管经历了几十年的鱼体实验,人鱼族的外表已经能够最大化靠近人类,可伪装之下,还是有许多差异。

    链接这回事是非常私密的,而且无论是人鱼族还是人,类精神感应力的等级都没有高到可以随意和他人相连。

    而这个已经死去的少年,竟然同时和这父子俩发展出了截然不同的深厚链接还真是神奇。

    那边父子俩的互动并没有因为凯瑟琳内心的翻江倒海而受到阻碍。

    崽崽伸出手,在陛下的脸上碰了碰。

    那双小手掌仅有成年人的手指那么大,放在大人的脸上也只占了一点点,对比高大的成年人鱼,实在是迷你的可爱。

    若是换一个人来看,一定是副非常有意思的场景。

    可是他触碰的是人鱼王整个赫特星域最不近人情的君主,哪有什么父子亲情之爱。

    幼崽初生牛犊不怕虎,实在是胆大包天。

    凯瑟琳大气都不敢出,时刻准备着中断父亲对孩子的雷霆教育,以“孩子还小,别跟他一般计较”为由劝阻陛下手下留情。

    出乎意料的是,埃里希并未动怒,反而闭上了眼睛。

    她这才明白崽崽仔并不是在玩闹,而是通过这样的触碰方法,将自己感受到的链接内的情绪过度给父亲。

    两颗珍珠一同散发着温柔潋滟的光芒,将漂亮得如同精灵一样的父子俩笼罩其中,与他们不同深浅的金色发丝交织,如梦似幻。

    “……是嘛。”

    等到崽崽收回手,两人睁开眼,看着轮廓有一丝相似的对方。

    埃里希的唇角噙着很淡的笑意,摸了摸幼崽软乎乎的头发:“好啊,听你的,我们再等等。”

    后来凯瑟琳想到今日这番对话,曾懊恼和后悔过,不应该多嘴问这一句。

    要是没克制住好奇心就好了。

    可惜此时的她没有按捺住,迟缓地眨了下眼:“等什么……?”

    王的笑意并未散去,没有回答,倒是崽崽转过头看向她,脸颊气鼓鼓,让人很想戳一戳,叽里咕噜声明道:“麻,么,么!”

    凯瑟琳一脸茫然。

    她是资深教授没错,懂三十几种不同星球和种族的语言。

    但是不包括婴语。

    埃里希的眼神悠远了些。

    “等离家出走的人,主动回来。”

    凯瑟琳为王声音中的深意怔了怔。

    离家出走……是说小麦吗?

    可是小麦不是被劫持到海拉庄园的吗?

    不仅是新生的链接,王和麦汀汀之前一定还发生了别的故事。

    白玉宫的那数个小时里,有什么改变了。

    不过下一秒她还是觉得违和陛下的话怎么那么像星网上爆火的言情小说,一股子霸道总裁和落跑小娇妻的ooc既视感是什么回事啊!

    *

    海拉庄园。

    母星和弃星有很多不同,连湖水的颜色都不太一样。

    母星上的江河湖海颜色都更加冰冷和寂寞,就像主宰它的种族,。

    沈砚心坐在湖岸边。

    不是轮椅,也不是椅子,直接坐在河堤松软的土壤和缤纷的野花中。

    他仅有的一条腿浸在冰凉的湖水里,并不再像以前那样,用宽大的外套遮掩自己另外半边的残疾。

    人鱼族过去生活在海底,对海面之上的季节轮换感知很弱,所以现在迁徙到岸上,也选择了四季如一的地区。

    母星上没有什么温度的变化,永远都是温暖和煦的。这时候风拂过水面,漾出一圈圈碧色的褶皱。

    沈砚心一直盯着看,想起自己在弃星时候的事情。

    他刚被雪狮咬断那条腿之后,管家不知道从什么地方找来轮椅,每天推着他到废弃工厂外面的湖泊去眺望、散心。

    湖泊的对面是连成片、只有轮廓的远山。

    也是他看不清的自由。

    那好像成了那段时间他唯一可以做的事情。

    麦汀汀坐在他近旁,双手撑在两旁的草地上,双腿也没在水中。

    好像他这段时间非常习惯这样做,鉴于人鱼族生活大部分的地方都有水。反正他的皮肤再怎么泡也不会生出瑕疵来。

    他的神情看起来要比沈砚心闲适得多,好像对他而言,发呆才是生命中最常做、也是最主要的事情。

    沈砚心知道少年与自己的不同。

    如果自己不说话,可能心里还在想什么,但是对于旁边这只小丧尸来说,他发呆就是纯粹的放空,什么都不想,心中平静得很。

    沈砚心并不会向自己承认,很多时候他是羡慕麦汀汀的。

    不是羡慕他从来没有被乌弩欺负过,也不是羡慕他的异能或者如何,他只是想,少年这种纯粹和干净,自己已经很多很多年没有再碰见过了。

    两人自水牢被分开后还是第一回重逢,但是他们什么也没说。

    不是和对方无话可谈,而是已经习惯了用沉默和陪伴代替一切言语。

    克洛伊每天要进行身体检查,在他们的下午茶刚刚进行不久,家庭医生就来了。

    小姑娘并不情愿,不过在这方面也是难得她的任性无法起到作用的时刻。

    在那之后,沈砚心和麦汀汀没有离开,比起坐在精致昂贵的桌椅上,他们还是更习惯于弃星上的席地而坐。

    和自然接触,这也是人类的本能。

    归根结底,万物生灵,都是自然的孩子。

    “你可以回家的。”

    青年突然开口道。

    他已经沉默了很长时间了。

    并不是来到母星之后才这样子,原本在北极星上,在乌弩身边的时候,他就已经习惯了很多天不说话,尽量一个字都不跟任何人讲。

    那时候乌弩总会为了逼他多说几句话做出更加变本加厉的事情,哪怕只是一次呼痛。

    现在想来,整日受刑的日子像一场遥远的梦境。

    麦汀汀因为他的突然开口转过头,不过很快发现对方并不是在同自己说话。

    少年坐在沈砚心的左边,右手旁则有另一个青年。

    柏斯躺在草地上,翘着腿,双手枕在脑后闭目养神。

    在克洛伊向沙伦夫妇要下沈砚心之后,柏斯见没有办法阻止,于是自己也留了下来。

    彼时克洛伊玩味地看了他一眼,但并没有阻止。

    反正海拉庄园这么大,养的人那么多,也不差这一张嘴。

    然而胁迫在这里当人质,和真正邀请来坐上宾,毕竟是不同。

    柏斯好歹是富贵人家的大少爷,想必平日里也是娇生惯养,这时候像个没有自由的囚犯一样不得不跟在他们身边,估计也会很不舒服。

    沈砚心并不想因为自己的原因连累到别人。

    与其说那是种愧疚感,不如说他现在的确不愿再与他人建立羁绊任何一种形式上的。

    柏斯的性格就像麦汀汀很单纯,想做什么,想说什么,通通写在脸上。

    敏感如沈砚心不是看不出来,只不过他选择了不做回应。

    他的心和身体一样千疮百孔,的确没有办法再打开心门去接纳别人。

    在很久很久以前,他就已经既感觉不到恨,也感觉不到爱了。

    第67章

    “没关系啊, 学院现在假期,我也没有别的事儿可干,要是回家还天天被我爸妈嫌碍眼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