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说,你知道吗,我们两个……同年同月同日生。

    这回震惊的人轮到少年。

    他从来没有想过,自己这个弃星的流浪儿,竟然跟母星万人之上的王是同一天诞生。

    茫茫宇宙,岁月如梭,他们在同年同月同日,于上下两个相反的象限,截然不同的国度,作为这个家庭的新鲜血液和最好的礼物,诞生于人世。

    哪怕后来走向截然不同的人生,一切的原点却那么相似,曾经也都是受着宠爱的孩子。

    “我有一个礼物要给你。”王说。

    麦汀汀好奇:“难道是迟来的生日礼物吗?”

    埃里希答道:“不,你的生日我当然会准备别的。不过这一个,你也一定很想要。”

    麦汀汀很好奇,看着埃里希翻身下床,从柜子里拿出了一个很小的瓶子。

    这个小瓶子看起来有点眼熟,里面装着一点浑浊的液体,或者也不全是液体,更像一颗颗浮空的小小珠子。

    “这是什么?”

    “这是你的记忆。”

    记忆……?

    “你知道乌弩吗?”

    麦汀汀一怔。

    他怎么也没有想过,竟然会从王的口中听到部落里那个男人的名字。

    听见这个名字,他忍不住想起了在废弃工厂的那些日夜,想起乌弩对他严厉得无以复加的训练,和众人口口相传愈发离谱的流言。

    但他想到更多的,却是沈砚心在乌弩那里受到的伤害和耻辱。

    他想听到这个名字,就忍不住颤抖。

    少年的眼眶发红,埃里希也愣了下,抱住他:“怎么了?他伤害过你吗?”

    麦汀汀赶紧擦擦眼眶,摇头道:“没有……”

    埃里希眯起眼睛,不是特别相信他这句话,不过少年赶紧装作什么都没有发生过的样子。

    他比谁都清楚这两位都是暴君,性格在某些方面如出一辙,他可不希望他们起什么冲突。

    不过这个小瓶子跟乌弩有什么关系呢?

    埃里希说:“那个人,现在就在母星上。”

    少年张大眼睛。

    “你也知道的吧,北极星每年都会有一场最强王者的选拔赛。往年我曾听说过这个选手,他一直韬光养晦,从来不露锋芒。今年不知道为什么忽然全力以赴赢下了比赛。按理来说,要赢下比赛就会送往母星,获得永生之力。但是对于他那样的人来说,几乎就是一种归顺称臣了。”

    这些流言蜚语麦汀汀也是知道的,无论是尼基塔还是沈砚心的老管家,都曾说过,乌弩明明有制霸的实力,却从来不肯离开北极星。

    怎么突然……

    “我听说曾经有一个老妇人和一个孩子收走了你的记忆,后来那两人落到了乌弩手中,这瓶记忆也就一直存放在他那里。”

    阿嬷和阿木吗?

    他们是不是已经被乌弩……

    这些事情的确超出了麦汀汀的意料,他听着,连话都插不进来。

    于是埃里希接着说:“他来到这里,没有立刻要求永生之力,或者给予他一个怎样的名号、属地,就像你的哥哥那样被海拉庄园担保。他说那些都无所谓,只是想要见到我。

    “赋予永生之力的另有其人,实际上我过去是从来不参与这些事情的,但这个人我一直有所耳闻,我对他的确也很感兴趣,就去见了他。

    “他把这个瓶子拿出来告诉我,这里存放着你的记忆。我想,他必然是有什么条件想要交换的,就问他想要什么。”

    麦汀汀想,以他对乌弩的了解,那个人想要的一直是在北极星上称王称霸,他来到母星,总不能是要求人鱼王的宝座吧?也太荒唐

    不对。

    他忽然抓住埃里希的手,想到了什么。

    但是,但是……那怎么可能呢?

    然而有些不可能还是成了可能。

    埃里希说:“他把这个小瓶子给我的条件,就是让他见上一面沈砚心。 ”

    麦汀汀在他怀中不自觉颤抖了一下。

    这下倒不是对自己的惧怕了,纯粹是为沈砚心担忧。

    埃里希抚着他的头发:“你放心,他不会受到什么伤害的,沙伦家那个小子亲自陪他去。”

    “柏斯?”

    “是。现在沈是我帝国的贵客,当然不会放任一个没有自由的人对他做出什么伤害。但是至于他们见面之后的事情,我就不知道了,如果你好奇的话,可以自己去问沈。”

    小丧尸点点头,又摇摇头。

    那些属于别人的伤口,就不要轻易去揭了吧。

    每个人都有自己不想被别人知道的秘密,不是吗?

    埃里希看出了他的犹豫:“没关系,你不用急着决定。总之,在关心别的事情之前,先关心关心自己。”

    他把小瓶子塞到麦汀汀手中:“想不想恢复,什么时候恢复,都由你来决定同样不用急着做决定。”

    想起过去是一件需要勇气的事情,尤其是当他意识到那些所爱之人再也不会回到身边。

    曾经埃里希有过抹除记忆的机会,但他拒绝了。

    他和麦汀汀不同,只有背负着记忆、痛苦和仇恨,才能带领帝国走向更加强大的明天。

    人类看着手里晶莹剔透的小瓶子,有些畏惧,又有些渴望。

    埃里希的手轻轻覆上他的:“想起来你也不会离开这里,对吧?”

    麦汀汀微微笑:“不会的。”

    无论他的来处在哪里,从今往后,埃里希和崽崽的身边,就是他的归处。

    而且,他现在身份不同了,可是在赫特星上有工作的人呢!

    *

    麦汀汀并没有把装着记忆的瓶子这件事情告诉哥哥。

    他拿着小瓶子,看着里面那些浑浊的小珠子,有些好奇,又有些害怕。

    是的,没错,他对恢复记忆这件事感到些许恐惧。

    人一旦有了完全不同的记忆,是不是就变成了另外一个人呢?

    他虽然没有前面十八年的记忆,但是从北极星到现在的生活也都很好。

    他满意于现在的自己,并不想变成另外一个人。

    这件事情他自己无法决断,虽然崽崽陪在身边,可是崽崽年纪太小了,不仅无法顺畅的沟通,而且他自己也没有多少记忆可言吧。

    想来想去,麦汀汀决定去沙伦家找沈砚心。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他在潜意识里已经对很多事情及其依赖沈砚心,认为对方能做出的决断一定是最明智,最成熟的。

    沙伦家没有海拉庄园那么大,不过这儿的气氛很随和,可能是和沙伦先生与太太的性格有关。

    凯瑟琳忙完了他们那茬事,又恢复了在学校任教的生涯,今天也不在家。

    恰好柏斯休假,见到他有些诧异:“小麦你怎么来之前没有跟我们说?你哥哥今天不在家呀。”

    麦汀汀差点忘了他哥哥现在住在沙伦家这一茬,就问:“哥哥去哪儿了?”

    “我姐姐之前的助教出差去了,正好他临时需要一个新的助手,所以就带着你哥哥一起去学院了。”

    麦汀汀有些失望没能见到哥哥,不过想起今天拜访的任务,又松了口气:“没事儿,我不是来找哥哥的。”

    柏斯想了想:“那是来找沈的吗?”

    少年点点头。

    “行啊,我看沈天天也没什么事儿干,正好你去了能陪陪他。”

    他又忽然凑到麦汀汀耳边,对他悄声道:“看来看去,他在这个星球上唯一信任的人也只有你,你能不能帮我在他面前多说几句好话?他那个人啊,天天都不对我笑,我很伤心的。”

    少年惊讶地看着他,又对他口中自己是沈砚心在赫特帝国唯一信任的人这句话感到惶恐。

    柏斯拍拍他的肩膀,哈哈大笑:“骗你的啦,我就是跟你开玩笑,可不要有什么心理负担呀,小王妃。”

    ……这个称呼只让麦汀汀的恐慌更加一层。

    调笑小美人调笑够了,柏斯重新正经:“好了好了,不逗你了,我现在带你去找他。这个点他应该已经醒了。”

    由于沈砚心的坚持,他并没有和沙伦夫妇以及姐弟住在同一栋楼里,单独有一个小小的别院。

    沙伦家倒是没有湖,但是有一片颇为亮丽的花园。

    麦汀汀就是在那片花圃中找到了沈砚心。

    青年已经对悬浮轮椅操控自如了,有时候醒来之后会自己出来转转。

    此刻他没有坐在轮椅上,而是坐在万花丛中。缤纷的花瓣和他苍白无血色的脸色对比鲜明。

    沈砚心听见身后的动静,一开始并没有动,直到分辨出来麦汀汀的声音,才转过身来。

    他冲着少年招招手:“你来啦。”

    无论是声音还是神情,都是很平和的样子,没有以前那样病恹恹,也不再厌倦万事万物了。

    柏斯拍拍麦汀汀的肩膀,一脸大度:“我就不去了,你去吧。”

    转头又略带吃味地小声耳语:“他对你这么热情啊,每次我来,他可是连头都不肯转一下的。”

    麦汀汀想,他不没有戒备你,而是当做空气,其实也算是一种熟悉你的存在的表现吧。

    不过他并没有把这句话说出来,毕竟小丧尸对人和人之间的感情也不是很清楚,他们的事儿就交给他们自己去解决吧。

    柏斯离开后,麦汀汀也在沈砚心面前坐下来。

    少年碰了碰面前的小花朵,深深浅浅的蓝和他自己腿上的花儿们混杂在一块,竟然有些分不清了。

    他一直没说话,沈砚心竟然主动开口:“今天找我有什么事吗?”

    对于沈砚心来说,麦汀汀一直是他养的一只乖顺而粘人的小动物,和卢克有点儿像,却更加需要保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