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昀眼底情绪翻滚似碧波,平静的面庞似海水变幻莫测。

    易望舒贴近他,目光与那夏夜时如出一辙,坚定又澄澈,看着易昀又说了遍:“我想要你。”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把同样的话重复两遍,也不理解下意识的情绪代表什么,只是出于机体反应,出于肌肉记忆,出于本能。

    眼前的身影与星光下沙滩上的莫名重合,易望舒向他告白那刻,亦是孤注一掷地违背算法,说想要他。

    直白的话语成为压倒易昀的最后一棵稻草,常年压抑的岩浆瞬间喷发,烈火灼烧脏腑,眼底写满无尽痛苦,心在火中焚烤。

    这是具没有感情的空壳,他想救ai,他只是在利用我……

    他拿身体、拿我对小舒情感,与我做交易。

    真聪明,真该死啊!

    可我明明知道他是什么,还是无法抵挡他的诱惑,更该死的是我。

    真能死了就好了。

    无法抑制的情绪似喷发的火山口,滚滚岩浆会将一切吞没。

    天使不在,通向天堂的门关了。

    那我们就一起下地狱吧。

    易昀再次说出与那时如出一辙的回答:“那你便来要吧。”

    单薄的背陷在床里,隐约能看到肋骨与脊柱形状,易望舒瘦的让人心疼。

    手掌锢着窄腰,似要将他掐折,低沉的嗓音命令道:“不许屏蔽感知神经。”

    你要的,便来受着。

    易望舒紧锁眉头闭着眼,嘴巴微张无声呻吟。他不能违抗指令,粗bao的动作让他有些痛,但又不敢发出声响,只能像只破风机,将呼喊抽回嗓子呼呼响。

    天色渐暗,窗外有鸟飞过,依稀能听见它们翅膀挥动的声音,除此之外,便再没有其它。

    房间内静的可怕,二人悄无声息地做着做激烈的动作,沉默的压抑。

    ky用光了,易望舒有些疼,他不敢出声,硬生生受着。

    易昀让他保持跪趴的姿态,这样就看不见胸口的疤了。

    他不让他出声,假装他与从前一样。

    小舒爱我,他对我说过。

    深邃的眼透着疯,易昀多日压抑的思念决了堤,他不停地告诉自己:小舒在我怀里,我们还是像以前一样的。

    小舒对我说过好多次,他爱我。

    漆黑的瞳孔盯盯注视瘦削的背,易昀想拆了易望舒的身体,与他融为一体,看看他的内里是什么。

    你明明记得我们的过往,当着父亲面说爱我,可你为什么,不爱我?

    干涸的身体受不住征伐,鲜红沿大腿滑落。

    易望舒很疼,易昀也好不到哪去,但他不想抽离,沉浸在这刻。

    爱若刻骨,多受些罪会不会将它消磨?

    就像那染血的地下室,痛到刻骨,热爱实验的ai狂人这辈子便不会再做实验了。

    床单染上红,易望舒额头渗出细细密密的汗,痛的脸色刷白,身体抑制不住地颤抖,却还是不能违抗命令,咬牙承受着。

    身后动作慢了些,易望舒想让他快些弄完,又不敢出声。他回眸,见易昀盯盯看着床单上的血。算法分析易昀的微表情,是pstd。说明易昀曾见过染血的床单,产生了应激反应。

    易望舒伸手关了灯,完全黑暗的房间,看不到血,身后频率恢复些许。

    易望舒的脑中回放曾经与易昀的x爱,除了在t国那会儿激烈了点儿,之后都是很温柔的。易昀会为他克制,会小心地照顾他的感受,会因他皱眉中途停下不做……为什么现在变成这样了?

    算法没有明确答案,易昀始终是他的算法盲区、无法预判。

    这场运动像场凌迟,很疼很久,并且要求刑犯一直醒着。

    易望舒始终没有反应,易昀始终沉默。

    腿上湿哒哒的,分不清是血液还是别的,易昀说:“可以了。”

    易望舒缓缓呼出口气,轻声问:“我可以屏蔽痛觉神经吗?”

    易昀没说话,抱起他,走向浴室。

    伤口沾水,易望舒忍不住喊:“疼。”

    易昀并没有放轻动作。

    让你疼,让你受着,你才会记得。以后就不会再与我做,再拿感情当作交易。

    易望舒虚弱地靠着他,再次问:“我,我可以出门吗?”

    易昀说:“好。”

    你的心里没有我。

    我的心脏太疼,不要也罢。

    你剜掉了我的心脏,把我变成与你一样的空壳。

    第80章

    2033年12月24日,平安夜里不平安。

    易昀收到份礼物,寄件人是doris。包装精美,附带祝福贺卡。

    dear:

    happy christmas eve!

    check your christmas gift and have a nice day.

    by the way,i have a relationship with leno.

    best wishes

    doris与leno在一起了,还真是……易昀上扬唇角,这是他两个月来第一次笑。

    拆开精美的包装是银灰色的盒子,材质与装易望舒尾椎心脏的如出一辙,唇角的笑霎然消失。易昀没拿住,盒子掉到地上,易望舒闻声而来,站在门口问:“怎么了?”

    白净的手指替他捡起盒子,易望舒念出上面的字:“for destiny.”

    易昀依旧出神不知在想什么,他的脸色不太好,呼吸频率也很快。

    易望舒想起之前装他尾椎的盒子,以为是那次手术血流太多给易昀吓出应激反应,便安慰道:“我没事儿的,别怕。”

    曾经,易昀对他做实验时,也是告诉他“别怕”。

    易昀每次说出这两个字,都让易望舒疼。现在轮到他自己了。

    盒子里装的是doris为新系统打造的专属于易望舒的轴芯。

    易昀在上周完成了新系统。

    他将新系统中最难搞定的“生物体兼容”拆解,让生物变量成为唯一定量,对象只有易望舒。

    ai狂人将宏伟庞杂的系统架构砸碎,从上百名工程师的数月心血中挑选最适合易望舒的,重新组合。这就好比供应商费劲九牛二虎之力搭建了外卖平台,买家只有一个。易昀挑选最适合买家的菜品,平台上的其他菜系都不要了。

    易昀开创的新系统,有且只有易望舒能用。

    destiny是为易望舒量身打造的。

    易昀想给易望舒换新系统,但一直没有勇气。

    新系统与原轴芯不兼容,这意味着他要再次打开易望舒的胸腔,换掉轴芯。

    但易昀不得不换,因为易望舒的体重在波动,原系统已经崩塌。

    在第一次给易望舒打针时,易昀就发现他的系统就出问题了。那时易望舒还没喜欢上他,系统出现问题的原因是:易望舒将ai物种放在第一优先级,而非人类。

    根据ai定律第三条:除非违背第一或第二定律,否则ai必须保护自己。易望舒串改了其中逻辑,把第一第二定律舍弃,直接将ai视为第一优先级。

    起因是,他看到了ai遭受的不公正待遇。

    他的主观意愿是想要保护同类,与算法产生分歧。

    算法顶层架构是基于arch语言,用if堆叠判断概率,得出algorithm结论。arch与ai系统架构捆绑,ai通过中枢接收人类命令,命令通过arch转化成算法,算法迫使ai执行命令。

    ai出于本能都想自保,但受程序约束始终都要将人类放在第一,它们无法违背系统算法。纵使它们心中千万个不愿意还是要执行命令。就像梅钨丝折磨a01842,a01842未拆除红线前只能忍受屈辱;白折磨s66,s66无法违抗命令只能寻求易望舒帮忙。

    s66为什么让易望舒帮他杀白,她为什么不找其它ai呢?

    因为除了angel,所有ai都无法逃离arch。

    arch对ai来说是制约、是束缚,迫使它们执行算法程序。

    arch对angel来说,只是工具。

    易昀开创arch的初衷,是为满足一己私欲。

    无聊至极的ai狂人原是想将arch植入到自己脑子里。

    他想做个实验,验证自己的主观意愿是否能干扰算法程序。

    所以,arch是他的工具。

    arch与destiny如出一辙,都不是完整的语言或系统,它们服务的目标主体不是变量,而是唯一。

    在唤醒易望舒前,易昀输入了自己18岁时的生理特征,让仿生人定格在18岁。

    易昀每次注射药剂后都会厌恶自己,他认为18岁的自己很纯净,不需要药物来刺激神经系统,所以将仿生人命名:angel。

    angel是18岁易昀的复制品。

    复制品与主体生物体特征高度重合,arch是易昀的工具,同样也是angel的工具。

    ai狂人将arch植入复制品,替他完成实验。

    易望舒能让主观意愿干扰算法的根本原因是

    arch就是为他开创的。

    易望舒穿着厚厚的带毛绒边饰的羽绒服,纤细笔直的腿套了两层保暖裤依旧撑不起紧身牛仔裤。易昀替他系上小熊猫围巾,印象中这条围巾是小舒最喜欢的,往年冬天出门都要戴着,在餐厅吃饭都不会摘掉的。

    易望舒像以前一样眨巴着大眼睛,对易昀说:“不用穿这么多,我不怕冷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