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感情,有方向,有意义。

    有柔软,也有了想要珍视的东西。

    然而

    在陆夫人听来,这句话简直平地惊雷,就像听哥哥说想娶自己的亲妹妹一样。

    简直荒唐!

    陆星芒你疯了?她干脆摔了手机,各种矛头直接转向陆星芒,你知道你在说什么?我真想给你来一巴掌你知不知道?这种事是你随便说的?你是不是脑子又进什么水了?

    过几天赶紧滚出国去!我看你是在家待久了脑子不好使了,出去吹吹风!你再胡说八道你试试。

    也不知道再说什么,陆夫人就感觉有一股血,一直在蹭蹭蹭地一个劲往上冲。

    强忍着脑袋发晕,她弯腰捡回手机,继续解决手头事情,不想再理陆星芒。

    哦陆星芒似笑非笑地起身,漆黑的眸里,又显出久违的狠绝,带着点血色,冷得彻骨。

    也就是说,即使我接受了继承我爸那些东西这件事,此后的下半生,仍然要在你们的安排下度过,是不是?

    比如,某一天,你忽然拉着个女的到我面前,告诉我我必须娶她?不然就是疯了让我滚恨不得给我一巴掌再安个不孝罪名?

    不满就滚。陆夫人零零散散听了几句,死盯着手机,懒得理他。

    她懒得听不是没有道理。

    因为,这不是她第一次听陆星芒抱怨这些了,什么人生没自由,未来都被规划好了、没意义,很无聊,做什么事都感觉无所谓

    果然,长大还这么身在福中不知福,没心又没肺 ,不知道多少人还巴不得家里有矿,以后不用到处折腾呢。怎么放他身上,含着金汤匙就跟受了多大委屈一样,真是不识好歹。

    陆星芒看着在沙发上继续专注手机的人,大概摸清了态度,长叹一声,起身。

    就连这种绝望又无可奈何的情绪,也是如此难得鲜有。

    他有点失魂落魄地走到屋外,在不远处一长椅上坐下。

    旁边垃圾桶上,烟头越积越多,时间却静止一般。

    他本来就觉得很迷惘啊,什么都是。

    好不容易重新计划好的一切,就这样被瞬间打破;所有在他心里的理所应当,瞬间就变成了荒唐与不可能;像所有光芒的源头忽然被堵得死死。

    脑子里一团乱麻,越想越多,却毫无头绪。

    想到他以后注定死水一样的生活,没有予鲤多么重要的一席之地。

    那她会嫁给别人吧。

    怎么可能。

    夏季是巡礼雨季。

    天公不作美,今天本就天阴,闷热黏腻,很快下起雨。

    一开始一丝一丝,到后来渐渐滂沱。

    陆星芒坐在外面,很快被淋个彻底,好像也清醒了点。

    他站起身来。

    然而,周围不过一片灰蒙和雾气缭绕,一个人影没有。

    所以,予鲤呢?

    他才反应过来。

    一开始他坐在这,就是为了等她回来,可现在什么都没等到。

    陆星芒站在雨雾中怔愣许久,半天过后,就只见到小芒果自己蔫耷耷地跑到家门前。

    不过,狗狗感官敏锐,很快发现了陆星芒。

    它一身毛被雨水浇个透,大概和他一样冷,却还摇晃着尾巴,黑乎乎、圆溜溜的眼睛看着他,忽然放出光彩,哒哒哒地跑来咬他鞋。

    予鲤呢?陆星芒问。

    小芒果却继续咬,不松口。

    陆星芒似乎明白了什么,弯腰摸摸小芒果脑袋,就跟着它走。

    最后,陆星芒看见予鲤,是在小区一家便利超市门前。

    屋檐下,予鲤蜷缩在一不起眼角落,旁边堆着大堆货箱,要不是小芒果指引、不仔细看,根本注意不到。

    漂亮的头发被雨水打湿,湿漉漉的,失去了原有光泽。

    原本干干净净的裙子,也染上斑斑驳驳的泥水污迹。

    她抱膝而坐,裙子盖住腿,脸侧靠在膝上,光看着就觉得很难过。

    陆星芒揉揉小芒果的脑袋,让它先回家,告诉它,妈妈会给它整理好的。

    小芒果很聪明,似乎听懂了,不太放心地原地踱了几圈,才恋恋不舍地消失在雨幕中。

    陆星芒走到予鲤面前,蹲下来。

    予鲤也同时感知到他的存在。

    两人异口同声。

    你喜欢我吗?

    我都听到了。

    而后,是无言的沉默。

    是的,予鲤都听到了。

    当她回家的时候,站在门前,刚要敲门,就听到陆星芒的话从屋里传来。虽然声音很小,但可以很清晰地听到内容。

    那个时候,她整个人都惊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