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他的日常,也从翘课、天天泡吧、偶尔以找茬为目的藏着愧疚地纠缠宋临景,变成了,翘课、偶尔泡吧,天天以不知道什么为目的愉悦地纠缠宋临景。

    奇怪的是,宋临景的接受度竟然诡异得高,不仅没表现出无所适从的厌恶,甚至隐约还能从他的“不抗拒”里感受到些许纵容。

    景程能从旁人感慨“你抓到宋临景什么把柄了告诉告诉兄弟”的胡言乱语里,察觉到这种特殊,但他懒得细想,也没必要细想“为什么对任何人都冷漠疏离的宋临景会对他有不同”。

    倒不是景程对自己的人格魅力有极高的信心,虽然他确实有。

    实在是因为,他和宋临景的生活轨迹,基本算是被两方家长捆绑在一起的。

    上学一起走,放学一起走,早餐晚餐一起吃,隔三差五一起偷着抽根烟,白天隔着条过道一起上课,晚上隔着层楼板一起睡觉。

    形影不离的,想不亲昵都难。

    每当狐朋狗友问他们关系怎么就这么好了的时候,如果景程心情不错,甚至还会胡言乱语地开玩笑,说什么“再过段时间没准儿宋临景就混成你们嫂子了”。

    虽然景程没谈过恋爱,不过描述重组家庭的狗血电视剧里都那么演。

    他觉得自己挺好的,宋临景也不错,多般配啊。

    景程把脸转了回来,装出一副在闭目养神的做派,偷偷观察着宋临景认真写题的侧脸。

    皮肤白,鼻子挺,嘴唇红,睫毛长,学习好,性格看着冷冰冰,混熟之后会发现其实还挺有趣的,除了身高高了点,体型结实了点,眼神凶了点……

    别的都很符合青春期小男生开屏对象的标准嘛。

    景程心里是这么想的,脑子是脱线的,行为是向来做不到深思熟虑的,所以嘴上也就是这么说的。

    “哎,宋临景。”景程脱口而出,“我觉得你比学委还漂亮。”

    宋临景的卷子上应声出现了一条歪歪扭扭的划痕,从来没什么起伏的声线似乎都颤了一瞬:“你说什么?”

    景程这句动静还不小,周围坐着的一圈人都听见了,纷纷转过身来,用“不懂但大为震撼”的表情,在口出狂言的景程和难断与班花孰美的宋某之间,来回扫视。

    被质疑了“美貌含金量”的学委就坐在两人斜前方,人家倒是连动都没动一下,依然低头啃着英语阅读,显然根本不在乎同年龄段男生愚蠢无聊的玩笑,随口敷衍回应道:“他美他美,让他当,大家给我做见证,明年校庆宋临景替我穿裙子上台跳舞。”

    众人顿时哄笑成一片,就连宋临景本人都无奈地扯了扯嘴角。

    景程人缘好,在班里混得开,和谁都能聊两句。刚转来的那两个月,他跟宋临景别扭着,周围人也不太敢掺和。

    可自从他们关系肉眼可见的好起来之后,景程和其他人闲侃的时候,也总会带上点宋临景。

    即使对方心里不一定很乐意。

    但总之,效果还是很显著的,现在宋临景在大家心里的形象,也不像原本那么不近人情、高不可攀了。

    不少和景程玩得不错的,偶尔也会敢有分寸地开开他玩笑。

    不上进分子的感染力是很强的,他们这个角落的欢声笑语辐射向外蔓延,不一会,整个教室都热闹了起来。

    没老师监管的晚自习最后一节无聊又烦闷,大家早都耐不住性子,就等谁先起个头了。

    叽叽喳喳的聊天声漾得欢腾,景程满意地扫了周围一圈,才把注意力移回了宋临景身上。

    “喂。”景程懒散地趴着,歪着脑袋瞧宋临景,盯了几秒,突然莫名其妙笑出了声,紧接着便揉了个纸团朝对方扔了过去,不带多少恶劣,只是逗弄,眉梢轻佻地抬着,“我说真的。”

    宋临景继续给作业收着尾,没看他,只是冷冷清清地问道:“你偷看了我半节课,就得出这么个结论?”

    “你知道我在看你啊?”景程惊喜地反问了回去,不过他倒也没想得到什么答案,运转良好的暖气把教室烘得热乎乎的,也把景程说话的语气烤得发黏,尾音都挂上了小钩子,“那还不理我?”

    “烦你。”

    暖意不知道什么时候攀上了宋临景的耳尖,给他悄无声息地晕上一层浅淡的红。

    “我在学校把作业弄完,你可以直接拿回房间抄。”宋临景不露声色地说着,手指却像想掩饰什么一样,欲盖弥彰地蹭了蹭鬓角。

    景程有作业抄便是爹,顿时没了意见,甚至还主动做出了给嘴上封条的动作,以示不打扰宋临景的决心。

    但这实在有点困难,他坚持了还没五分钟,就忍不住又往宋临景那扔了个纸团。

    “临景哥哥~”景程捏着嗓子,阴阳怪气地搬出了那个他常用来“折磨”宋临景的称呼,“他们说现在流行圣诞节互送礼物。”

    宋临景瞥了他一眼,抬抬下巴,示意对方看教室后面的储物柜:“你今天收到的苹果够去市场摆摊了。”

    “没办法,我受欢迎嘛。”景程毫不羞涩,承认得坦荡,“我说的不是这个。”

    “明天,明天才是圣诞节。”他话锋一转,“他们说要么是亲人之间互相送,要么就跟最好的朋友换。”

    “我们算半个亲人吧?我是你为数不多的朋友吧?”景程眯着眼睛,努力把声音凹得可怜,可还是透着股藏不住的轻浮。

    “我小时候生活在国外。”宋临景摇摇头,“没这个规矩。”

    “不管。”景程腾得坐直了身子,用脚尖不轻不重地踢起了宋临景的桌腿,眼角眉梢满是轻飘飘的笑意,“都给你准备好了,我就要换。”

    他柔着语气,再次喊了声那个腻歪的称呼:“临景哥哥。”

    “我就要。”

    宋临景停了动作,眼中快速闪过一丝什么。

    他把卷子折起来,不紧不慢地将今晚全科的作业整理好,垒到了景程的面前:“你要什么?”

    景程一愣,反应过来对方什么意思后,脸上笑容更盛,他惊喜道:“这么好说话?你不是宋临景本人吧?”

    宋临景看傻瓜似的看他,态度恢复了平常的淡漠:“当我没问。”

    “别啊别啊,我真给你准备好了,特认真。”景程笑嘻嘻地

    把桌上的东西都扫进包里,“你给我什么都行,不用贵的,我就要个仪式感。”

    “没玩过,好奇。”

    “我妈连生日都没给我庆祝过。”景程随口说道。

    宋临景抿抿唇,逃避似的收回了落在景程身上的视线:“嗯,知道了。”

    突然,门外传来了喊声:“景哥!走啊!司姐老地方等你呢!”

    宋临景认得出,这是某个常跟景程混一起的朋友。

    “那我先走了,明早家里见。”景程站了起来,满意地拍拍宋临景的后背。

    宋临景微一蹙眉,再次抬头看向他:“去哪?”

    景程朝他神秘兮兮地笑了笑,食指在嘴唇上轻轻一点:“不告诉你。”

    说完,便把书包往肩上一甩,大摇大摆地从后门晃了出去。

    直到景程的身影彻底消失,宋临景才收回视线。

    “景哥又提前溜了啊?”

    “干嘛用又,人景程最近挺老实的。”

    “确实。”

    前排传来打趣的声音。

    “司姐谁啊?”

    “害,国际部那个司天歌呗。”

    “噢!我知道她!去年运动会跑三千米破校记录的那个,人巨美!”

    “她和景程什么关系啊?”

    “不知道,但最近总能看到他们在一起玩。”

    “赌一百块,绝对是在谈恋爱。”

    “用你赌?这不显而易见的事么。”

    “嘿嘿,我早就找景哥的小弟求证过了,说暂时没那个意思,不过应该快了吧。”

    “感觉有点配!”

    “等景程明儿来了咱问问当事人。”

    ……

    “嘭!”

    重物落地的声音,生硬地打断了周围的八卦。

    面对着其他人投来的目光,宋临景慢悠悠地捡起了掉在地上的辞典,不咸不淡地解释道:“手滑,抱歉。”

    “你们继续。”

    第21章

    [景程:有点事情没弄完,先走了,你自己去上课!]

    景程的消息弹了出来,宋临景阴着的脸顿时冷得更彻底了。

    他盯着那条粗略、敷衍、没有详细解释的文字,半天都没有其他动作,直到屏幕自动熄灭,才终于舍得把头抬起来。

    “走吧。”宋临景平淡地说道,“不用等他了。”

    司机摸不准宋临景的脾气,更不知道两个少爷是不是闹矛盾了,他只知道自己的工作是,每天必须把两个孩子一起送去学校,再一起接回来。

    “要不……要不再等等吧,时间还来得及,不会迟到的——”

    可还没等司机把话说完,宋临景却罕见地打断了他:“我说了不用。”

    十几岁的少年控制情绪的技巧还没磨炼到炉火纯青。

    他眉心紧蹙,嘴角绷得僵硬,语气中渗出几分不明来由的焦躁:“他没在家。”

    说完,也不知道出于什么目的,宋临景竟反手将脚边的书包一拎,直接扔到了景程平时坐的位置上:“也不需要我等他。”

    像在赌气……

    目睹全程的司机是这么想的,但必然是不敢说出来的,只好默默升起了前排和后排的隔板,以防止被心情糟糕的对方迁怒。

    ……

    而景程这一消失就是一整个上午。

    虽说他这段时间老实了很多,但在班里同学的心中,景程逃课属于是家常便饭了,没什么新鲜的,更没什么担心的必要。

    因景程缺席而受到影响的只有宋临景一个人。

    宋临景垮着张比平时更沉的脸,一言不发地坐在那看书,显而易见的低气压搅得周围人噤若寒蝉,连聊八卦都只敢凑到一起低声嘀咕。

    “哎,景哥又逃课打架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