兄弟这就去回报。今天请陈总舵

    主到提督府来便了。”卫春华道:“陈总当家与文四当家见面,

    那张召重若是在旁,这件事自然瞒不住了,于李军门只怕大大

    的不便。”曾图南道:“卫大哥此言有理,让军门借故请开他便

    是。”卫春华道:“我们在江湖上混饭吃,道义为先,只要李军门

    遵守今日所约之事,他的如夫人和玉瓶着落在我们身上送

    还。”曾图南起身一揖,道“兄弟先此谢谢!”

    群雄待曾图南走后,聚在大厅中等候陈家洛调兵遣将,相

    救文泰来。陈家洛道:“七哥,仍是请你分派吧。”徐天宏只是沉

    吟不语,过了半晌,说道:“现下把张召重那扎手家伙调开了,

    总舵主又可到里面相机行事,劫牢当然容易得多。可是李可秀

    定也防到了这一着。须得先推算他怎样应付,然后给他来个出

    其不意。”陈家洛道:“正是。”

    杨成协道:“我想他定要调集重兵,包围地牢出口,说不定

    再请大内的高手侍卫协助,只放总舵主一人进去,也只放总舵

    主一人出来。”常赫志道:“咱们得在提督府外接应,以防龟儿

    们对总舵主不利。”徐天宏道:“接应当然是要的,只是我想李

    可秀不敢对总舵主怎样,他的小老婆和玉瓶还在咱们这里。”

    大家谈了一会,都觉眼前局面已比今日上午有利,一则已

    知道地牢的地形和机关,再则陈家洛可在牢内里应外合,只是

    李可秀的防备却也定比上午周到,单凭硬攻,未必成功。无尘

    叫道:“今日就决生死存亡,这口气再也憋不住啦。”

    陈家洛忽道:“有了。七哥,我去见四哥时穿上宽大的披

    风,头戴风帽面罩,只装作不愿给人发现面目……”徐天宏已

    知他意思,道:“那是得一人,失一人,决非善策。”无尘道:“总

    舵主,你把话说完。”陈家洛道:“我进了地牢之后,和四哥换过

    装束,让他出来,看守的人只道是我。你们在外接应,一举把四

    哥救出去。”无尘道:“那么你呢?”陈家洛道:“皇帝和我特别有

    缘,等他们发现已经调包,自然会放我出来。”

    卫春华道:“总舵主这法子确是一条妙计,但你是一会之

    主,决不能轻易涉险,这件事让我去做。”一时之间,群雄纷纷

    自荐。

    陈家洛道:“各位哥哥,不是我自逞刚勇,实在只是我最适

    合。你们不论哪一位去,虽把四哥救出,自己却失陷在内,咱们

    是一样的兄弟之情,不见得四哥就比哪一位哥哥更为亲近。”

    杨成协道:“总舵主去做此事,总是不妥。”陈家洛道:“各位有

    所不知,皇帝曾和我击掌为誓,我们两人决不互相加害。”于是

    把昨晚在海塘边两人起誓的情形说了一遍。徐天宏道:“皇帝

    老儿阴险狠毒。说话未必算数。”陈家洛执意要这么办。徐天

    宏道:“既然如此,咱们来个两全之计。”

    骆冰见群雄都欲以身代文泰来出来,心里又是感激,又是

    难受,怔怔的说不出话来。周仲英站在一旁,见众人义气深重,

    不禁暗暗佩服,心想:“红花会名闻江湖,会中人物确是非同小

    可。”见骆冰神色有异,走近她身边,说道:“文四奶奶,你宽心。

    咱们且听天宏说说看。”

    徐天宏道:“总舵主这条金蝉脱壳之计,本是十分高明,只

    是稍微冒险了一点。我想咱们还是照做,不过等四哥一救出,

    咱们立即进攻地牢,接应总舵主出来。”群雄都觉首领涉险,心

    中不安,但实在也别无他法,只得都答应了。

    骆冰走到陈家洛面前,施下礼去,说道:“总舵主你这番情

    意,我们夫妻粉身碎骨也难以报答……”说到这里,眼圈儿又

    红了。陈家洛还了一揖,道:“四嫂快别这样,咱们兄弟情同骨

    肉,怎说得上‘报答’两字?”

    当下布置已毕,陈家洛披上黑色大氅,领子翻起,一顶风

    帽低低垂下,与卫春华两人径投提督府来。此时已近黄昏,天

    边明星初现。到得提督府外,一人迎过来低声道:“是陈总舵

    主?”卫春华点点头。那人道:“请跟我来,这位请留步。”

    卫春华站定了,望着陈家洛跟那人进了提督府。暮色苍茫

    中,群鸦归巢,喧噪不已,卫春华心中怦怦乱跳,不知总舵主此

    去吉凶如何。不一会,红花会众兄弟都已乔装改扮,疏疏落落

    的到来,散在提督府四周,待机而动。

    陈家洛进入府门,只见满府都是兵将,手执兵刃,严阵以

    待。经过了三个院子,那人将他引到一间厢房之中,说道:“请

    稍宽坐。”走了出去。不一会,李可秀走了进来,拱手说道:“幸

    会幸会。”陈家洛揭开大氅,露出脸来,笑道:“前日湖上一会,

    不意今日再逢。”李可秀道:“现在就请去见那犯人,请随我

    来。”

    两人刚走到门口,忽见一名亲随气极败坏的奔了过来,说

    道:“皇上驾到,将军快出去接驾。”李可秀吃了一惊,对陈家洛

    道:“只好请阁下在此稍候。”陈家洛见他神色不似作伪,点了

    点头,回身坐下。

    李可秀急奔出去,只见满衙门都是御前侍卫,乾隆已经走

    了进来。李可秀忙跪下叩见。

    乾隆道:“你预备一间密室,我要亲审文泰来。”李可秀迎

    接乾隆进了自己书房。御前侍卫在书房前后左右各间房中部

    署得密密层层,屋顶上也都有侍卫守望。乾隆对白振道:“我有

    机密大事要问这犯人,不许有人听见。”白振道:“是,是!”退了

    出去。

    不一会,四名侍卫抬了一个担架进来。文泰来戴着手铐足

    镣,睡在担架之上。侍卫躬身退出,书房中只剩下文泰来与乾

    隆两人,一时静寂无声。

    文泰来此时外伤未愈,神智却极清醒,躺着对谁也不加理

    会。

    乾隆问道:“你身上的伤全好了吧?”文泰来睁眼一看,吃

    了一惊,坐起身来。他随老当家于万亭进宫之时,曾和乾隆见

    过一面,此时忽在杭州相遇,自是大出意外,哼了一声,冷冷的

    道:“还死不了。”乾隆道:“我要他们请你去北京,本来是有点

    事情和你商量,哪知起了误会,我已责罚过他们了,你不必再

    介意。”文泰来听他言语说得漂亮,怒气上升,又哼了一声。

    乾隆道:“那次你与你们姓于的首领来见我,咱们本要计

    议大事,哪知他回去之后竟一病不起,可惜可惜。”文泰来道:

    “要是于老当家不死,恐怕他今日也被锁在这里了。”乾隆哈哈

    大笑,道:“你们江湖汉子,性子耿直,肚里有甚么话就说甚么。

    我问你一句话,你老实答了,我马上放你回去。”文泰来说:“你

    放我?哈哈,你当我是三岁小孩?我知道你不杀我,天天吃不

    下饭、睡不着觉,到今天还不下手,就是想问问我。”

    乾隆笑道:“那你也未免太多疑了。”站起身来,走近两步,

    问道:“你那姓于的首领后来和我说话,都跟你说了么?”文泰

    来道:“甚么话?”乾隆瞪眼望他,文泰来双目回视,毫不退避。

    过了半晌,乾隆转开了头,低声道:“关于我身世的事。”

    文泰来心中盘算,自己既落入他手,总是有死无生,不过

    红花会大伙已到杭州,如能拖延一些时候,他们可以设法劫牢

    相救,便道:“他没有说。你是皇帝,是前朝皇帝和皇太后的儿

    子。你的身世谁人不知,有甚么好说的?”

    乾隆吁了口气,道:“那天他深夜来见我,你可知是为了甚

    么?”文泰来道:“于老当家说,他曾经帮过你一个大忙,最近我

    们红花会经费短缺,他来问你要三百万两银子。哪知你非但不

    给,反而把我捉拿在此。有朝一日我脱却灾难,定要把你这忘

    恩负义之事全部抖了出去。”乾隆哈哈大笑,心中一宽,偷眼看

    他脸色,见他气愤异常,似乎不是作伪,心中半信半疑,说道:

    “既然如此,我只好把你杀了,否则放了你出去,不免败坏我的

    声名。”文泰来道:“谁教你不早杀呀?你杀了我,饭也吃得下,

    觉也睡得着,见到皇太后也不用心里怀着鬼胎啦。”乾隆倏然

    变色,问道:“皇太后怎么啦?”

    文泰来道:“你自己明白。”乾隆阴森森的道:“那么你全知

    道了?”文泰来道:“全知道,那也不见得。于老当家说,皇太后

    知道他帮过你的忙,曾要你好好报答,可是你却舍不得三百万

    两银子。你有金山银山,三百万两银子只不过是拔根毫毛,可

    偏偏这么小气。”乾隆心里又是一宽,嘿嘿的笑了几声,摸出手

    帕来擦去额上汗珠。

    他在室中来回踱步,心神稍定,笑道:“你在皇帝面前丝毫

    不惧,居然不怕死在眼前,倒真是一条硬汉子。你有甚么放不

    下的事,不妨说给我听。等你死了后,我差人去办。”文泰来道:

    “我怕甚么?谅你也不敢马上杀我。”乾隆道:“不敢?”文泰来

    道:“你要杀我,不过是怕你的秘密泄露。可是你一杀我,哈哈,

    你的秘密就保不住了。”乾隆道:“难道死人会说话?”文泰来不

    理,自言自语:“我一死,就有人打开那封信,就会拿证物公布

    于天下,那时候皇帝就要大糟而特糟了。”

    乾隆急问:“甚么信?”文泰来道:“于老当家当时先把你的

    事情,详详细细的写在一封信里,用火漆密封了,连带两件极

    重要的证物,放在一位朋友那里,然后我们两人才进宫来见

    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