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灯节当天热闹非凡,由于谢玉提前安排好了春闱诸事,从东厂出来,难得有心情在长街逗留。

    不远处,陆无恙的“第一楼”花灯罗列,他纵马过去看了几眼,上面写的,全是白钰清的诗词文章,每一个灯笼尾端,都挂着类似的小木牌——

    钰钰长命百岁。

    钰钰笑口常开。

    钰钰文思泉涌……

    诸如此类。

    谢玉已经有七年没放过灯了,因为他孑然一身,不知道要祈求什么,现在……

    谢玉几步走下马,“这里的祈福灯多少钱一只?”

    “不……不好意思。”店小二凑近他,有些拘谨:“督……督主,第一楼的规矩,要买灯得在前几天买,今天不卖!”

    谢玉:?

    店小二更拘谨了:“今天的灯是陆老板专为白先生放的,所有灯都是,我们真的没……”

    “没关系没关系,这里还有一个。”楼里,陆无恙提着一盏微破的小灯出来,笑眯眯的搁在他面前:“送给玉儿了。”

    玉……

    他还真不客气!

    谢玉瞥他一眼,道了一句“多谢”,便又纵马到了众人放灯的河边。

    就连祈福墨水都是从路边现买的。

    他知民众大多怕他,便寻了个人少的地方,慢慢在灯上写下——子瑜长命百岁。

    子瑜要变得很厉害……

    谢玉指尖一颤,他忽然又想起在南梁皇宫的时候,也是这一天。

    他想给霍寒祈福,即便被*的基本站不住,即便他在皇宫就是个人人嘲笑的玩物,他还是用霍寒宫里的东西,做了一个破破的小灯。

    就和……陆无恙送的这盏差不多。

    他不太会弄,花了三天时间,弄得满手伤口,好不容易做好,写下了加密的几个字——子瑜要变得很厉害。

    然后,满怀希望的出去放。

    但,灯没放出去,就被南梁公主霍泠看到。

    他被打了,奴才们说,公主最讨厌北齐的花灯节,尤其讨厌灯。

    然后,他小心翼翼做了好几日,护了好几日的灯,就这么被踩碎了。

    他没跟霍寒说过,总想着有机会逃出去再同他讲,但……一等就是七年。

    嗒——

    一滴墨落在灯笼上,正好掩住了那个“命”字,谢玉生怕是不好的兆头,慌忙用衣袖去擦,可是,还是擦不干净。

    心情渐落,谢玉的情绪也慢慢沉下来,正在难过,却忽见身边却亮起了十几盏萤火虫花灯。

    比陆无恙的做工好上数倍,上面写——

    玉儿天天开心。

    玉儿永远好看。

    玉儿长命百岁……

    谢玉恍然,立在原地,怔了好大一会儿,回头时,才发觉霍寒立在他身后。

    是……错觉吗?

    霍寒唇色也不大正常,是不是涂胭脂了?

    霍寒不说话,谢玉便忍不住回身,手渐渐抚上对方的唇。

    他缓缓张口,原本想问一句“唇上是什么”,脱口,却将南梁做灯的故事,和盘托出。

    然后他看见,霍寒的目光黯下来,万千明灯都照不亮。

    可他就是想问,想问一问:“霍寒,如果当时你能看到我放的灯,能不能对我稍微好一些?”

    “哪怕,不要挑我发烧的时候给我一剑……”

    他一字一句的问着,他的声音在发抖,眼神在发抖,然后他看见,霍寒的眼睛变得通红,唇也在不停抖。

    半晌,对面的男子一句话也没说出来,却是:“唔……”

    唇忽然被封,谢玉身体一倾,毫无征兆的被霍寒制住双手,压在了长亭石桌上。

    霍寒的手好凉,比冬日的石桌还凉,吻却很烈,一路从唇角蔓延至脖颈,甚至咬开前襟,覆上锁骨。

    紧接着,衣带滑落,被抵上的那一刻,谢玉不自觉一颤。

    冬季很冷,他们抱在一起,却像是过分烫手的火炉。

    岸边有风卷来,很快,霍寒似乎反应过来了什么,几下合上他的衣服,抬手便将他抱起来,快速回了望月楼客房。

    谢玉的理智稍微清醒,他原本以为,霍寒是心疼他,会将他放在椅子上,再解释两句什么。

    但是,不等他反应,整个人便被扔在了软乎乎的榻上。

    还没反应过来,衣裳又一次被轻车熟路的扯开……

    第044章 这般舍不得我?

    屋里燃了炭火,不至于冷,但长袍落地时,谢玉还是感受到了分明的凉。

    他的手打了个颤,眼看着霍寒的吻落在锁骨,一点一点掠过腹肌,停在疤痕处,辗转留恋。

    不一会儿,便弯下双膝,跪在了他腰骨两侧,将他往上带了带。

    直到这时,谢玉才反应过来,他开始挣扎,但双手很快就被霍寒单只手剪在头顶,只能任由他的吻攀上脖颈,好半晌,才喃喃出一句:“乖……”

    乖?乖他娘个大头鬼!

    谢玉动了动里衣,不一会儿,一小片暗器钻到了手心,他咬牙,原本想提醒霍寒,“再不放手这东西就弹你脖子上”。

    可……

    霍寒轻轻捧起了他的脸,瞳仁渐渐变得清明,吻上他的眼尾。

    吻去了那不知是因为紧张还是委屈而泛起的泪。

    霍寒似乎依旧没有好多少。

    他的手烫的吓人,呼吸也重,眼底像是燎了一团火,看上去不可能停下,却是用能说话的空档,轻轻哄他:“不怕……”

    谢玉的手在发抖,半晌,刷——

    他的暗器射出去,一下割断了束着床帷的细绳,帷帐落下,哽咽轻盈。

    .

    不知过了多久,月色渐移,一只手无力的探出帷帐,手背朝上,指尖泛红,像是要逃跑。

    但很快,便被另一只更大的手握住,完全压制。

    霍寒的房间在望月楼的西北角,这里鲜少有人留宿,即便有哭声,也是隔音不好的房间里,间杂着传出。

    而今夜,在这里的所有人都不敢想,有一道声音,来自那杀人如麻的“活阎王”……

    .

    玉儿,玉儿,玉儿……

    这个称呼,几乎在耳边绕了一整夜,每一句都能与一个画面清晰相对,谢玉甚至分不清自己是睡着的,还是晕过去的。

    只知道,惊醒的时候已经日上中天。

    他看见霍寒走了进来,手里有饭,神色与昨夜判若两人,活像只吃饱喝足的狼。

    原本就没多少的耐心一下子消磨干净,谢玉想走,却发现,自己的衣裳不见了。

    昨夜明明丢在地上的……

    罢了!

    他坐起来,干脆利落的扯了榻边,霍寒的一件外袍,果决起身。

    奈何双腿一软,膝盖微疼,小腹也跟着发酸,一步还没迈出去,身体就不受控制的前倾,落进了对方怀里。

    霍寒单只手揽住他,很巧妙的让他靠在了自己肩膀上,同时,另一只手缓缓落下,去按他的腰。

    力道和位置,都极合适。

    谢玉微微眯了下眼,力气比方才更小了。

    铜镜就搁在桌上,谢玉正好面对镜子,这才发觉自己的眼睛微微肿了,眼圈泛红,脖颈上的吻痕,多到数不清。

    如果是以前,谢玉说不准会发一句火再推开他,但现在……

    九千岁深吸一口气,咬了他一口,忽然道:“我有孕了。”

    霍寒怔住。

    半晌,竟是顺着他问:“谁的?”

    “我自己的。”

    霍寒不信:“如何就确信不是我的?”

    “因为……因为……”谢玉微微偏过头,报复似的回话:“你昨夜*的太狠,将孩子*没了。”

    “你不爱他……他便不要你这个爹,我要带着他走……”

    正说着,谢玉又被凭空抱了起来,两下搁回榻上,动一动,小腹就酸的厉害,眼尾也跟着泛红。

    霍寒这才意识到他为什么要撒这个谎,不自觉笑了一下,轻柔的吻落在唇角,紧接着,温暖的手便按上玉儿的腹。

    隔着锦被,轻轻按揉。

    “好了,告诉我,还有哪儿疼。”

    仿佛什么秘密被戳穿,谢玉眼神闪了两下,随即别过目光,道:“腰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