辛青脸红了红。

    把东西吃完后,霍柏衣去扔了垃圾,回来之后领他进了神社,往功德箱里扔了五块钱,摇响铃铛,拜了个神仙。

    辛青有点不太服:“日本神仙能帮中国人?”

    “心胸宽广一点。”

    霍柏衣双手合十闭着眼拜神,轻声说,“日本也是秦朝的人跑出来建的,四舍五入大家的老祖宗都是同一拨,不帮我帮谁。”

    辛青有被说服到。

    拜完了神,霍柏衣领他走出了神社。神社建在山林深处,走下台阶之后要穿过一片竹林,出去之后是一条河,河上有一座桥,烟花会在桥对岸放。

    河旁的草丛上都是铺了野餐布,坐着准备看烟花的,摆摊的铺子只有靠着桥的零零散散的几个。

    他们走出来的时候,天已经彻底黑了。

    霍柏衣领着他,在最高的地方坐了下来。

    来看烟花的人很多,都在下面吵吵闹闹的。有一家三口都穿着浴衣来的,有个小女孩非嚷嚷着要骑在爸爸的脖子上,那男人没办法,好声好气地应着,把女儿驮了起来。

    又有小情侣在他们下面不知道说了什么,忽然一同笑了起来。

    辛青半点儿没听懂,但看着他俩笑起来的模样,跟着愣了一会儿。

    高处的风不小,夏天的夜晚,风微热。

    辛青跟着风的方向抬起了点头,看见天上已经有星星亮起来了。

    他突然乐了,问霍柏衣:“哎,你刚刚在神社许了什么愿?”

    “说出来就不灵了。”霍柏衣在手机上点了几下,又摁了锁屏,“还有十多分钟就放烟花了。”

    “哦好。你不说我也知道,反正肯定是祈祷我们世冠赛夺冠嘛。”

    “闭嘴,都说了说出来就不灵了。”霍柏衣说,“非要说的话,也只能说反话。”

    “真的吗,那你说反话我听听?”

    “行。我刚跟稻荷神说,队长每天都倒霉又难过,天天都发烧,三天一感冒五天一大病。”

    “?”

    眼瞅着辛青脸色复杂,霍柏衣笑了。

    “算了,听起来怪像诅咒人的,别问了。”

    “行吧。”辛青说。

    俩人沉默了下来。

    周围嘈杂,他俩就这么安静地坐在一起呆了半天。过了不知多久,霍柏衣忽然说:“还有呢。”

    “什么?”

    “我跟稻荷神说,”霍柏衣道,“辛青百战百输,永远失败,天天不开心。”

    辛青沉默了会儿,草了一声,笑了出来,伸手在他肩膀上轻轻打了一拳,骂他:“有病吧。”

    霍柏衣拍拍自己挨打的肩膀,问他:“你许的什么?”

    “没什么,就一个。”辛青说,“我妈说了,说得越多神仙越记不住,说一个就行,一个最灵。”

    “是吗。那你许的什么?”

    “我辛青永远不跟霍柏衣在一起。”辛青看着他说,“赛场也好,场下也好,以后退役什么的都好,打死我都不要跟霍柏衣在一起。”

    “……”

    辛青托起腮,看他不说话,便道:“怎么啦,这是反话诶。”

    “我知道。”霍柏衣说。

    “知道就好,别害怕别多想。”辛青咧嘴朝他一乐,“我最爱你啦。”

    “我知道。”霍柏衣不太自在地摸摸鼻子,硬邦邦地逼着自己说,“我也爱你。”

    辛青看见他耳朵红了,乐出了声:“你怎么那么可爱啊?”

    霍柏衣脸彻底红了。他撇开脸,好像都没勇气去看辛青。

    咻的一声,空中炸开了第一束灿烂的焰火。

    面前的人群一阵欢呼,有人大叫起来,好像是在说开始了。

    有人举起手机,拍起了花火。

    “放了放了!霍柏衣!烟花!”

    辛青赶紧拍了两下霍柏衣,抬头去看。

    河对岸又放了两发花火。烟花升到空中,炸开绚烂的光。光束四散开来,转眼又立刻消散。

    霍柏衣瞥了两眼天上,就不看了。

    他低头,看向辛青。

    辛青仰着头,看着天上的烟花,兴奋得眼睛都发亮。

    霍柏衣盯着他的眼睛,在里面看了一会儿烟花。

    如同似有所感,辛青忽然收回看着天上的目光,转头看向了他。

    “怎么不看烟花?”辛青问他。

    “看了。”

    霍柏衣抬起头,看着天上,“很漂亮,我在看。”

    “骗子,刚刚分明没看。”

    “看了,”霍柏衣低头瞥他,“在你的眼睛里面看的,这当然也算看。”

    辛青一哽,红了红脸。

    霍柏衣笑了,他抬起头,空中是橙金色的花火。

    辛青没有再抬头看,他看着霍柏衣。

    霍柏衣抬头看着烟花,没有看他。

    “霍柏衣。”辛青叫他。

    霍柏衣低下头,他们的头顶还在噼里啪啦地放烟花。

    “之前我就很想问你了,”辛青说,“为什么是烟花?”

    “什么为什么是烟花?”

    “我说你的记忆点。”辛青说,“我跟你那么长时间,线下也面基过一次,排位也天天打,互救的极限操作应该也有,为什么偏偏你记最深的是烟花?”

    霍柏衣没说话。

    “我只是到点爬上线带你去看了游戏里的烟花,玩了十几分钟而已。硬要说也只充了不到二十块钱,分给了你一点儿。”

    “你为什么记这个记得最深?”

    第93章

    烟花还在放。

    他们却都没有抬头去看。霍柏衣看着辛青, 他看着辛青的眼睛里倒映的烟花。

    风吹过,辛青这一脑袋太阳似的红发微动。

    他眼睛里很亮。

    霍柏衣问他:“你真的不知道为什么?”

    “我大概猜得到一点。”辛青说,“我又不知道自己猜得准不准, 还是想听你说。”

    霍柏衣没有第一时间回答, 他抬头去看烟花。

    五颜六色的烟花升向空中,周围吵吵嚷嚷的。

    “你也见过霍华枫了,我就算想瞒着你, 你也肯定能猜出来。”霍柏衣说, “她以前知道自己远嫁, 最大的依靠就是那个男人,所以她得讨好他。而且是拼了命地讨好, 她甚至从来都不反驳他的话。”

    “自打我跟她出来, 我家就没过过年。那男人不喜欢,他说霍华枫带着儿子嫁给他, 就都是日本人,过什么中国年。”

    “别说烟花了, 我这几年连年夜饭都没见过。”

    “啊?可是煤炭不是说你家会做年夜饭……”

    “我骗他的。”霍柏衣说,“让你们知道我这么惨, 好像我在卖惨一样,有什么好处。”

    辛青如鲠在喉。

    他的眼神又心疼起来了。霍柏衣向他轻轻一笑, 伸手按住他的脑袋,一通乱揉。

    “行了,什么眼神, 这不是都已经结束了吗。”霍柏衣说, “你别想这些了, 我都已经没感觉了。”

    “行,我不想了。”辛青拉过他的手, 往他身上一靠,仰头说,“看烟花,不想了,你也别想了。”

    霍柏衣跟着他抬起头。

    他们靠在一起,看着天上的烟花。

    霍柏衣缓缓地想起了以前的事情。

    那些他准备深埋心底,谁也不说,连辛青他也不会告诉的事情。

    日本队的教练姓渡边。因为霍柏衣在日服的排名始终非常靠前,还帮好几个人打过单子,什么职业他都能打出大大小小的排名来,有段时间在日服的论坛里一度成为热点话题,渡边便来找他了。

    大家说他神秘得跟伏地魔似的,沉默寡言,脾气不好,办事只拿钱,还会跟单主老板提醒一句,因为自身有点疾病,可能会发病导致单子会晚,也可能会给他发一些莫名其妙的消息,叫他别在意,把自己当个精神病就行。

    很多人都在猜测他到底有什么病——事实上,因为怕asd的人担心,霍柏衣在派出所里说的话还是经过了一定程度的润色。

    他没把最真实的给他们看。霍柏衣觉得asd这是群身心健康的青少年,没必要摧残他们。

    渡边找到他的时候,霍柏衣非常不好。

    当年,渡边在线下找他之前,提前给他打了好几个电话询问入队意愿,但是霍柏衣都拒绝了。

    渡边倒是不死心,给他连打了好几个,愣是死缠烂打地要来了他家的地址,上门来说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