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握着方向盘,往旁看一眼町田一。

    其实除了之前见过两面,凯宾对于町田一的印象只存在于照片里,如今接触,发现她性格开朗又不拘小节,同时也不乏礼貌细心,在这雪光如昼的傍晚,她的眼瞳更被衬得清而明亮。一对比,连照片上那张好看的脸都要逊色几分。

    当然,他是没什么多余想法,但也能理解,为什么越前龙马会坚持了这些年。

    驶到学校附近时,凯宾说起越前申请交换生的事,“老实说,我和龙马认识这么久,还从没见过他做出这么浪漫又有勇气的事,专是为了见你,我还是挺佩服他的。”

    町田一愣了下,“见我?”

    “是啊。而且,如果不是因为他澳网时受伤,他好像高中毕业那年就要回日本的。”

    “……澳网受伤?”

    “哦就是之前纽约公开赛的伤,一年后澳网时又伤到了……”凯宾后知后觉地止住话端,“……你不知道吗?”

    “……我只知道纽约公开赛上他受过伤。”町田一陡然紧张起来,“没有痊愈吗?”

    她记得当时自己一直有关注他受伤的消息,还发信息问过他一次,是完全恢复了的。

    凯宾意识到自己说多了,赶紧解释,“痊愈了痊愈了……是那段时间他有点训练过度,正巧澳网时的对手是力量型……不过现在伤已经好了,也没再有过什么问题。”

    虽是如此,町田一心里却依旧起伏不定。不自觉攥紧身前的安全带,忍不住多问了些关于越前的伤势恢复。

    凯宾回答得耐心,又斟酌着和她说起越前和教练的那次谈话。

    -

    雪光将晚上的公寓楼映得亮如白昼。

    越前龙马结束训练回到公寓时,町田一正坐在沙发前的地毯上发呆。

    听见声响,她把抱枕丢一边,疾步走去玄关。

    越前龙马想起凯宾告诉他的前因后果 —— “我不知道你没和她提过澳网受伤的事,不小心说多了……我说你的伤好了,但她好像还是不放心,你好好和她解释一下。”

    “……吃饭了吗?”他问。

    她摇了摇头。

    “怎么还没吃?不是说冰箱里有……”话音未落,就见町田一走到他跟前,一声不吭抬手抱住他。

    越前龙马微微一滞,低头去看她,手扶在她肩上想退开些,“我身上冷。”

    动了动,却被抱得更紧。

    怀里的人故意曲解他的话一样,“你冷吗,那我把温度传给你。”

    “……你不觉得自己的话会惹人遐想?”

    “你不会不遐想吗。”

    ……听起来还是他的错。

    “对别人当然不会……但你不一样。”语气别扭却很坦直。

    町田一只觉得心里酸涩,额头抵着他的肩。

    一时就想到,他明明受伤了,却还不好好养病,还要逞强回日本;想到他本就承受着学业和网球的压力,还孤注一掷地跑来找她;想到他告白时说的那些话……

    她稍稍松开他,犹豫着拉过他的左手臂,“你的伤……”

    “已经没事了。”越前龙马简短说,抬眼看见她眉头皱作一团一副担心的样子。

    他想起最初在医院时收到的她的短信,信息很长,他看了很多遍。

    那个时候她应该也像现在这样吧,可他那时却没多想过,原来她的关心不是出于朋友。

    他又耐心地解释,“后来的复发是个意外,没有对外公布,法网比赛之前就养好了。不想你担心,所以没有提。”

    町田一渐渐放下心,仰头看着他,“到现在,没有再复发过了?”

    “嗯。”他点头。

    “打网球的时候还和以前一样?不会不舒服?”

    “嗯。”

    静默半晌,“……你来这里,只是因为我?”

    越前龙马认真看着她,“嗯。”

    町田一心里涌起不可名状的情绪,“……你怎么总说‘嗯’,不能换个说法吗。”

    视野里,玄关不明亮的光线映在她眼中,却依旧闪着光。

    越前龙马目光渐深,忽地伸手揽住她的肩,将她一带。

    町田一始料不及,一瞬转身,便被抵在了门边的墙上。

    客厅灯光笼罩过来,玄关昏暗的阴影之中,越前龙马的呼吸近在咫尺,温热的拂过鼻尖。

    她背靠墙壁,心脏一霎骤停后,陡然狂跳着。

    察觉到她的无措,他低笑了一声,“不是让我换个说法?”

    町田一抬眼,目光有瞬间失去了焦距,还未反应过来他的话,温凉的唇就贴了上来。

    仅是覆吻而上,气息洁净,还残留着室外的凉意,却叫她脸颊发烫。

    他一手覆在她颈后替她隔开冰凉的墙壁,一手环过她的腰身,柔和碾磨着,有点霸道,却很温柔。

    町田一睫毛轻颤,闭上眼,手指不自觉攥紧他的衣衫,一颗心悸动着,呼吸都滞在喉咙里。

    许久,越前龙马终于退开,额头和她相抵。

    他的呼吸还有些重,声音沙哑:“我们重逢的那天……记得吗?”

    町田一微微喘着气,点头,“……在学生会。”

    “不是那天……”

    她困惑,抬眼去看他。

    “是在酒吧。”越前龙马眼神带笑,清浅的一抹,“还有满天星。”

    町田一明显一愣,片刻后微微撑大眼睛,“那是……”

    “是我。”

    那天纯粹是个意外,越前龙马却印象深刻。

    那晚去机场前他被拉去酒吧,意兴索然地把自己扔在沙发里,不知过了多久,无意间扫见那抹身影时,困意顿散。

    隔着人群,他一眼就认出了她。

    坐在吧台边端着酒杯,眼角尖尖略微上挑,笑起来有明显的卧蚕。

    他目光定在她身上,那个瞬间,他恍然想起国中时被学长们拉去湘南旅行的经历。

    在江岛神社,她将装有章鱼脆饼的袋子递过来,问他:“你喜不喜欢吃海鲜?”她挑着眉,很是得意自信地给他说这说那,扬了扬手中的章鱼脆饼,笑得像只小狐狸。

    而那时的越前龙马除了感谢,只觉得她真的是……话多。

    她被朋友怂恿着上台,灯光下,略施粉黛的脸庞有种让人无法错目的好看。声音变了点,却依旧能打动人心。

    酒吧被一片花圃围绕,临走前,他挑了束满天星,以一张签名为交换,请方才认出他的小女孩把花送过去……

    町田一怔愣着,仿佛有点不相信。

    “没想到?”

    “这怎么想得到……”她以为他们离得很远,原来只有那么近的距离。

    “那晚时间有点紧……我没想到会在那碰到你。”越前龙马看着她,低下头,在她唇上轻轻碰了一下,“我那天在酒吧见到你,就想对你这样。”

    町田一回过神,刚缓下来的心跳又被搅得失序。

    蓦地,想起一个问题,“那……你为什么送满天星?”

    “我记得你不是说,自己认识的花不多。满天星大众。”

    “……”

    见她一脸郁闷,越前龙马眼底渐渐泛起笑意,将她拉进怀里,手臂收紧,“……我很想你。”

    第39章

    安静之中,能听见两人的呼吸声。

    半晌,町田一忽然轻缓开口,“龙马,你是不是很担心我?”

    越前龙马还在疑惑时,她已经从他怀里抬起头,继续说:“我手上的伤,虽然和你说过没事了,但你还是会担心的吧……就像我也担心你一样。”

    越前龙马有些意外,她之前没有主动提起过这件事,他也就一直在避免,怕她不想说,所以即使担心也没再继续追问。

    “……嗯,但又担心会不会让你想起不好的回忆,所以就没再问了。”

    町田一沉默片刻,拉他到沙发上坐下。

    “……去年夏天……”

    去年夏天,町田一留在学校,一直在准备八月份爱丁堡艺术节的演出。

    午饭后,她照常走去剧场排练,谁知半路上突然开始下雨。她没带伞,眼睛扫见前面几米远的一爿商店,便跑去檐下避雨。

    商店紧邻十字路口,多数行人好像习惯下雨不打伞一样,罩个帽子、包顶在头上,就当避雨了,打伞的不打伞的,都挤在路口等交通灯。

    雨不停。等了几个灯,町田一看了看时间,正想着要不要冲进雨幕里,忽然有辆车从路这侧疾驰而过,溅起的大片水花“哗啦”一下径直扑向路边正在等交通灯的人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