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参将,烦请快快告知与我,云定下落!”云归再次狠狠盯着宋连仁。

    他本还是打算给宋连仁留一条命的!但若是再不识相,他这一生尚算干净的双手,也要沾血了!

    宋连仁心里打鼓,云跃仍旧梗着脖子道,“有本事你自己去找!我们绝不会告诉你!”

    “宋参将,我这三弟向来骨头硬,脖子硬。是否宋参将也如我三弟一般?”云归走近宋连仁,轻声言语。

    宋连仁看着云归上下打量自己,好像在琢磨他皮肉之下的骨头,是否够硬。那种神情,简直和卖猪肉的屠夫,打量着从何处下手一般!而他,只是一头将死的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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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说,我说!他在青壮酒庄!”宋连仁大喊出声,再不愿意受云归目光扫视

    云归得到了答案,便向几个负责押送宋参将的士兵道,“劳烦你们把宋参将带走,我要问的已经问完了。”

    待得这几人走了,云归才转向几近睚眺欲裂的云跃道,“怎么,三弟还舍不得走?”

    云跃冷哼一声,到底咬着牙,转身一瘸一拐地往外走去。许是想走快,又无法走快,整个身形歪扭趔趄。

    云归看着半晌,终究冷笑一声。真不知道,该不该夸云跃一句够勤快努力!上次受军棍的教训,还没谨记,身上的伤还没好,就忙不迭地找他麻烦,甚至还要亲临观看!

    当真是蛮拼的!

    可惜,这是云跃最后一次机会了。既然没有扳倒他,就要明白,成王败寇,他作为胜利者,没道理不将债一笔一笔讨回来!

    正要走,两道急切的脚步声传来,紧接着,前边便出现满脸忧急的楼桓之和邓喜。

    邓喜看到他,正要欢天喜地奔过来,楼桓之却是先一步过来,将他一把拥入怀中。“抱歉,我来迟了。是我不好……让你受怕了……”

    云归一愣后,正要展开笑容,却见不远处的邓喜,瞪大了眼睛,长大了嘴,一副接受不来的模样。便用眼神示意他退下。

    回拥住楼桓之,“我没事儿。今晚这也算不了多大的事儿,我自己就能很好解决。你不用太担心我

    楼桓之愈发拥紧了云归,“都是我不好,竟让你一个人面对如此境况。”

    云归摇摇头,“总不能你时时刻刻都和我一块儿待着罢?对了,你怎么会和邓喜一道过来?”

    “我回去院子找你,发现屋里空荡荡的,连忙又出去找你,在路上恰巧遇见了听闻你出事的邓喜,他正要找我搬救兵。一道赶过来,又遇上了蔡永平。知晓你没事,我们才稍微放了心^”

    云归想起云定,连忙推开楼桓之,“快,我们快去把定儿找回来!他在青壮酒庄!”

    “好!你不要太担心,云定不会有事的。”

    在丑时正。云定被楼桓之两人在青壮酒庄找到。因为战事,酒庄早没了人,只余空荡荡的店铺和地窖里的酒。

    因军营里,不得允许,不得饮酒。所以有人发现了这些酒,也不敢带走,大多藏身在酒庄里偷偷地喝。

    楼桓之和云归找到云定时,云定并不在外头店铺,而是在酒窖的楼梯上躺着。之前邓喜带着几个人去找云定,根本没有找到里面去,更别说下去地窖的那条狭窄木板梯子。

    云归用手拍醒云定,云定才顶着一张红脸蛋,迷迷糊糊醒过来。看到云归,还傻愣愣问一句,“哥,你怎么来了?”

    问完,又想起自己喝了酒,连忙想将手边的酒罐子藏起来。

    “不用藏了。你现在还能见到我,应该庆幸我还能出现在这儿。不然,你就带着两坛酒到我基前,与我喝罢!’’

    云定被这话吓得彻底清醒了过来,连忙坐起身子,“怎么了?哥?出什么事儿了?好端端儿的,怎么说这种吓人的话?”

    云归不想瞒着云定。实际上这件事情也瞒不住。要不了多久,今夜的事情就会传遍整个靖军营。

    还不如自己详尽告诉了他,让他再懂事些。

    “上一次,云跃和陈姨娘,联手坑害你,你中了计。这一次,你到底是被谁骗到这里喝酒,喝得不省人事?

    云定脸色不好看起来。支支吾吾道,“我跟他一直称兄道弟,我以为他是可信之人……没想到……”

    又咬牙切齿起来,“我要去杀了他!”

    “留他一条命,以后慢慢收拾不迟。我只是想让你明白,不要轻易交付信任。说句不好听的话,你是父亲,母亲,还有我的最大弱点和把柄。如果你落到敌人手里,拿你要挟我们,我们必定投鼠忌器,你懂了吗?

    其实他心里多少是有一点儿失望的。云跃至今,还未有真正长大一些。不知道是因为前世时,他害得家道中落,云跃被迫成长,所以更为成熟稳重,还是因为人到底会有变化。

    “我懂了!这样的事情,绝对没有下一次!”

    云定心里很不好受。他在这里喝酒喝得自在痛快,云归却因为他,险些被害的性命不保!要是父亲母亲知道,他怎么和他们交待?

    枉费他学了一身武艺,枉费他曾游走四方,头脑却还是不好使!

    苏中荀久久呆坐着。好似想了好多,又好似什么都没想。直到天亮了,军营里吹起号角,他才察觉双眼酸涩疼痛。

    他竟是枯坐了一宿,不曾阖眼。脑袋里也嗡嗡作响,不得清明。

    今曰,如果阿日斯兰及所属部将无法赶回来,而靖军果然顺利胜了,那蒙国就全部落入大靖皇帝手中了。

    上一次,淼国大败,他好歹还立了一次功。虽然不算大功一件,也不曾因此加官进爵,但到底得过封赏。

    而这一次,征北很快又要结束。他却是一次功劳也未立,更遑论加官进爵,记一大功。

    那这么久以来,他到底干了些什么?

    他利诱了蔡永平的一个亲兵,命令他务必引得蔡永平对云归生出杀心。他与云跃合作,用舆论孤立排挤云归,欲让云归在靖军营无立锥之地。他给宋连仁和云跃出法子,要陷害云归于不忠不义之地,乃至失掉性命。

    一桩桩事情,他冒着危险,夜不能安寐。结果,竟是无一能成!

    究竟是云归太厉害,他不如他,斗不过他,还是运道偏帮云归,偏帮得厉害?他还能够有好机会吗?还能够成功吗?

    百般挽留楼桓之直至深夜,本不算什么。但刚好是在云归出事的时候,他没法子自欺欺人,告诉自己,楼桓之和云归两个人不会多想,不会对他生出一点儿疑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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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是他太急切了吗?竟是亲自绊住楼桓之。或许,他内心深处,是千分万分乐意,做这样的事情。所以,他根本没有打算过,让别人来绊住楼桓之。

    有什么不好?既可以让云归少一个帮手,计谋更顺利进行,又可以与楼桓之独处!他已经多久没有与楼桓之独处超过两刻钟?可以总是陪在楼桓之身边的人,之前是柳易辞,现在是云归!

    他不可能对这样的机会不心动。

    而心动的代价,往往太大。对楼桓之心动,他丢失了自己。对与楼桓之独处的机会心动,他将自己暴露出来,引动云归和楼桓之的怀疑。

    他不敢稍微想象,楼桓之发现他的丑陋面貌,会是如何反应,如何看他。渴求楼桓之的目光在自己身上停留,却不希望那目光是饱含鄙弃和厌恶的!

    第37章 幕后主使

    耗时一日。靖军攻破蒙国王城。王城中人,阿日斯兰的母亲及妾侍,皆为靖军俘虏。

    靖军上下,齐声欢呼,有人甚至弃了矛,躺倒地上。就在蔡永平准备下令全军休息的时候,有探子来报,说阿日斯兰带着蒙兵往湘国方向去了。

    蔡永平哪里愿意让阿日斯兰就此逃到湘国?连忙派人循着方向去追,不料却是中了魏黎的埋伏。

    一张又一张捆绑着巨石的大网,接连困住一片又一片的大靖士兵,一时间让靖兵无可动弹。魏黎早布置好机关,用力一拉树上绳子,靖兵们也就随着网罩被拉了上去,吊在树干上。

    魏黎弄好一切,夺了靖兵的马匹潇洒离开,靖兵们却是一直等到蔡永平久未收到消息,不放心遣人来探,才发现他们竟早早中了埋伏。

    靖兵们得救,到蔡永平跟前复命,蔡永平才知逃脱的魏黎,竟还有如此能耐,心里有怒,但也无可奈何。

    就在靖兵们得救后几个时辰,又有人来报,道阿日斯兰与一众蒙军,已经逃窜进了湘国地界。到底是迟了,与蒙国之战,无可避免燃去湘国了!

    蔡永平留了士兵,把守巴图城,又进驻王城。时至傍晚,蔡永平向众人道,“今夜饮酒庆祝!”

    士兵齐声高呼,“谢将军!”“今晚终于可以大胆喝酒了!”

    很快,有士兵负责回到巴图城,去青壮酒庄搬酒来,负责炊事的士兵,早早开始准备饭食。其余人或巡营巡城,或寻地休息。

    好似是一眨眼的功夫,天色就黑了下来。火盆、篝火照映四周,每个人的脸上,都是愉悦而放松的。之前军营里严肃而凝滞的气氛,总算得以缓解。

    云归与楼桓之两个人就坐在草地上看着,“打仗的时候,既觉得曰子过得很慢,又觉得很快。虽然我不軎战争,但又觉得天下一统了也好。天下一统后,或许又能世间平稳数百年。”

    楼桓之一笑,“只要少一些野心勃勃,贪心不足之人,世间必会安稳。”转过头,直直看着云归,“天下一统也好。如此来日与你执手走天涯,会少一些麻烦之处。,’

    云归看着楼桓之的双眸,竟有些痴了。楼桓之的一双星眸里,盛着火光。小小的两团火光里,都是一个小小的他。

    其中深情,足可溺毙了他去。

    若非还有几分理智,知晓这儿是大庭广众之下,他怕是会忍不住探身抱住楼桓之。逼着自己偏回头,免得与楼桓之如此沉默对视太久,引人注意。

    “也不知大败蒙国后,是否直接前往湘国……”云归转而说起这事。

    楼桓之微摇头,“这事情说不准。”

    “那昨夜,你到底是因何,没在屋里?且已经是深夜了,竞还在外面?”

    这个问题,昨夜本就该问起了。但刚见到楼桓之时,云定还未有找回来,急着找云定,也就将这问题忘在了脑后。

    后来,云定找回来了,但夜又深了。为着让楼桓之尽早休息,免得第二日打仗没精神,便又没有问出来。

    到了眼下,局势暂定,境况安稳,是该问了。

    楼桓之蹙起眉头,“是中荀。请了我过去,让我陪他下棋。我瞧着时间不早,几次提出要走,他却都找出话来,使我不能执意就走。”

    云归免不了心里一堵。

    “后来知道你出了事儿,我还没觉得有什么不对。现在仔细想想,中荀……会否是有意的?”

    “宁可信其有。”云归又看向楼桓之,仔细看他脸上神色,唯恐楼桓之对此,有不同意愿。

    虽说苏中荀原本,并非恶人奸人。但有了动机,人心不一定能如初。

    楼桓之蹙眉沉吟一会儿,到底郑重点头,“我找人去查一查,说不定能查出来。你接下来要小心他。未能确定他无关此事之前,莫要再信他。”

    他虽暂时有些无法相信,苏中荀会去害云归,但相较起来,云归于他而言太重要。与其盲目地相信,使得云归再次陷入险境,还不如此时先保持蓍醒。

    云归放了心,“我会的。”

    “那两个人,你打算如何处置?”楼桓之问起宋连仁和云跃。对于这两个人,

    他如今是恨不能杀之而后快。但又怕云归善心发作,又要放过他们两个。

    云归冷笑,“对于宋连仁,我打算准备好一份大礼。念在他未有伤害云定,又诚实告知我,云定下落的份上,我可以留他一命!但死可恕,生无免!”

    楼桓之对此还算满意,如果云归还要放过宋连仁,他怕是会忍不住偷偷把人给杀了!若非云归够机智聪慧,头上已被宋连仁戴上一顶“背国弃族,祸害靖军”的大罪名!

    就算蔡永平不会立即处死云归,云归在牢里也必定不会好过!至少,上刑是免不了的!既然宋连仁是奔着让云归枉死来的,他就绝不会因为云归没出大事,就心软放过他!

    “到时候,还需要你替我送礼给他。如果他能抵制药力,倒也罢了。如果他不能,那便是被那药折磨得生不如死,也并非完全因我。”

    楼桓之一挑眉,生出了点儿好奇心,“何药如此奇特?是哪儿来的?”

    “也不算奇特。必定有人已经制出这类药来用过。我刚从医书上看了方法和配药,有八九分把握。到时候让宋连仁一试,就知效果究竟如何。”

    云归回道,“起初用药时,会觉得飘飘欲仙,+分舒爽。但两次,三次过后,人会对这种药物渐渐上 。如果有药接着服用,他身子会被渐渐掏空,同时药 愈发重。如果无药,他会觉得身上如万蚁噬 ,难受得很。而唯一解药,便是靠意志,战胜药瘾,直到彻底摆脱它。”

    楼桓之点点头,“这样的大礼,很不错。那云跃,你又打算如何?”

    云归叹了一口气,“如何处置他,正是我最难决定的。我确实再不愿容他,但他到底与我有血缘关系,是父亲的亲生儿子……”

    “若非我怕刚出了事,云跃死了会让人怀疑到你身上,我真想一剑把他解决了,省得你闹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