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是他们人多势众,下官

    招集兵勇,将他们拿来听凭处置便是。”杨过道:“连我也打

    她不过,大人那就不必费事啦。快吩咐侍从,给我们拿衣服

    更换。”

    他这几句话说得甚是轻松,但语气中自有一股威严,耶

    律晋连声称是,命侍从取来衣服。杨陆二人到另室去更换了。

    陆无双取过镜子一照,镜中人貂衣锦袍,明眸皓齿,居然是

    个美貌的少年蒙古军官,自觉甚是有趣。

    次晨一早起程。杨过与陆无双各乘一顶轿子,由轿夫抬

    着,耶律晋仍是骑马,未到午时,但听得鸾铃之声隐隐响起,

    由远而近,从一行人身边掠了过去。陆无双大喜,心道:“在

    这轿中舒舒服服的养伤,真是再好不过。傻蛋想出来的傻法

    儿倒也有几分道理。我就这么让他们抬到江南。”

    如此行了两日,不再听得鸾铃声响,想是李莫愁一直追

    下去,不再回头寻找。向陆无双寻仇的道人、丐帮等人,也

    没发觉她的踪迹。

    第三日上,一行人到了龙驹寨,那是秦汴之间的交通要

    地,市肆颇为繁盛。用过晚饭后,耶律晋踱到杨过室中,向

    他请教武学,高帽一顶顶的送来,将杨过奉承得通体舒泰。杨

    过也就随意指点一二。耶律晋正自聚精会神的倾听,一名侍

    从匆匆进来,说道:“启禀大人,京里老大人送家书到。”耶

    律晋喜道:“好,我就来。”正要站起身向杨过告罪,转念一

    想:“我就在他面前接见信使,以示我对他丝毫无见外之意,

    那么他教我武功时也必尽心。”于是向侍从道:“叫他到这里

    见我。”那侍从脸上有异样之色,道:“那……那……”耶律

    晋将手一挥,道:“不碍事,你带他进来。”那侍从道:“是老

    大人自己……”耶律晋脸一沉道:“有这门子罗唆,快去

    ……”话未说完,突然门帷掀处,一人笑着进来,说道:“晋

    儿,你料不到是我罢。”

    耶律晋一见,又惊又喜,急忙抢上跪倒。叫道:“爹爹,

    怎么你老人家……”那人笑道:“是啊!是我自己来啦。”那

    人正是耶律晋的父亲,蒙古国大丞相耶律楚材。当时蒙古官

    制称为中书令。

    杨过听耶律晋叫那人为父亲,不知此人威行数万里,乃

    是当今一人之下、万人之上,最有权势的大丞相,向他瞧去,

    但见他年纪也不甚老,相貌清雅,威严之中带着三分慈和,心

    中不自禁的生了敬重之意。

    那人刚在椅上坐定,门外又走进两个人来,上前向耶律

    晋见礼,称他“大哥”。这两人一男一女,男的二十三、四岁,

    女的年纪与杨过相仿。耶律晋喜道:“二弟,三妹,你们也都

    来啦。”向父亲道:“爹爹,你出京来,孩儿一点也不知道。”

    耶律楚材点头道:“是啊,有一件大事,若非我亲来主持,实

    是放心不下。”他向杨过等众侍从望了一眼,示意要他们退下。

    耶律晋好生为难,本该挥手屏退侍从,但杨过却是个得

    罪不得之人,不由得脸现犹豫之色。杨过知他心意,笑了一

    笑,自行退了出去。耶律楚材早见杨过举止有异,自己进来

    时,众侍从拜伏行礼,只这一人挺身直立,此时翩然而出,更

    有独来独往、傲视公侯之概,不禁心中一动,问耶律晋道:

    “此人是谁?”

    耶律晋是开府建节的封疆大吏,若在弟妹之前直说杨过

    的来历,未免太过丢脸,当下含糊答道:“是孩儿在道上结识

    的一个朋友。爹爹亲自南下,不知为了何事?”耶律楚材叹了

    口气,脸现忧色,缓缓说明情由。

    原来蒙古国大汗成吉思汗逝世后,第三子窝阔台继位。窝

    阔台做了十三年大汗逝世,他儿子贵由继位。贵由胡涂酗酒,

    只做了三年大汗便短命而死,此时是贵由的皇后垂帘听政。皇

    后信任群小,排挤先朝的大将大臣,朝政甚是混乱。宰相耶

    律楚材是三朝元老,又是开国功臣,遇到皇后措施不对之处,

    时时忠言直谏。皇后见他对自己谕旨常加阻挠,自然甚是恼

    怒,但因他位高望重,所说的又都是正理,轻易动摇不得。耶

    律楚材自知得罪皇后,全家百口的性命直是危如累卵,便上

    了一道奏本,说道河南地方不靖,须派大臣宣抚,自己请旨

    前往。皇后大喜,心想此人走得越远越好,免得日日在眼前

    惹气,当即准奏。于是耶律楚材带了次子耶律齐、三女耶律

    燕,径来河南,此行名为宣抚,实为避祸。

    杨过回到居室,跟陆无双胡言乱语的说笑,陆无双偏过

    了头不加理睬。杨过逗了她几次全无回答,当即盘膝而坐,用

    起功来。

    陆无双却感没趣了,见他垂首闭目,过了半天仍是不动,

    说道:“喂,傻蛋,怎么这当儿用起功来啦?”杨过不答。陆

    无双怒道:“用功也不急在一时,你陪不陪我说话儿?”正要

    伸手去呵他痒,杨过忽然一跃而起,低声道:“有人在屋顶窥

    探!”陆无双没听到丝毫声息,抬头向屋顶瞧了一眼,低声道:

    “又来骗人?”杨过道:“不是这里,在那边两间屋子之外。”陆

    无双更加不信,笑了笑,低低骂了声:“傻蛋。”只道他是在

    装傻说笑。

    杨过扯了扯她的衣袖,低声道:“别要是你师父寻来啦,

    咱们先躲着。”陆无双听到“师父”两字,背上登时出了一片

    冷汗,跟着他走到窗口。杨过指向西边,陆无双抬起头来,果

    见两间屋子外的屋顶上黑黝黝的伏着一个人影。此时正当月

    尽夜,星月无光,若非凝神观看,还真分辨不出,心中佩服:

    “不知傻蛋怎生察觉的?”她知师父向来自负,夜行穿的还是

    杏黄道袍,决不改穿黑衣,在杨过耳边低声道:“不是师父。”

    一言方毕,那黑衣人突然长身而起,在屋顶飞奔过去,到

    了耶律父子的窗外,抬腿踢开窗格,执刀跃进窗中,叫道:

    “耶律楚材,今日我跟你同归于尽罢。”却是女子声音。

    杨过心中一动:“这女子身法好快,武功似在耶律晋之上,

    老头儿只怕性命难保。”陆无双叫道:“快去瞧!”两人奔将过

    去,伏在窗外向内张去。

    只见耶律晋提着一张板凳,前支后格,正与那黑衣女子

    相斗。那女子年纪甚轻,但刀法狠辣,手中柳叶刀锋利异常,

    连砍数刀,已将板凳的四只脚砍去。耶律晋眼见不支,叫道:

    “爹爹,快避开!”随即纵声大叫:“来人哪!”那少女忽地飞

    起一腿,耶律晋猝不及防,正中腰间,翻身倒地。那少女抢

    上一步,举刀朝耶律楚材头顶劈落。

    杨过暗道:“不好!”心想先救了人再说,手中扣着一枚

    玉蜂针,正要往少女手腕上射去,只听得耶律楚材的女儿耶

    律燕叫道:“不得无礼!”右手出掌往那少女脸上劈落,左手

    以空手夺白刃手法去抢她刀子。这两下配合得颇为巧妙,那

    少女侧头避开来掌,手腕已被耶律燕搭住,百忙中飞腿踢出,

    教她不得不退,手中单刀才没给夺去。杨过见这两个少女都

    是出手迅捷,心中暗暗称奇。霎时之间,两人已砍打闪劈,拆

    解了七八招。

    这时门外拥进来十余名侍卫,见二人相斗,均欲上前。耶

    律晋道:“慢着!三小姐不用你们帮手。”

    杨过低声向陆无双道:“媳妇儿,这两个姑娘的武功胜过

    你。”陆无双大怒,侧身就是一掌。杨过一笑避开,道:“别

    闹,还是瞧人打架的好。”陆无双道:“那么你跟我说真格的,

    到底是我强,还是她们强?”杨过低声道:“一个对一个,这

    两个姑娘都不如你。你一个打她们两个呢,单论武功你就要

    输。只不过她们的打法也太老实,远不及你诡计多端、阴险

    毒辣,因此毕竟还是你赢。”陆无双心下喜欢,低声道:“甚

    么‘诡计多端、阴险毒辣’的,可有多难听!说到诡计多端,

    世上没人及得上咱们的傻蛋傻大爷。”杨过微笑道:“那你岂

    不成了傻大娘?”陆无双轻轻啐了一口。

    只见两女又斗一阵,耶律燕终究没有兵刃,数次要夺对

    方的柳叶刀没能夺下,反给逼得东躲西闪,无法还手。耶律

    齐道:“三妹,我来试试。”斜身侧进,右手连发三掌。耶律

    燕退在墙边,道“好,瞧你的。”

    杨过只瞧了耶律齐出手三招,不由得暗暗惊诧。只见他

    左手插在腰里,始终不动,右手一伸一缩,也不移动脚步,随

    手应付那少女的单刀,招数固然精妙,而时刻部位拿捏之准,

    更是不凡,心道:“此人好生了得,似乎是全真派的武功,却

    又颇有不同。”

    陆无双道:“傻蛋,他武功比你强得多啦。”杨过瞧得出

    神,竟没听见她说话。

    第十回 少年英侠

    耶律齐道:“三妹,你瞧仔细了。我拍她臂儒穴,她定要

    斜退相避,我跟着拿她巨骨穴,她不得不举刀反砍。这时出

    手要快,就能夺下她的兵刃。”那黑衣少女怒道:“呸,也没

    这般容易。”耶律齐道:“是这样。”说着右掌往她“臂儒穴”

    拍去。这一掌出手歪歪斜斜,却将她前后左右的去路都封住

    了,只留下左侧后方斜角一个空隙。那少女要躲他这一拍,只

    得斜退两步。耶律齐点了点头,果然伸手拿她“巨骨穴”。那

    少女心中一直记着:“千万别举刀反砍。”但形格势禁,只有

    举刀反砍才是连消带打的妙着,当下无法多想,立时举刀反

    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