咦,我见过的!”从地下检起一

    根树枝,在他肩头轻击一下,笑道:“就是这样!”武修文大

    叫:“好,你当我是狗儿,你瞧我饶不饶你?”伸手作势要去

    抓她。郭芙笑着逃开,武修文追了过去。两人兜了个圈子又

    回到原地。

    郭芙笑道:“小武哥哥,你别再闹,我倒有个主意。”武

    修文道:“好,你说。”郭芙道:“咱们去偷着瞧瞧,看那打狗

    棒法究竟是个甚么宝贝模样。”武修文拍手叫好。武敦儒却摇

    头道:“要是给师母知觉咱们偷学棒法,定讨一顿好骂。”郭

    芙愠道:“咱们只瞧个样儿,又不是偷学。再说,这般神妙的

    武功,你瞧几下就会了么?大武哥哥,你可真算了不起。”武

    敦儒给她一顿抢白,只微微一笑。郭芙又道:“昨儿咱们躲在

    书房里偷听,我妈骂了人没有?你就是一股劲儿胆小。小武

    哥哥,咱们两个去。”武敦儒道:“好好,算你的道理对,我

    跟你去就是。”郭芙道:“这天下第一等的武功,难道你就不

    想瞧瞧?你不去也成,我学会了回来用这棒法打你。”说着举

    起手中树枝向他一扬。

    他三人对打狗棒法早就甚是神往,耳闻其名已久,但到

    底是怎么个样儿,却从来没见过。郭靖曾跟他们讲述,当年

    黄蓉在君山丐帮大会之中如何以打狗棒法力折群雄、夺得帮

    主之位,三个孩子听得欣慕无已。此刻郭芙倡议去见识见识,

    武敦儒嘴上反对,心中早就一百廿个的愿意,只是装作勉为

    其难,不过听从郭芙的主意,万一事发,师母须怪不到他。

    郭芙道:“杨大哥,你也跟我们去罢。”杨过眺望远山,似

    乎正涉遐思,全没听到他们的话。郭芙又叫了一遍,杨过才

    回过头来,满脸迷惘之色,问道:“好好,跟你去,到哪里啊?”

    郭芙道:“你别问,跟我来便是。”武敦儒道:“芙妹,要他去

    干么,他又看不懂,笨头笨脑的弄出些声音来,岂不教师母

    知觉了?”郭芙道:“你放心,我照顾着他就是了。你们两个

    先去,我和杨大哥随后再来。四个人一起走脚步声太大。”

    武氏兄弟老大不愿,但素知郭芙的言语违拗不得。兄弟

    俩当下怏怏先行。郭芙叫道:“咱们绕近路先到那棵大树上躲

    着,大家小心些别出声,我妈不会知觉的。”武氏兄弟遥遥答

    应,加快脚步去了。

    郭芙瞧瞧杨过,见他身上衣服实在破烂得厉害,说道:

    “回头我要妈给你做几件新衣,你打扮起来,就不会这般难看

    了。”杨过摇头道:“我生来难看,打扮也没用的。”

    郭芙说过便算,也没再将这事放在心上,瞧着武氏兄弟

    的背影,忽然轻轻叹了口气。杨过道:“你为甚么叹气?”郭

    芙道:“我心里烦得很,你不懂的。”

    杨过见她脸色娇红,禾眉微蹙,确是个绝美的姑娘,比

    之陆无双、完颜萍、耶律燕等还都美上三分,心中微微一动,

    说道:“我知道你为甚么烦心。”郭芙笑道:“这又奇了,你怎

    会知道?真是胡说八道。”杨过道:“好,我若是猜中了,你

    可不许抵赖。”

    郭芙伸出一根白白嫩嫩的小手指抵着右颊,星眸闪动,嘴

    角蕴笑,道:“好,你猜。”杨过道:“那还不容易。武家哥儿

    俩都喜欢你,都讨你好,你心中就难以取舍。”

    郭芙给他说破心事,一颗心登时怦怦乱跳。这件事她知

    道、武氏兄弟知道、她父母知道,甚至师公柯镇恶也知道,可

    是大家都觉得此事难以启齿,每个人心里常常想着,口中却

    从来没提过一句。此时斗然间给杨过说了出来,不由得她满

    脸通红,又是高兴,又是难过,又想嘻笑,又想哭泣,泪珠

    儿在眼眶中滚来滚去。

    杨过道:“大武哥哥斯文稳重,小武哥哥却能陪我解闷。

    两个儿都是年少英俊,武功了得,又都千依百顺,向我大献

    殷勤,当真是哥哥有哥哥的好,弟弟有弟弟的强,可是我一

    个人,又怎能嫁两个郎?”郭芙怔怔的听他说着,听到最后一

    句,啐了一口,说道:“你满嘴胡说,谁理你啦?”杨过瞧她

    神色,早知已全盘猜中,口中轻轻哼着小调儿:“可是我一个

    人啊,又怎能嫁两个郎?”

    他连哼几句,郭芙始终心不在焉,似乎并没听见,过了

    一会,才道:“杨大哥,你说是大武哥哥好呢,还是小武哥哥

    好?”这句话问得甚是突兀。她与杨过虽是儿时游伴,但当时

    便有嫌隙,又是多年未见,现下两人都已长大,这般女儿家

    的心事怎能向他吐露?可是杨过生性活泼,只要不得罪他,他

    跟你嘻嘻哈哈,有说有笑,片刻间令人如坐春风,似饮美酒。

    况且郭芙心中不知已千百遍的想过此事,确是觉得二人各有

    好处,日常玩耍说笑,和武修文较为投机相得,但要办甚么

    正事,却又是武敦儒妥当得多。女孩儿情窦初开,平时对二

    人或嗔或怒,或喜或愁,将兄弟俩摆弄得神魂颠倒,在她内

    心,却是好生为难,不知该对谁更好些才是,这时和杨过谈

    起,竟不自禁的问出了口。

    杨过笑道:“我瞧两个都不好。”郭芙一怔,问道:“为甚

    么?”杨过笑道:“若是他二人好了,我杨过还有指望么?”他

    一路上对陆无双嬉皮笑脸的胡闹惯了,其实并非当真有甚么

    邪念,这时和郭芙说笑,竟又脱口而出。

    郭芙一呆,她是个娇生惯养的姑娘,从来没人敢对她说

    半句轻薄之言,当下不知该发怒还是不该,板起了脸,道:

    “你不说也就罢了,谁跟你说笑?咱们快走罢。”说着展开轻

    功,绕小路向山坳后奔去。

    杨过碰了一个钉子,觉得老大不是意思,心想:“我挤在

    他们三人中间干么?自己走得远远的罢!”转过身来,缓缓而

    行,心想:“武家兄弟把这姑娘当作天仙一般,唯恐她不嫁自

    己。其实当真娶到了,整天陪着这般娇纵横蛮的一个女子,定

    是苦头多过乐趣,嘿,这般痴人,也真好笑。”

    郭芙奔了一阵,只道杨过定会跟来求告赔罪,不料立定

    稍候,竟没他的人影。她心念一转,暗道:“这人不会轻功,

    自然追我不上。”当即向来路赶回,只见他反而走远,心中好

    生奇怪,奔到他面前,问道:“你怎么不来?”杨过道:“郭姑

    娘,请你转告你爹爹妈妈,说我走啦。”郭芙一惊,道:“好

    端端的干么走了?”杨过淡淡一笑,道:“也没甚么,我本来

    不为甚么而来,既然来过了,也就该去了。”

    郭芙素来喜欢热闹,虽然心中全然瞧不起杨过,只觉得

    听他说笑,比之跟武氏兄弟说话另有一股新鲜味儿,实是一

    百个盼望他别走,说道:“杨大哥,咱们这么久没见,我有好

    多话要问你呢。再说,今晚开英雄大宴,东南西北、各家各

    派的英雄好汉都来聚会,你怎不见识见识呢?”

    杨过笑道:“我又不是英雄,若是也来与会,岂不教那些

    大英雄们笑话?”郭芙道:“那也说得是。”微一沉吟,道:

    “反正陆家庄不会武功之人也很多,你跟那些帐房先生、管家

    们一起喝酒吃饭,也就是了。”杨过一听大怒,心想:“好哇,

    你将我当作低三下四之人看待了。”脸上却丝毫不露气恼之

    色,笑道:“那可不错。”他本想一走了之,此时却将心一横,

    决意要做些事情出来羞辱她一番。

    郭芙自小娇生惯养,不懂人情世故,她这几句话其实并

    非有意相损,却不知无意中已大大得罪了人。她见杨过回心

    转意,笑道:“快走罢,别去得迟了,给妈先到,就偷看不到

    了。”她在前快步而行,杨过气喘吁吁的跟着,落脚沉重,显

    得十分的迟钝笨拙。

    好容易奔近黄蓉平时传授鲁有脚棒法之处,只见武氏兄

    弟已爬在树梢,四下张望。郭芙跃上树枝,伸下手来拉杨过

    上去。杨过握着她温软如绵的小手,不由得心中一荡,但随

    即想起:“你就是再美十倍,也怎及得上我姑姑半分?”

    郭芙悄声问道:“我妈还没来么?”武修文指着西首,低

    声道:“鲁长老在那里舞棒,师母和师父走开说话去了。”郭

    芙生平就只怕父亲一人,听说他也来了,觉得有些不妥,但

    见鲁有脚拿着一根竹棒,东边一指,西边一搅,毫无惊人之

    处,低声道:“这就是打狗棒法么?”武敦儒道:“多半是了。

    师母正在指点,师父过来有事和师母商量,请她到一旁说话

    去了,鲁长老就独个儿这么练着。”

    郭芙又看了几招,但觉呆滞,不见奥妙,说道:“鲁长老

    还没学会,没甚么好看,咱们走罢。”杨过见鲁长老所使的棒

    法,与洪七公当日在华山绝顶所传果然分毫不错,心中冷笑:

    “小女孩儿甚么也不懂,偏会口出大言。”

    武氏兄弟对郭芙奉命唯谨,听说她要走,正要跃下树来,

    忽听树下脚步声响,郭靖夫妇并肩走近。只听郭靖说道:“芙

    儿的终身大事,自然不能轻忽。但过儿年纪还小,少年人顽

    皮胡闹总免不了的。在全真教闹的事,看来也不全是他错。”

    黄蓉道:“他在全真教捣蛋,我才不在乎呢。你顾念郭杨两家

    祖上累世的交情,原本是该的。但杨过这小子狡狯得紧,我

    越是瞧他,越觉得像他父亲,我怎放心将芙儿许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