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个字刚出口,扇子挥动,一阵劲

    风向鲁有脚迎面扑去,风中竟微带幽香。鲁有脚怕风中有毒,

    忙侧风避开。霍都一扇挥出,跟着擦的一声,扇子已折成一

    条八寸长的点穴笔,径向敌人胁下点去。鲁有脚竹棒扬起,竟

    不理会他的点穴,用缠字诀一绊一挑。这打狗棒法当真巧妙

    异常,去势全在旁人万难料到之处,霍都轻跃相避,哪知竹

    棒猛然翻转,竟已击中他的脚胫。他一个踉跄,跃出三步,这

    才不致跌倒。旁观群雄齐声喝采,呼叫:“打中狗儿啦!”“教

    你见识见识打狗棒法的威风!”

    这一下挫折,霍都登时面红过耳,轻飘飘一个转身,左

    手挥掌击了出去。鲁有脚飞起左脚,竹棒横扫,登时棒影飞

    舞,变幻无定。霍都暗暗心惊:“打狗棒法果然名不虚传!”打

    叠十二分精神,右扇左掌,全力应付。鲁有脚的棒法毕竟未

    曾学全,数次已可得手,始终功亏一篑。郭靖、黄蓉在旁看

    着,不住暗叫:“可惜!”

    再拆得十余招,鲁有脚棒法中的破绽越露越大。杨过每

    招看得清楚,不由得暗暗皱眉。幸好打狗棒先声夺人,一出

    手就打中了对方脚胫,霍都心有所忌,不敢过分逼近,否则

    鲁有脚早已落败。黄蓉见情势不妙,正欲开言叫他下来,鲁

    有脚突使一招“斜打狗背”,竹棒一晃,夹头夹脸打在霍都的

    左边面颊。可是这一棒使得过重,失了轻妙之致,霍都羞痛

    交集之下,伸手急带,已将竹棒抓在手里,当下再没顾虑,腾

    的一掌,正中鲁有脚胸口,跟着又横扫一腿,喀喇一声,鲁

    有脚脚骨已断,一口鲜血喷出,向前直摔下去,两名七袋弟

    子急忙抢上扶下。群雄见霍都出手如此狠辣,都是愤怒异常,

    纷纷喝骂。

    霍都双手横持那根晶莹碧绿的竹棒,洋洋得意,说道:

    “丐帮镇帮之宝的打狗棒,原来也不过如此。”他有意要折辱

    这个中原侠义道的大帮会,双手拿住竹棒两端,便要将竹棒

    折为两截。

    突然间绿影晃动,一个清雅秀丽的少妇已站在面前,说

    道:“且慢!”正是黄蓉。霍都见她身法奇快,吃了一惊,只

    说得一个:“你……”黄蓉左手轻挥,右手探取他双目。霍都

    忙举手相格,黄蓉已将竹棒轻轻巧巧的夺了过来。

    这一招夺棒手法叫做“獒口夺杖”,乃是打狗棒法中极高

    明的招数。当年丐帮洞庭湖君山大会,黄蓉曾以这招手法在

    杨康手中连夺三次竹棒。这一招变幻莫测,夺棒时百发百中,

    再强的高手也闪避不及。堂上堂下群雄采声大起,黄蓉回身

    入座,将竹棒倚在身旁,留着霍都站在当地,甚是狼狈。

    他虽武学精深,但黄蓉到底用何手法夺去竹棒,实是不

    解其故,心想:“难道这女子会使幻术?”耳听得众人纷纷讥

    嘲,斜眼又见师父脸色铁青,料想这样一个美貌少妇真正本

    领自必有限,当即大声道:“黄帮主,我已将棒儿还了给你,

    这就请来过过招。你总不会不敢罢?”此言一出,果然有人以

    为适才并非黄蓉夺棒,乃是他将竹棒交还,以求比试。只有

    武功极高之人,才看出是黄蓉强夺过来。

    郭芙听了他这话大是气恼,她一生之中从未见人胆敢对

    母亲如此无礼,刷的一声,抽出了佩剑。武修文道:“芙妹,

    我去给你出气。”武敦儒也是这个心思,二人不约而同的跃到

    厅心。一个道:“我师母是尊贵之体。”另一个接上道:“焉能

    跟你这蛮子动手?”那一个又道:“你先领教领教小爷的功夫

    再说。”

    霍都见二人年纪轻轻,但身法端稳,确是曾得名师指点,

    心想:“我们今日来此,原是要耀武扬威,折一折汉人武师的

    锐气,多打几场甚好。只是彼众我寡,若是惹成群殴,可就

    难弄得很。”于是说道:“天下英雄请了,这两个乳臭小儿要

    和我比武,若是小王出手,只怕给人说一声以大欺小,倘若

    不比,倒又似怕了两个孩子。这样罢,咱们言明比武三场,哪

    一方胜得两场,就取盟主之位。小王与鲁帮主适才的比试不

    必计算,大家从头比起。各位请看妥是不妥?”这几句话占尽

    身份,显得极为大方。

    郭靖、黄蓉与众贵宾低声商量,觉得对方此议实是难以

    拒却。今日与会之人,除了黄蓉不能出阵之外,算来以郭靖、

    郝大通,和一灯大师的四弟子书生朱子柳三人武功最强。朱

    子柳是大理国人,并非宋人,但大理和大宋唇齿相依,近年

    来也颇受蒙古的胁迫,算得是同仇敌忾,何况他与靖蓉夫妇

    交好,自是义不容辞。当下商定由朱子柳第一阵斗霍都,郝

    大通第二阵斗达尔巴,郭靖压阵,挑斗金轮法王。这阵势是

    否能胜,殊无把握,要是金轮法王武功当真极高,连郭靖也

    抵敌不住,说不定三阵连输,那当真是一败涂地了。

    众人议论未决,黄蓉忽道:“我倒有个必胜的法儿。”郭

    靖大喜,正要相询,忽听金刃劈风,霍霍生响,众人转过头

    来,只见武氏兄弟各使长剑,已和霍都一柄扇子斗在一起。郭

    靖、黄蓉夫妇,以及一灯大师门下的点苍渔隐与朱子柳均关

    心徒儿安危,凝目观斗。

    原来武氏兄弟听霍都王子出言不逊,直斥自己是乳臭小

    儿,这话给心上人听在耳中,这面子如何下得去?何况适才

    见师母夺他竹棒,手到拿来,心想他虽打败鲁有脚,看来是

    鲁有脚功夫实在太过不济,倒非此人了得;又想兄弟俩已得

    师父的武功真传,一人即或斗他不过,二人合力,决无败理。

    也不管他要比三场比四场,当真是初生犊儿不怕虎,兄弟俩

    使个眼色,双剑齐出。

    可是郭靖武功虽高,却不大会调教徒儿,自己领会了上

    乘武学精义,传授时却总是辞不达意,说不明白。武氏兄弟

    资质平平,在短短数年中又学到了多少?只数招之间,二人

    的长剑便给霍都逼住了,半点施展不开。

    霍都有意欲在群雄之前逞能立威,眼见武修文长剑刺到,

    他左手食指往上一托,搭住了平面剑刃,扇子斜里挥去,拦

    腰击在剑刃之上,铮的一声,长剑断为两截。武氏兄弟大惊,

    武修文急忙跃开,武敦儒怕伤了兄弟,挺剑直刺霍都背心,要

    教他不能追击。霍都早已料到此招,头也不回,折扇回转,两

    下里一凑合,正好搭在剑背,手指转了两转。他只是手指转

    动,武敦儒手中长剑若要顺着扇子而转,肩骨非脱骱不可,只

    得松手离剑,向后跃开,但见长剑直飞上去,剑光在半空中

    映着烛火闪了几闪,这才跌下。

    武氏兄弟又惊又怒,虽然赤手空拳,并不惧怕。武敦儒

    左掌横空,摆着降龙十八掌的招式;武修文却是右手下垂,食

    指微屈,只要敌人攻来,就使一阳指对付。

    霍都见二人姿式凝重,倒也不敢轻视,心道:“赢到此处,

    已然够了,莫要见好不收,自讨没趣。”降龙十八掌和一阳指

    都是武学中一等一的功夫,武氏兄弟功力虽浅,摆出来的架

    子却是分毫不错,常人看了也不觉甚么,在霍都这等行家眼

    中却知并非易与,当下哈哈一笑,拱手道:“两位请回罢,咱

    们只分胜败,不拚生死。”语意中已客气了许多。

    武氏兄弟脸上含羞,料想空手与他相斗,多半只有败得

    更惨,二人垂头丧气的退在一旁,却不到郭芙身边。郭芙急

    步过去,大声道:“武家哥哥,咱们三人齐上,再跟他斗过。”

    众人群相注目。郭芙右手持剑,左手一挥,叫道:“我们师兄

    妹三个一齐来。”郭靖喝道:“芙儿,别胡闹!”郭芙最怕父亲,

    只得退了几步,气鼓鼓的望住霍都。霍都见她娇艳美貌,笑

    吟吟的点了点头。郭芙瞪了他一眼,转过头不理。武氏兄弟

    本来深恐被郭芙耻笑,此时见她全心袒护,足见有情,心中

    甚感安慰。

    霍都打开折扇,搧了几下,说道:“这一场比试,自然也

    是不算的了。郭大侠,敝方三人是家师、师兄与区区在下。我

    的功夫最差,就打这头阵,贵方哪一位下场指教?谁胜谁败,

    那可不是玩耍了。”

    郭靖听妻子说有必胜之道,知道她智计百端,虽不知她

    使何妙策,却也已有恃无恐,大声说道:“好,咱们就是三场

    见高下。”

    霍都知道对方武功最强的是郭靖,师父天下无敌,定能

    胜他,黄蓉虽施过夺棒怪招,然而瞧她的娇怯怯模样,当真

    动手,未必厉害,余人更不足道,于是目光向众人一扫,说

    道:“各位如有异议,便请早言。胜负既决,就须唯盟主之命

    是从了。”

    群雄要待答应,但见他连败鲁有脚与武氏兄弟,都是举

    重若轻,行有余力,不知尚有多少本事没施展出来,大家倒

    也不敢接口,都转头望着靖蓉夫妇。

    黄蓉道:“足下比第一场,令师兄比第二场,尊师比第三

    场,那是确定不移的了。是也不是?”霍都道:“正是如此。”

    黄蓉向身旁众人低声道:“咱们胜定啦。”郭靖道:“怎么?”

    黄蓉低声道:“今以君之下驷,与彼上驷……”她说了这两句,

    目视朱子柳。朱子柳笑着接下去,低声道:“取君上驷,与彼

    中驷;取君中驷,与彼下驷。既驰三辈毕,而田忌一不胜而

    再胜,卒得王千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