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今日教训教

    训你,也好让你知道好歹。”郭芙道:“呸,你是甚么长辈了?”

    陆无双笑道:“我表姊是你师叔,你若不叫我姑姑,便得叫阿

    姨。你问问我表姊去!”说着向程英一指。

    郭芙以母亲之命,叫过程英一声“师叔”,心中实是老大

    不服气,暗怪外公随随便便的收了这样一个幼徒,又想程英

    年纪和自己相若,未必有甚么本领,这时给陆无双一顶,说

    道:“谁知道是真的还是假的?我外公名满天下,也不知有多

    少无耻之徒,想冒充他老人家的徒子徒孙呢。”

    程英虽然生性温柔,听了这话也不自禁有些生气,但此

    时全心全意念着杨过的安危,无意争这些闲气,说道:“表妹,

    咱们找……找杨大哥去。”陆无双点点头,向郭芙道:“你听

    明白了没有?她不是叫我表妹么?郭大侠和黄帮主名满天下,

    也不知有多少无耻之徒,想冒充两位的儿子女儿呢!”说着嘿

    嘿冷笑,转身便走。

    郭芙一呆,心想:“有谁要冒充我爹爹妈妈的儿女?”但

    随即会意过来:“啊哟!她是骂我野种来着,骂我不是爹妈亲

    生的儿女?”一听懂她语中含意,哪里还忍耐得住?纵身而上,

    挺剑往她后心刺去。

    陆无双听得剑刃破风之声,回刀挡格,当的一响,手臂

    微感酸麻。郭芙喝道:“你骂我是野种么?”长剑连连进招。陆

    无双左挡右架,冷笑道:“郭大侠是忠厚长者,黄帮主是桃花

    岛主的亲女,他二位品德何等高超……”郭芙道:“那还须说

    得?也不用你称赞我爹娘来讨好我。”她只道陆无双真心颂扬

    她父母,剑招去势便缓了,哪知陆无双接着道:“你自己呢?

    你斩断杨大哥手臂,不分青红皂白的便冤枉好人,这样的行

    径跟郭大侠夫妇有何相似之处?令人不能不起疑心。”郭芙道:

    “疑心甚么?”陆无双阴阴的道:“你自己想想去。”

    耶律齐站在一旁,知道郭芙性子直爽,远不及陆无双机

    灵,口舌之争定然不敌,耳听得数语之间,郭芙便已招架不

    住,说道:“郭姑娘,别跟她多说了。”他瞧出郭芙武功在陆

    无双之上,不说话只动手,定可取胜。岂料郭芙盛怒之际,没

    明白他的用意,说道:“你别多事!我偏要问她个明白。”

    陆无双向耶律齐瞪了一眼,道:“狗咬吕洞宾,将来有得

    苦头给你吃的。”耶律齐脸上一红,心知陆无双已瞧出自己对

    郭芙生了情意,这句话是说,这姑娘如此蛮不讲理,只怕你

    后患无穷。

    郭芙瞥见耶律齐突然脸红,疑心大起,追问:“你也疑心

    我不是爹爹、妈妈的亲生女儿?”耶律齐道:“不是,不是,咱

    们走罢,别理会她了。”陆无双抢着道:“他自然疑心啊,否

    则何以要你快走?”郭芙满脸通红,按剑不语。耶律齐只得明

    言,说道:“这位陆姑娘说话尖酸刻薄,你要跟她比武便比,

    不用多说。”陆无双抢着道:“他说你笨嘴笨舌,多说话只有

    多出丑。”

    这时郭芙对耶律齐已有情意,便存了患得患失之心,旁

    人纵然说一句全没来由的言语,只要牵涉到她意中人,不免

    要反复思量,细细咀嚼,听陆无双这么说,只怕耶律齐当真

    看低了自己。她自幼得父母宠爱,两个小伴武氏兄弟又对她

    千依百顺,除了杨过偶然顶撞于她之外,从未跟人如此口角

    过,今日陡然间遇上了一个十分厉害的对手,登时处处落于

    下风,她也已知道说下去只有多受对方阴损,骂道:“不把你

    另一只脚也斩跛了,我不姓郭。”说着运剑如风,向陆无双刺

    去。陆无双道:“你不用斩我的脚,便已不姓郭了,谁知道你

    姓张姓李?”转弯抹角,仍是骂她“野种”。说话之间,两人

    刀剑相交,斗得甚是激烈。

    郭靖夫妇传授女儿的都是最上乘的工夫。这些武功自扎

    根基做起,一时难于速成。郭芙的天资悟性,多似父亲而少

    似母亲,因此根基虽好,学的又是正宗武功,但这时火候未

    到,许多厉害的杀手还用不出来,饶是如此,陆无双终究不

    是她对手,加之左足跛了,纵跃趋退之际不大灵便。郭芙怒

    火头上,招数尽是着眼攻她下盘,剑光闪闪,存心要在她右

    腿上再刺一剑。

    程英在旁瞧着,秀眉微蹙,暗想:“表妹骂人虽然刻薄,

    但这位郭姑娘也太横蛮了些,无怪他的右臂会给她斩断。再

    斗下去,表妹的右腿难保。”只见陆无双不住倒退,郭芙招招

    进逼,忽听得嗤的一声,陆无双裙子上划破了一道口子,跟

    着轻叫一声:“啊哟!”踉跄倒退,脸色苍白。郭芙抢上两步,

    横腿扫去。程英见她得胜后继续进逼,陆无双已处险境,当

    即轻轻纵上,双手一拦,说道:“郭姑娘手下容情。”郭芙提

    起剑来,见刃上有条血痕,知陆无双腿上已然受伤,得意洋

    洋的指着她道:“今日姑娘教训教训你,好教你以后不敢再胡

    说八道。”

    陆无双腿上创伤疼痛,怒道:“但凭你一把剑,就封得了

    天下人悠悠之口吗?”她知郭芙深以父母为荣,偏偏就诬她不

    是郭靖、黄蓉的女儿。郭芙喝道:“天下人说甚么了?”踏上

    一步,长剑送出,要将剑尖指在她胸口之上。

    程英挟在中间,眼见长剑递到,伸出三指,搭住剑刃的

    平面,向旁轻轻一推,将长剑荡了开去,劝道:“表妹,郭姑

    娘,咱们身处险地,别作这些无谓之争了。”

    郭芙挺剑刺出,给她空手轻推,竟尔荡开,不禁又惊又

    怒,喝道:“你要帮她是不是?好好好,你们两个对付我一个,

    我也不怕,你抽兵刃罢!”说着长剑指着程英当胸,欲刺不刺,

    静待她抽出腰间玉箫。

    程英淡淡一笑,道:“我劝你们别吵,自己怎会也来争吵?

    耶律兄,你也来劝劝郭姑娘罢!”耶律齐道:“不错,郭姑娘,

    咱们身在敌境,还是处处小心为是。”郭芙急道:“好啊,你

    不帮我,反而帮外人。”她见程英淡雅宜人,风姿嫣然,突然

    动念:“难道他是看上了她?”耶律齐半点也没猜到她的念头,

    续道:“那慈恩和尚有些古怪,咱们还是瞧瞧令堂去。”

    陆无双只听得郭芙一句话,见了她脸上的神色,立刻便

    猜到了她心事,说道:“我表姐相貌比你美,人品比你温柔,

    武功又比你高,你千万要小心些!”这四句话每一句都刺中了

    郭芙的心事,她心头一震,问道:“我小心些甚么?”陆无双

    冷笑道:“除非我是傻瓜,我才不欢喜表姐而来喜欢你呢!你

    横蛮泼辣,有甚么好?”这两句话说得过于明显,郭芙如何能

    忍?长剑晃动,绕过程英,向陆无双胁下刺去。

    她这一招叫作“玉漏催银箭”,是黄蓉所授的家传绝技,

    剑锋成弧,旁敲侧击,去势似乎不急,但剑尖笼罩之处极广,

    除非武功高于她的对手以兵刃硬接硬架,否则极难闪避。程

    英眉心一蹙,心道:“这位姑娘怎地尽使这等凶狠招数?我表

    妹便算言语上得罪于你,终究不是死仇大敌,怎可不分轻重

    的便下杀手?”好在黄药师也传过她这路剑法,于此一招的去

    势了然于胸,当下劲蓄中指,待郭芙剑划弧形,铮的一声轻

    响,已将长剑弹落于地。

    这一弹程英使的虽是“弹指神通”功夫,但所得力纯在

    巧劲,只因事先明白对手剑路,恰于郭英剑上劲力成虚的一

    霎之间弹出,否则她两人功夫只在伯仲之间,单凭一指之力,

    可不能弹去郭芙手中兵刃。她跟着左足上前踏住长剑,玉箫

    出手,对准了郭芙腰间穴道。弹剑、踏剑、指穴这三下一气

    呵成,郭芙被她一占先机,处境登时极为尴尬,如俯身抢剑,

    腰间数穴非有一处给点中不可,但若跃后闪避,长剑是给人

    家夺定了。她武功虽然不弱,临阵经验却少,一时之间俏脸

    涨得通红,打不定主意。

    耶律齐喝道:“喂,这位姑娘,你把我的兵刃踏在地下干

    么?”侧身长臂,来抓玉箫。程英手臂回缩,转身挽了陆无双

    便走。郭芙忙抢起长剑,叫道:“慢走,你我好好的比划比划。”

    陆无双回头笑道:“还比划……”程英手臂一抬,带着她连跃

    三步,二人已在数丈之外,陆无双那句话没能说完。

    耶律齐道:“郭姑娘,她侥幸一招得手,其实你们二人胜

    败未分。”郭芙恨恨的道:“是啊,我剑划弧形,尚未刺出,她

    已乘虚出指。看不出她斯斯文文的却这么狡猾。”耶律齐

    “嗯”了一声,他性子刚直,不愿饰词讨好,说道:“这位程

    姑娘武功不弱,下次如再跟她动手,不可轻敌。”

    郭芙听他称赞程英,眉间掠过一阵阴云,忍不住冲口而

    说:“你说她武功好吗?”耶律齐道:“是。”郭芙怒道:“那你

    不用理我,去跟她好啊。”说着转过了身子。耶律齐急道:

    “我劝你不可轻敌,要你留神,那是帮你呢,还是帮她?”郭

    芙听他话中含意确是回护自己,不由得一笑。耶律齐道:“我

    不是帮你夺剑吗?你还怪我吗?”郭芙回过头来,说道:“怪

    你,怪你,怪你!”脸上却堆满了笑意。

    耶律齐心中一喜,忽听得大厅中传来吼声连连,同时呛

    啷、呛啷,铁器碰撞的响声不绝。郭芙叫道:“啊哟,快瞧瞧

    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