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体里的力量迫不及待的想要汹涌而出, 就像是一条没有尽头的河流在可怖的风浪中惊涛骇浪,我才后知后觉的发现自己的异能没有被分离。

    透过街边的玻璃残片, 我清楚的看见金色的眼睛已经完全变成了和头发同样的颜色。

    但是我没有时间去思考力量出现了什么问题。

    一条红色的类似于龙的生物在天空盘旋咆哮。

    我看向那座隐于雾中的高塔。

    那个被称为骸塞的地方。

    一股与不属于红龙能量体的威压出现在同一个方向。

    我闭着眼感受, 污浊状态的中也桑正在与盘踞天空的红龙战斗。

    我甚至察觉到那股力量传来的警告。

    别过去!别靠近!离远点!

    那力量告诫我。

    但我别无选择。

    我敢肯定,阿治一定在那里。

    横滨出现这种程度的问题,他一定会想办法解决。

    我义无反顾的往骸塞跑。

    身体内的力量也越来越不稳定。

    似乎只是一眨眼,我站在红龙之下。

    我被眼前的场景惊呆了!

    我万万没想到会看见这样的画面。

    那不是平常意义上的眼睛能够看见的东西, 那一眼仿佛穿过亘古的时间长河,穿过汹涌的人间河流,穿过繁杂的情感分支。

    我看见了最本质的自我,看见了夕月晓的道标,看见了生命不可承受之重。

    这是什么?

    阿治穿着白衣服。

    这是什么?

    阿治躺在能量中。

    这是什么?

    阿治一动不动,他没有呼吸。

    意识到这个事实,巨大的哀恸从胸腔蔓延开来。

    灵魂深处传来悲鸣。

    “咔哒”一声,某种屏障碎掉了。

    往日无法理解的情感蛮横的破茧而出,仿佛一只武装着钢筋的飞蛾,扑哧扑哧拍打翅膀的同时将我那颗咚咚跳动的、鲜活的人类心脏碾成齑粉。

    我终于明白了!我终于明白了!

    我对于阿治到底是怎样的情感!

    我企图在他身上获得某种作为人类存活的养分。

    我注视他,我依赖他,我……爱他。

    那长久以来的,对某个特定之人的执着,终于演变成人类一生中最为浓墨重彩的情感。

    爱是什么?

    爱是恐惧,是小心翼翼的接近,是将要失去的巨大悲伤。

    爱是什么?

    爱是欢愉,是念念不忘的寻找,是自然流露的羞恼与情动。

    十四岁时,我是那么害怕阿治离开,那么害怕他的存在会导致一系列未知的变化,我递出那张车票,是出于自救与妥协。

    十八岁时,我是那么惊喜与阿治的重逢,我背负起死回生的代价,是为了满足他的请求,是为了不在那双鸢色眼睛里看见深切的悲意,是为了心中涌动的愧疚与柔情。

    二十二岁时,我宁愿为自己的力量带上镣铐,想尽办法来到横滨。是因为阿治在这里,哪怕得不到回应也没关系,只要看着他,只要在他身边,我就心满意足。

    那些相处中的亲密、暧昧、脸红心跳……

    是因为我爱着他。

    我终于记起了lupin酒吧里那个带着甜味的吻。

    或许阿治也爱我。

    在我明白这个事实的瞬间,我看见阿治失去呼吸的身体。

    苦苦压制的力量不受控制的爆发开来。

    与之平衡的另一种力量立刻进行镇压,然而达摩克里斯之剑还未成型就彻底散去,石板的意识发出凄厉的尖叫。

    渐渐的,一切都淡去了。

    时间的力量以我的身体为圆心向外蔓延,所到之处一片荒芜。

    世界变成了盛大的默剧。

    芥川君、敦君、镜花桑、独步君……

    他们成为时间河流里一具无言的雕像。

    一拳打在阿治脸上的中也桑也停住了动作。

    我听见荒妥协的叹息。

    我毫无反应,双眼沉沉的注视那个漂浮在空中的白色身影。

    不敢挪动脚步。

    就在时间凝固的那一刻,有轻微的吞咽声响起。

    “夕月……”

    我好像听见了阿治的声音。

    “夕月,我就在这里。”

    阿治说的话极远又极近。

    我迷茫的朝声源处看去,我以为自己看见了鸢色的幻影。

    那双鸢色眼睛是多么的明亮啊,看着我时闪烁着熠熠神光。

    那张白皙的脸上恢复了人类应有的红润,熟悉的呼吸也愈来愈近。

    “夕月,你看看我。”

    阿治修长的手指划过我的眼角,消失的身体感官悉数归来,我感受到源源不断的冰凉从眼眶中落下。

    是眼泪。

    他轻轻吻上我的睫毛,一滴泪珠隐于唇齿之间。

    阿治的手握住的我的手。

    “人间失格。”

    这句话似乎是一句指令,顷刻间世界恢复嘈杂。

    我用尽全身力气,抱紧眼前的白色影子。

    然后摸到了一片凝固的血液。

    早在时间之刃消失的那一秒,我终于意识到这一切尽在阿治的掌控之中。

    然而我还是无法忍受。

    只要意识到阿治总有一天会离我而去,浓烈绵长的悲伤止不住的从心底溢出。

    毕竟,我曾在不理解爱之一字时,做出一件罪大恶极的事。

    我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狠心推开阿治,没有理会他的呼喊,迅速朝另一个方向移动。

    阿治不可能追上来。

    时间暂停失效,武装侦探社、异能特务科乃至港口黑手党都需要他进行善后。

    异能暴走的中也桑还滞留在空中。

    我进入骸塞——涩泽龙彦的收藏室。

    一路上铺陈的宝石闪闪发光,我直达红龙能量体的来源地。

    同样穿着一身白衣,带着皮毛毡帽,看上去体弱多病的俄罗斯青年抬眼向我看来。

    他手中的骷髅眉间镶嵌了一枚红宝石。

    那血一样的光和青年的眼底如出一辙。

    “初次见面,传说中的,无色之王阁下。”

    “费奥多尔·d。”

    我没有使用敬语。

    一直压抑的怒气终于有了发泄点。

    他将骷髅丢向窗外,已经散开的能量再次集结,人形若隐若现,雾气的笼罩范围继续扩大。

    青年对我挑眉,眼中是某种似曾相识的戏谑。

    “我以为阁下会拦住我。”

    我把参加宴会所穿的西装外套脱下扔到一边,慢条斯理的折起衬衫袖子。

    “我只是想让你知道,哪怕你费尽心思,也不可能毁掉横滨。”

    “是吗?那您为什么要出现在这里呢?”

    我一步一步向他逼近。

    “绿之王的事是你干的。”

    青年没有躲避,只是可惜的垂下眼。

    “虽然是拥有同样信念的同伴,但桃谷君的器量只能作为探路人,真是十分遗憾。”

    他真情实感的邀请我,“阁下才是能够承担伟大壮举之人。如何?要不要加入我们?”

    “费奥多尔·d,我不会否认你们的追求,但是道不同不相为谋。”

    我走到他的身前。

    “阿治背后的那一刀,也是你捅的。”

    “真是羡慕太宰君,能得到您的垂青。”

    费奥多尔·d似模似样的叹息。

    他握起双拳。

    我在说完的一瞬间,不等他的回答就发动了异能。

    嘭!

    “这一拳,回报你对桃谷君的照顾。”

    嘭!

    “这一拳,回报你交给组合的情报。”

    嘭!

    “这一拳,回报你带给横滨的后果。”

    嘭嘭嘭嘭!

    “这些,回报你捅向阿治的一刀。”

    我一点也不客气的使用力量把他揍了一顿。

    “咳咳咳,夕月君,这个充满暴力的世界真的有存在的必要吗?”

    躺在地上的病弱青年一边咳嗽一边发问。

    “倘若神真的存在,为何要对世间的纷争视而不见?”

    “我不知道。”

    我冷漠的回答他。

    “我只知道就算是神也不可能妄想干涉世界的发展。”

    我将青年五花大绑。

    “费奥多尔·d,你比神还要傲慢。”

    “夕月君,你的力量的确非常强大,但只要你还是无色之王,就不可能心无旁骛的呆在横滨。”

    “那你就试试看。”

    “呵。”

    脸上青紫一片的费奥多尔·d神色不变的笑出声。

    我不关心他的想法,拎着他走到窗前。

    雾散云开,第一抹晨曦划过天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