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他睁眼的瞬间,从办公桌移动到病床边的医生是诊所的主人。那是一个穿着白大褂,气质颓废的中年男子。尽管长着一张还算不错的脸, 看上去也不像一个好人。

    特别是男人身后还躲着一个穿着洋装的怯生生的未成年少女。

    人渣的既视感相当强烈。

    “少年,救你可废了我不少功夫。”

    医生摸着下巴若有所思的打量他。

    “大叔, 不要随便救自杀的人难道不是常识吗?你这种做法对真心想要离开这个世界的人相当恶劣。”

    他觉得自己是一条案板上的鱼, 忍不住开口嘲讽。

    “道理是这个道理, 但是看见不珍惜生命的少年人, 我没能抑制住作为医生的本能。”

    医生瞳眸愈深, 就像是凝固的血色。他露出一个危险至极的笑容。

    “再告诉你一个真理,在实力不够的情况下, 最好不要惹怒你的医生。”

    手术刀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从他的眼前划过。

    爆发的杀气刺激得他瞳孔微张。

    半晌后,医生收回气势。

    “总之, 我这里的诊金可不便宜, 少年你还是想办法早点付清吧。”

    “等等!”

    在医生转身离开的时候, 回神的他伸出手想要拉住医生的袍角, 没想到差点碰上了医生身后的金发红裙小女孩,小女孩立即瑟缩到他完全看不见的死角。

    “爱丽丝很害怕你, 还请少年你不要随便碰她啊。”

    医生笑眯眯的警告。

    “什么嘛!”他嘟囔, “明明就是人形异能力而已,别说得好像我和大叔你一样hentai!”

    医生挑了挑眉。

    “少年你清楚自己拥有异能。”

    话里却没有意外的意思。

    “当时爱丽丝想要救你上来,被你一碰直接消失,我可是相当伤心。”

    他撇撇嘴, “你的异能力完全可以自己控制!”

    “虽然如此,你还是对我们造成了相当严重的心理伤害。”

    医生说得大义凛然。

    “我还没怪你让我患上自杀未遂应激障碍,大叔你倒是先声讨起我来了,真是可怕的成人世界。”

    “没有那种病呢,作为医生我很确定。”

    医生轻飘飘的反驳。

    “我看是无良医生吧,说不定连医生证都没有。”

    他不甘示弱的接着吐槽。

    “我可是刚刚接受港口黑手党的邀请,担任组织首领的私人医生啊。”

    医生笑眯眯的补充。

    他听后一怔,三秒后回过神夸张道:“哇!告诉我这种消息难道是想把我灭口?我好害怕!”

    “说不定,毕竟秘密不能让非自己人知道。”

    一直吊儿郎当的颓废医生突然变得十分正经,忽略掉他满下巴的胡茬和皱巴巴的白大褂,看起来竟然有一种军人的凌冽气质。

    “我是在真诚的邀请你做我的助手。”

    “什么嘛!我可是未成年人!”

    “因为你不是普通的未成年人,我看得出来。”

    医生双手交叉放在颔下,“反正你也无处可去,当我的助手,我可以不收你的诊金,甚至还会给你发工资。”

    “那可是黑手党!我为什么要冒着生命危险答应你?”

    他一下子躺回病床上,闭上双眼不想理睬眼前的人。

    “说不定你能在那里找到需要的东西。”

    医生老神在在。

    他一下子睁开眼睛,鸢色的瞳眸冷淡而深沉:“我需要什么?”

    “嘛~那是你自己的问题,说不定能找到人的本质。”

    他翻身而起。

    “我答应你。”

    医生露出一个满意的微笑。

    “森鸥外。”

    “太宰治。”

    “你的异能力是?”

    “人间失格。”

    此后的日子没什么特别。

    他亲眼目睹了无良医生杀掉港黑前任首领的第一现场,对方凭借他的伪证直接成为了港黑的新任首领。

    太宰治最终还是以现任首领曾经的助手与港黑前首领遗命见证人的身份加入港口黑手党。

    尽管从此以后生活在黑暗里,对于太宰治来说其实没有太大区别。

    他依旧在寻找生存的意义。

    太宰治沉浸在黑手党的暴力与死亡,本能与欲望之中,常常见缝插针式实践自杀的真谛。

    一面向死,一面求生。

    由于【人间失格】的作用是异能无效化,每次太宰治完成任务只能依靠他那在黑手党里不上不下的体术和超凡脱俗的头脑。

    加上他的一百零八种自杀方法,受伤成为了家常便饭。渐渐的,绷带变成太宰治的一部分。

    他仅仅花费两年时间,就在横滨黑暗世界大放异彩。他和他的搭档中原中也以双黑的名义从龙头战争开始声名鹊起。本人更是在16岁时,成为了港口黑手党有史以来最年轻的干部。

    世间大部分事物在他看来,都非常容易获取。

    金钱、权力、他人的喜爱……

    但是他最想要的东西始终无迹可寻。

    太宰治开始感到厌倦。

    然后他突然得到两个好朋友。

    织田作之助和坂口安吾。

    前者是港黑的底层人员,拿着微薄的工资成天处理一些鸡毛蒜皮家长里短的琐事。实际上是一位实力强大的前任杀手,如今抚养着五个战争孤儿并梦想着有一天能够从港黑辞职拿起笔成为家。

    后者是港黑的情报人员,一直处在加班的漩涡之中。却愿意耗费大量的时间精力收集组织里战损成员的生平情报,将信息编辑成册,甚至因此得到了首领的赏识。

    太宰治觉得两人非常有趣。

    他们能够理解自己的孤独,尽管他们站在那片孤独的边界,从不干涉,从不踏足。

    面对自己层出不穷的自杀行为,织田作的态度就像是面对一个拥有特别爱好的孩子,无论听见多么千奇百怪的自杀方法,总会下意识的去理解其中的逻辑,从不会以友人的身份责怪他的行为。安吾虽然总是开口吐槽,也只是在吐槽那些离奇的自杀方式,并不是指责太宰治本身。

    对于从未拥有过普世意义上的情感关系的太宰治来说,结束一天的工作后,和两位友人在酒吧相聚,是一种难得的消遣。

    虽然愉悦下依旧埋藏着未知的恐惧。

    那时候他们总是相约lupin酒吧,偶尔也会不期而遇。

    太宰治十七岁那年。

    他一如既往的同织田作和安吾在lupin酒吧喝酒。

    也许是有些醉了,织田作居然询问了太宰治关于过去的问题。

    港黑干部太宰治的过去一直是个谜,也许只有捡到他的boss知道一点。组织里的其他人,无意也不敢随便揣测太宰治的私事。

    “曾有人走到太宰身边吗?”

    恪守朋友界线的织田作在清醒时显然是不会涉足这种私人领域,刚问出声,他立马道歉。

    “不好意思,我不该问。”

    “没关系。”一身黑色的太宰治摇摇头,唯一露出的那只鸢色眼睛神色不明。

    他喝了一口杯中的酒。

    “有哦。”

    “真不敢相信有人能和太宰走得近。”

    也许是为了缓和气氛,安吾吐槽道。

    “因为那是个可怕的笨蛋嘛。”

    太宰治混不在意的回答。

    这是三年以来,他第一次提及过去。

    “武力的话可以媲美黑漆漆的小矮人,心思的话和芥川有点像,头脑还算不错,总之,是一个比我麻烦得多的人。”

    “不敢想象,太宰已经足够麻烦了,居然还存在比你更麻烦的人。”

    安吾低头擦了擦眼镜。

    “是太宰的朋友?”

    织田作后知后觉的询问。

    “不是。”太宰治摇头,“不如说要是朋友就好了!”

    他端起喝完的杯子,朝老板招呼:“再来一杯洗洁精威士忌!”

    “不好意思,没有洗洁精。”上了年纪的老板一派平静的回答。

    “那么毒药青柠呢?”

    “不好意思,没有毒药。”

    “真遗憾呐!”

    太宰治不开心的趴在吧台上。

    织田作和安吾没有再提起之前的话题。

    然而继续和友人聊天的太宰治却暗暗在心里思考。

    既然已经提到某人,那么不妨再展开一点。

    反正只有今天晚上的时间。

    明天过后,太宰治的人生依旧是查无此人。

    在港黑的第三年,太宰治还是没有找到生存的意义。

    当年劝他出走的那个人,被太宰治连同过去划到了无用的分类,但偶尔也会凭其强大的存在感跑到太宰治的脑海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