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约下了十米深,来到井底。

    此处仅有一个单向甬道,通往不知名的黑暗里。

    凯尔西凝神静气地朝前走着,不多时来到了岔路口,就觉右侧飘来了一丝异味。

    是火油!

    这里有一丝火油味,像是火油桶打翻过一样。

    正常情况下,废弃的井底不可能储存火油等易燃物。

    凯尔西迅速向火油味的散发处而去。

    一路微光照地,地面上有着一长串的油痕,大约是近三四个小时内滴落的油渍。

    沿着油渍追踪,七弯八拐绕行了一圈。

    十五分钟后,前方忽现一抹微光。这里已经是甬道的尽头,尽头有一间屋子,光从半开的大门里透了出来。

    凯尔西放缓呼吸,一步步靠近后贴在门上,确定了屋内没有任何声响。

    “咔——”

    她刚将木门轻轻推开。

    从半开的门缝看进去,屋内有一张书桌,桌上点着煤油灯。桌前的椅子被拉到一侧,并没有人的踪迹。

    凯尔西遂收起了火折子,抽出了绑在腿上的枪。

    一把推门而入,迅速地将枪口直指门后,但那里并没有掩藏的人。

    应该说是房内没有人。

    只有七平米的密室,扫视一眼能一览无余。

    一张单人床、一个书架、一张书桌与一把椅子。

    俯身看去,床底空空荡荡,有存放过箱子的痕迹,但现在都被搬空了。

    凯尔西并不认为是人去楼空。

    书桌上的钢笔未盖上笔盖,厚厚的笔记本平摊着,凶手只是暂时离开。

    抓紧时间,凯尔西快速扫阅了笔记本。

    笔记本并没有采用复杂的加密,满篇法文,记录了犯罪的心路历程。

    这一本犯罪日记,简而言之,记录了一段扭曲的感情。

    大小赖尔兄弟对十三岁半的亲身妹妹有了非分之念。

    被父亲发现后,两人被扔非洲分公司好好反省,直到他们彻底打消念头才能回法国。

    另一边,赖尔老先生计划等女儿十四岁生日后,将把她送到修道院。封闭住校,能让女儿不被哥哥们骚扰或伤害。

    计划虽好,但赖尔两兄弟被送走后数月,一场流感侵袭了赖尔家。

    很不幸,赖尔老先生与赖尔小姐都没能活下来。

    远在非洲的大小赖尔兄弟得知噩耗,不愿相信他们没能再见心爱的妹妹一面。不惜一切代价将人复活的执念便由此扎根。

    ‘踏踏踏——’

    此时,安静的甬道,由远及近响起了一个人的脚步声。

    凯尔西没再细看日记,将一切还原,将门也推至原先的半闭角度。

    屏气凝神藏到了门背后,她听着来人越来越近,默数起‘三、二、一’。

    下一刻,大赖尔得意满志地踏入密室,准备写下妹妹复活前的最后一篇日记。

    不料,他推门而入后,眉心突然一凉,只见黑洞洞的枪口出现在眼前。

    “你!”

    大赖尔面色煞白,却也反应急速。

    他没有质问来人是谁,冷笑着伸出插在衣兜里的手,手上握着一个拉环炸//弹,“你敢开枪的话,我们就一起去地狱。”

    话分两头。

    时间倒退回演讲开始前。

    依照剧本设定,歇洛克今天来参观修道院,是为给小侄女择校。

    一家人刚从海外归来,所以要找从南半球归来的家长与学生聊聊天天,希望帮助小侄女适应从南半球到北半球的时差生活。

    歇洛克穿行人群之间,半小时后,就与几位中年女性家长交谈甚欢。

    他已经将这些人的行程摸清,她们不时跨洋出行,或去非洲属地,或去澳大利亚经商。家中的孩子多从南半球来到巴黎。

    一行人在进入礼堂后,家长们理所当然与孩子汇合。

    各个小团体分散落坐,陆陆续续地整个礼堂基本满座了。乍一看乌泱泱的一片,女人们身着不同的裙装争奇斗艳,令人眼花缭乱。

    歇洛克结合刚刚打探的消息,已大致了解礼堂的座位分布情况,他先来到偏后排的位置。

    十点入场,每一个走入礼堂的人都被他看在眼里。

    当即判断这些人的来历有无违和感,并迅速筛选出可疑的对象。

    之后,院长要进行整整一个小时演讲。

    犯罪现场的证据出发,血祭凶手早已不如初时谨慎行事。

    歇洛克不相信凶手今天能一直维持完美伪装。

    如果凶手想要对修道院不利的话,必会出现不屑嘲讽等情绪。他要密切注意其中某些可疑分子在演讲过程的神态变化。

    谁是可疑分子?

    此前,不论是身份成谜的康提与香农,还是拐走布朗基的站街女,嫌犯们全都身材纤细。

    今天的可疑目标,外表却恰恰相反。

    歇洛克在三百多人里,犹如大海捞针一般,确定了四个嫌疑人。

    ——嫌疑人的鞋码与犯罪现场一致,她们的身材都有些胖。

    为什么今天的可疑对象都身材微胖?

    因为凶手要双重伪装,藏在修道院时大概率不会用在外活动的体型。

    如果是男扮女装,和他一样将体型装胖或是扮丑,是最不容易出错的掩饰方法。

    毕竟,天赋很罕见。

    轻松驾驭亦男亦女的面容,并能展现两种不同的美,除了登峰造极的伪装术,不得不需要天赐的外貌。

    只是外貌吗?

    歇洛克确定了疑犯所在范围后,悄无声息地换了座位。

    坐到最合适的角度,利用手持化妆镜的反光,密切注意几位嫌疑人的表情变化。

    如此,他听着院长的演说,目光观察着可疑对象们的一举一动。一心三用,再联想起早上的惊鸿一瞥。

    理性分析,首先可以确定,他不会对男性产生超友谊的感情。

    然而,凯尔西确实是特别的存在。仿佛世上出现了另一个自己,但又不全然相同。两人不时能碰撞出思维的火花,更默契到无需多余的解说。

    那种感觉很奇妙,或近乎美妙。

    如果两人性别相同必成挚友,如果性别相异……

    此时,镜面上显出二号嫌疑人蓝裙子的冰冷讥笑。

    演讲已过大半,蓝裙子从一开始地认真听讲状,渐渐有了一些不耐烦。

    当下,院长说起将如何处理女学生逃学,与男性的往来事宜。

    蓝裙子没能掩饰住嗜血又疯狂的神色,这一话题戳中了其痛处。很快面部表情又扭曲得意起来。

    歇洛克没再听演讲或想其他,紧盯蓝裙子,将其一系列的微表情尽收眼底。

    十一点十分。

    院长准时结束演讲,让大家可以去享受午餐。

    蓝裙子没有与任何人打招呼,独来独往就准备离开礼堂,熟不知已经被人盯上了。

    “这位同学。”

    歇洛克跟在蓝裙子身后,等拐入空荡荡的走廊,突然把人喊住,“我有些问题请教你。”

    蓝裙子被忽来的声音吓了一跳。为掩饰做贼心虚,转身劈头盖脸就是叱喝:

    “问什么问!修道院那么多人,你是瞎了,偏要找我问话。我一个字都不会指点你!”

    这种素质真不像是玛利亚修道院的学生。

    歇洛克一针见血挑明来意,“可是这里仅有你能说出点实情来。我想和你聊一聊阿戈尔号。”

    阿!戈!尔!号!

    那是扎在四具尸体上的南船座。

    这个词成功地让蓝裙子脸色周边,拔腿就想夺路逃走。

    歇洛克反应极快,将蓝裙子的双手反扣在背后,同时将嫌犯衣领稍稍向下拽去。

    果不其然,没了立领的遮挡,蓝裙子再难掩饰男性凸出的喉结。

    “男扮女装,你的同伙呢?”

    歇洛克紧盯蓝裙子,就听他不再掩饰嗓音,沙哑地癫笑起来。

    蓝裙子癫狂地摇头,“你们这些凡人,永不可能禁锢我们的灵魂。”

    谁在意你的灵魂。

    蓝裙子说完这一句,拒不配合,一言不发再不谈其他。

    然而,哪怕抓到一个凶手也不能声张。

    修道院女校里有一个男性凶犯存在,消息一旦泄露,对于那些女学生的声誉必有打击。

    歇洛克只能先堵住蓝裙子的嘴,找了间空教室将人绑在了里面,而他去要找院长来配合处理后续。

    刚刚跑出走廊,正要叫住院长。

    ‘轰——’

    一楼地面突地一颤,同时听到了外面传来的轰响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