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芝媛的嗓音干涩,“道长师傅,她好歹是我们的姆妈,魂飞魄散是不是有点太过……太过……”

    假道士冷笑一声,“你以为它还是你们的姆妈?从它害人开始它就变成了彻头彻尾的厉鬼,与你们没有半毛钱关系了!你们如果还是这般妇人之仁,丢了小命可不关我的事。”

    假道士的这番话让林芝媛等人最终下定了决心。

    也是,杀了人沾了血她就不是他们的母亲了,而是一个披着他们母亲皮囊的厉鬼。

    对付厉鬼就不能心软,不能手下留情。

    帮林芝媛重新坚定了想法后的假道士开出了一系列关于葬礼上的要求,其中许多要求都闻所未闻,很是怪异,所需要的材料也很特殊,有些名字听都未曾听到过,又何谈去买?

    于是假道士介绍了一家专办丧仪的店给林芝媛。

    听到这儿云安还有什么不懂的呢,这办丧礼的店和这假道士估计是一伙的。

    若是放在平常时候,林芝媛等人未必看不出来这骗子的套路,但现在他们已经被恐惧冲昏了头脑,骗子说什么便信什么。

    “还真不怕死。”金子吟皱着眉头道,再举办一场葬礼,恐怕林家又要再死一个。

    云安的心紧紧绷着,下意识的看向了外婆所在的方向,她神情冷漠,似乎一点也不担心自身的安危,就像是有某种旁人不知情的“特殊原因”。

    “那现在怎么办?”夏宛皱着眉问道:“想办法阻止?”

    “我们阻止不了。”金子吟摇头,“我们一群小辈哪有发言权,也没人听我们的。”

    金子吟没说出口的是,这葬礼办了或许对他们这群玩家来说也是一个机会。

    眼下林家人都要死,但死也要分个前后,林芝媛如此着急,大概率下一个就是他。

    他们的保护目标林世强现在半死不活的躺在医院里,金子吟赌太姥姥不会那么快对他动手,林芝媛的概率是最大的。

    云安看了一眼金子吟,猜到了他的想法。

    驱逐太姥姥,杀死她也算是驱逐。

    这是没有办法的办法。

    而重新举办的这场葬礼有极大的几率能够引出太姥姥,找到她才能杀死她!

    脱离了队伍,云安穿过人群走到了林佩娥身边。

    不等云安开口,林佩娥就像是知道他要说什么似的,她并未直视云安,视线一直落在假道士与林芝媛身上,“这事是芝媛定下的,我管不着她的事情。”

    堵住了云安的嘴,林佩娥拍了拍他的肩膀,转身慢慢的走到了厨房,不再探听客厅里的动静,这一切与她无关。

    没人能改变林芝媛的想法,一个延期了许久没有尸体的葬礼轰轰烈烈的开席了。

    林芝媛为了能活下来,花了许多钱,大肆操办这场葬礼,无论是棺木还是请来演奏的舞龙舞狮的队伍亦或是其他,都是小县城里最好的配置。

    这场葬礼不收一分钱的份子钱,只请人上门吃饭祭拜,而那口受人祭拜的黑色棺木里放着的是一个稻草人。

    稻草人上贴着一张白纸,纸上写着太姥姥的名字,用以代替太姥姥真正的尸首。

    不知是心理作用导致的错觉还是这办法误打误撞的真的有用,云安瞧着这几天忙里忙外操办葬礼的林芝媛精气神一天天的好了起来。

    不说是容光焕发,眼下的青黑好歹消失不见了,也不再是一副无论做什么都像惊弓之鸟的模样,甚至偶尔脸上还能带一点点的笑容。

    “重新举办一场葬礼,真的有用?”云安不解。

    这几天一直和云安守在灵堂的夏宛打了个哈欠摇摇头,“说有用吧也没用,那棺材里装的都不是太姥姥的尸首,一个稻草人算怎么回事。说完全没用吧,也有点用,他们因为害怕,祭拜的时候倒是个个都诚心诚意的。”

    “至于林芝媛……”夏宛的眼神因为疲惫有些涣散,“她之前脸色那么难看纯粹就是自己吓自己,吓的。现在找了道士花了钱,人生有了指望,知道自己不用死了,可不就是状态好起来了嘛。”

    “她若是能活过这场葬礼就好咯。”夏宛道。

    云安站在灵堂外看着灵堂里披麻戴孝手里端着一碗满满的饭菜的林芝媛逢人就问有没有看到她家乖孙许微童。

    看样子是在担心许微童有没有吃饭。

    夏宛也瞧见了,不忿道:“许微童这小子运气不错,许家对他虚情假意的,在副本里倒是有个一直记挂他的奶奶。”

    四处张望了一番,云安没瞧见许微童的身影,好像从葬礼开始,他就几乎没在灵堂附近出现过?

    云安问夏宛,夏宛也不清楚,她对许微童一向不怎么喜欢,也不会关注他的行踪。

    “你别多想了。你不知道许微童经历过什么,做过什么事情,他就是个冷心冷情的人,林芝媛对他再好,再关怀备至,许微童的心也不会因此有任何的波澜。”夏宛信誓旦旦道。

    “是么?”云安看上去不怎么相信。

    夏宛纠结犹豫了许久,才道:“许微童的事情是他的私事,我也不好背后议论,等过了这个副本,回到了现实世界里,你去打听打听就知道,总之,就算林芝媛死在他面前,他眉头都不会皱一下的,相信我。”

    “你就这般笃定我们一定能过这个副本?”云安被夏宛逗笑了,她是个可爱的女孩子,像是乌云密布的阴天里飘来的一大块白灿灿的云朵,很容易让人对她产生哥们儿般的好感。

    “那是肯定的。”金子吟的忧虑在夏宛这儿完全不存在,她非常自信,“我、金子吟再加上你,许微童也勉勉强强算上吧,我们四个人!都出生于天师世家!在外面的名头都是响当当的,我每次接活都是六位数起,若是一个b级副本就能让我们四个全栽了,那这游戏也没人能通关了吧。”

    勉强“混”进去的云安点了点头,肯定了夏宛的话,“我们会通关的。”

    会让太姥姥的怨气消散,洗净她的灵魂,送她去该去的地方,会保护好外婆,让她在这个小小的世界里安享晚年,哪怕她不记得了自己也没关系,会好好珍惜和花相处的每一刻,直到他离开副本或者是死亡……

    “咦?”夏宛的眼睛瞪大,扯了扯云安的衣袖,指着小区一个偏僻角落里的楼道的方向,“那是许微童吧?”

    云安望过去,穿着白t恤和牛仔裤的少年,在炙热的阳光照耀下肌肤白得发光,是许微童,他的身后还有一人,两人一前一后的从那偏僻的楼道里走出。

    许微童身后的男人,是花。

    云安自己都没注意到,在看到花后他上扬的嘴角一下抿得很紧,鸦黑睫羽像蝴蝶翅膀微微抖动,心中一团乱麻。

    花怎会和许微童单独相处?

    一看便知晓两人是故意找了个僻静角落,或许是方便说话?

    云安的心直直的往下坠,他全身心的注意力都放在了花身上,自然也未注意到走在前头先出来的许微童的脸色到底有多难看。

    许微童向来喜怒不形于色,那张清淡高傲的脸上甚少会出现激励的情绪变化,现在却黑如锅底,看来是气极了。

    夏宛只是好奇的张望了一番,就收回了视线。

    就算许微童和花吵架了也不关她的事情,若是能有npc气到许微童,那才是真的了不起。

    察觉到目光注视,花侧头,眼神犀利如刀,像寒冬腊月里的狂风,能将人的皮肉一片片割下来一般,云安被刺得心头一痛,下意识的收回视线,垂下眸子,心不在焉的与夏宛找了个话题说话。

    听着云安乱七八糟的话语,夏宛疑惑的恨不得头上冒出三个问号来,不明白云安刚才还好端端的,怎么突然就开始说话前言不搭后语了呢。

    隔着人群遥遥抓住了云安身影的花,见云安下意识的回避了自己,如深潭般的眼眸暗沉沉的,清晰凌厉的下颚线骤然绷紧,大步朝着云安走来。

    作者有话说:

    本章又名防诈骗科普哈哈哈哈哈

    花:老婆不准躲我!(生气jpg

    明天依旧是万字长章~

    感谢在2023-03-02 22:57:58~2023-03-03 23:57:58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深水鱼雷的小天使:橘子 12个;月射寒江 3个;

    感谢投出火箭炮的小天使:嗯嗯? 1个;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啦啦露露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好书太难找 42瓶;红豆 5瓶;添哥爱望仔、阿玖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130章 五好筒子楼

    像一阵风刮来, 花大步流星,云安心中一惊,下意识看向了还在探头探脑张望灵堂的夏宛,不露声色的后退了几步, 与夏宛微微隔开了些距离。

    走到云安面前, 花沉着脸一双漆黑眼眸直勾勾的, 望得云安心中发慌, 下意识的想要偏头避开他的视线。

    每当花气势全开时,压迫感总是格外强烈, 哪怕云安明明很喜欢他,却依旧会在这种浓烈到窒息的压迫感下感到手足无措。

    可是, 做错事情的人, 不是自己, 云安忽然有点委屈。

    “为什么躲我?”花眉心紧蹙, 直截了当的问道。

    他说话时的语气着实不算好,带着点不爽的咄咄逼人, 言简意赅,简单的问句硬生生的带了丝质问意味。

    云安被花那双深不见底的黝黑眼眸盯着, 感觉就像是被草原上凶强大的肉食动物盯上了, 浑身的每一个细胞都在发出警报, 让他远离眼前的人。

    他再次下意识的低头,却被花一只手掐住了两侧的脸颊肉。

    微微用力, 云安便只能抬起头仰视花。

    见少年浅棕色的瞳仁里满满都是自己的倒影, 花那颗仿佛被挑衅了的心脏才逐渐平静下来。

    被人掐着脸颊和下巴,云安又气又恼又憋得慌, 赌气的将唇抿得紧紧的。

    “说话!”见云安不开口, 花眉心皱成了“川”字, 他不喜欢云安躲开自己的模样,也不喜欢他对自己有秘密。

    知道自己如果不开口,花就能一直这样僵持下去,云安咬紧了牙关,委委屈屈的吐出了几个字,“没有躲你。”

    花没说话,但几乎把“说谎”刻在了脸上。

    不说话不行,说话又不相信,就算是兔子急了也是会咬人的!

    云安突然一偏头,贝齿轻启,一口咬在了花的虎口处。

    温热的唇瓣紧贴在虎口的肌肤上,云安到底舍不得伤害花,就连泄愤式的这一咬也没下重口,只是轻轻的磨了磨。

    少年水润的眼眸气恼中带着一丝自己都未察觉到的羞嗔,波光粼粼,含羞带怒。

    花一愣,只觉这一口不像是反击,倒像是……调情。

    别有一番滋味。

    也不抽回手,花任由云安这样咬着,心情在一瞬间即刻被抚平,像一只被安抚好了的大狗狗,甚至还有闲情雅致问了云安一句,“还要继续咬吗?”

    云安脸一红,赶紧松了牙齿,挣脱开花的束缚,结结巴巴道:“谁,谁让你掐我的脸和下巴。”

    “我没怪你。”花低头看被咬的手,上面还有云安的牙印,他嘴角悄悄上扬,很快又变成了一条平直的唇线。

    花是一位很会找准时机一击致命的猎手,他伸出手故意让云安将他留下的牙印看得清清楚楚,利用云安虚张声势的镇定与偷偷流露的愧疚,心情颇好道:“以后不准躲我,听到了没?”

    云安不想答应,可花那“受伤”的手就硬生生的戳在他眼前,他咬了咬唇,不情愿的点了点头。

    “云安!”不远处传来夏宛焦急的呼唤声,云安神色一凛,只来得及伸手抚了抚花手上的牙印,就赶忙奔了出去。

    太姥姥的灵堂还摆在那里,夏宛如此着急,恐怕是出事了。

    得了云安牙印的花悠然自在的站在原地,看着云安奔离的背影,也不生气了,眼里带着些许的温柔与笑意。

    见着了花,慢慢朝他走来的林芝芳一眼便瞧见了孙儿手上的牙印,抓着他的手,担忧问道:“手上怎么有牙印?是被什么东西咬了吗?”

    “一只奶凶奶凶的小狗咬的。”花扶着林芝芳找了把椅子让她坐下,嘴上回答着林芝芳,眼睛却还是看向了在人群中的云安,“不妨事,他已经知道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