医院的信号不强,接收图片要很长时间。等待加载的过程里,乾蕾变得唠叨:“除了水果,蔬菜也要多吃,别以为有了那些营养品就万事大吉了,那些只能作为补充……”

    病房的门被推开,萧席抱着病例返回,刚进门就听到自己的妈妈又在教训喻沐杨,赶快过去挡在他身前。

    “你老说他做什么?不是都不准备接受手术了嘛,你说了他也不听你的。”

    “萧席。”喻沐杨拉了拉他。

    “你管不着,我跟杨杨说话,又没跟你说话。”乾蕾重新板起脸,好不容易活络的气氛再度降到冰点。

    “这我老婆,我为什么管不着?”萧席将喻沐杨遮得严严实实的,“你要是把他气出个好歹怎么办?”

    “明明是你自己不争气,成天跟人家吵架……”乾蕾恨铁不成钢地看着他。

    萧席顶嘴,“那也是因为你,我这样都是你教的。”

    “萧席……”喻沐杨又扯了扯他的衣角。

    “什么叫我教的,我要是不喜欢杨杨,我带他去看中医,我给他买补品?”乾蕾一肚子火,“以后你别来了,就杨杨来就行,我看到你就烦。”

    “你以为我想来,我这不是就想让你动手术,还能有机会多看看小葵嘛……”萧席气得不行。

    喻沐杨猛地往前扑,头顶在萧席的后背上,“萧席,我疼……”

    这才意识到不对劲,萧席慌忙转身,乾蕾也扶着头从病床上坐起来。

    喻沐杨的嘴唇已经泛白,额角全是都是豆大的汗珠,抱着肚子,疼得坐不住了。

    萧席蹲下,扶着喻沐杨肩膀,“哪儿疼啊,肚子吗?怎么会这么严重?”

    事发突然,萧席乱了手脚,慌慌张张按下急救铃,抱起喻沐杨就要往外跑。

    可能是动作太急,又挤到了喻沐杨的肚子,疼得他大叫出声。乾蕾也坐不住了,拔掉针头,把病床腾出来。

    她拍着儿子的胳膊,“你怎么好这么抱他的,挤到他了怎么办,快点把他放下来啊。”

    因为慌乱,萧席已经无法思考了,马上听话将喻沐杨放到床上。喻沐杨蜷着身体侧卧着,被赶来的护士推到产科急诊。

    半小时后,检查结果出来,喻沐杨也恢复了一些精神,没有之前那么疼了。

    乾蕾和萧席一左一右护在他身边,担忧地望着一声,乾蕾小声问:“他没有什么事情吧?”

    医生神色复杂地看了喻沐杨一眼,又看向乾蕾,最后看看萧席,摇头说:“没什么大事,孩子和患者一切正常。”

    “哦,那就好。”乾蕾长长舒出一口气。

    萧席焦急地问:“既然没事,那他怎么会突然腹痛?他刚才的状态很不好。”

    “痉挛性腹痛,也算孕期的常见疼痛之一……”说到这里,医生又别有深意地看了看他们。

    “如果孕夫太瘦,皮肤紧绷,随着胎儿长大,对皮肤和皮下组织的撕扯也会变大,会产生妊娠纹;偶尔牵扯到韧带了,就会造成肌肉痉挛,再加上生殖腔里的宝宝的重量,这个痛感就会被放大了。”

    萧席记下,然后问:“那我们做家属的能注意什么呢,总不能继续让他这么疼下去,按摩管用吗?还有绑腹带,也需要穿了吗?”

    医生点点头,“可以用润肤油按摩,减缓妊娠纹的生成,然后就是……”

    咳他清了清嗓,“然后就是,夫妻生活太频繁的话,也会撕扯到韧带,给腹腔带来压力,所以还是要节制些……”

    医生又咳了两声,在这欲盖弥彰的动静里,喻沐杨和乾蕾都开始面热。

    只有萧席还没反应过来,呢喃着思索,“夫妻生活……”

    随即领悟,脸颊绯红地钉在原地,还挨了一记喻沐杨的肘击。

    “快七个月了,很多东西都要注意起来了,”医生拢了拢手,示意面诊结束,“第一次当家长难免会生疏,觉得有问题就过来检查一下,谨慎点也好。”

    萧席和乾蕾牵着喻沐杨走出诊室,三个人都觉得有点恍惚。

    喻沐杨小声承认:“其实可能也没有那么疼,就是第一次出现这种情况,有点吓到了。”

    萧席摸了摸鼻子,乾蕾愈发看他不顺眼。

    “没事,以后不要自己吓自己,”乾蕾扶着他的胳膊,“有不确定的也问一问我们这些大人。”

    萧席暗暗吐槽,“你不是也吓得不行?”

    “我那是担心杨杨!”

    眼看乾蕾又要跟他吵,喻沐杨赶快打断,“行了行了,陪妈回病房吧。”

    边走边絮叨,“我们俩真的什么都不懂,还是得靠您和我妈这种有经验的教一教我们。”

    乾蕾点点头,“也是。”

    “我以为我要失去小葵了呢……”喻沐杨心有余悸。

    “呸呸呸,”乾蕾拍拍他的胳膊,“不能说这种话,医生说没问题,那就是没问题,小葵肯定会平平安安地出生的。”

    “嗯。”喻沐杨陪着乾蕾慢吞吞地走回了病房。

    .

    周一上班,john带来了一个好消息,邹联有意继续合作,跟他们约下一场会议的时间。

    之前没有第一时间得到回复,本来以为没戏了,整个团队还丧了两天;结果忽然峰回路转,搞得大家都有些恍惚。

    喻沐杨赶忙打开邮箱,发现邹联确确实实发来了邮件,一并询问了几个产品落地的问题,看上去是真的认真考虑与他们合作。

    喻沐杨赶忙召集所有组员,又开了简会。有机会提前把产品卖出去固然是好事,但客户肯定会对产品的落地时间有更严格的要求,再加上成本考量,留给他们试错的机会并不多。

    接下来可能会更忙了。

    喻沐杨的身体还算吃得消,胡珊也休完婚假正式归队,一切都蓄势待发。

    团队成员全都跃跃欲试,也让喻沐杨觉得很安稳。

    那就试试吧,再往前走走看,去挑战一下。

    如果做成了,这就是他送给自己的一颗最大的定心丸,之后就能安心休产假,不用再担心会被取代。

    两周之后,和邹联公司合作已经推进到了价格谈判上,一旦敲定了价格,下一步就是正式签约了。

    偏偏在这个节骨眼,许锐泽又跳出来,在一次会议的间隙,当着喻沐杨整个团队的面,拆穿了他和萧席的关系。

    “诶,小喻啊,你跟大家都说了吗?”许锐泽笑笑,“你肚子里孩子的爹在高中被你当着全校的面儿告白,怎么告白的来着?”

    “哦,好像是喊楼,这个告白方式可真有勇气……”

    第59章

    四月, 会议室的窗户外面飘飞着漫天的柳絮。

    组员全都面色复杂地看着喻沐杨,胡珊从外面进来,给他带了杯温水, 放在他手边。

    察觉出空气里弥漫着的尴尬,她笑笑, 问:“怎么啦,趁我不在说我坏话来着?”

    “啊……”john为难地扫了一眼喻沐杨, 又扫了一眼坐在他对面的许锐泽, 犹豫着该不该顺势打个圆场, 把话题引开。

    “没有,许总突然提起一些往事,”喻沐杨勾起嘴角, “就是我跟萧席喊楼告白的事。”

    空气再度变得安静,只听到会议室末尾的实习生偷偷抽了一口气。

    “喊楼告白?”胡珊想了一会儿,“这事儿许总也知道?”

    听她这么问,许锐泽也颇为吃惊地看了她一眼。

    留洋多年的邹联乐呵呵地出来插嘴, “‘喊楼’是什么意思?”

    许锐泽捏着嗓子, 夸张地学舌,“萧席, 我真的很喜欢你!”

    “当年的喻主管就是这样, 当着全校同学的面儿告白的。”

    胡珊皱起了眉, “你胡说。”

    “你又没亲眼见过,”许锐泽说, “不过咱们喻同学也是好手段, 当时我们谁都没当回事儿, 再见面都已经怀了人家的孩子了。”

    “喻沐杨,你是趁着萧席来你们公司讲课的时候勾搭上他的吗?”

    周围同事的动作慢了一些, 状似不经意,其实都留了只耳朵在听。

    喻沐杨护着肚子,直视许锐泽,“怎么?这么义愤填膺,还想跟我打一架?”

    邹联哈哈笑着,来了兴趣,“难怪小许总跟我提起你,原来二位之前还有过摩擦?”

    许锐泽面颊一热,顿时变得心虚。ao生理条件的差别就摆在那里,说起打架,怎么看都是alpha更具优势;再看许锐泽的身型,跟喻沐杨对比起来,说他在恃强凌弱也不为过。

    会议室的角落,年纪轻轻的实习生突然问:“为什么会打架啊?”

    “对呀,为什么打架呢?”胡珊也很好奇。喻沐杨的性格不急不躁,很难想象他会跟谁挥拳相向。

    许锐泽有些坐不住了,他本来也只是赞助了邹联一笔钱,专业方面懂得不多。今天能来也无非是想在喻沐杨的团队面前给他个难堪:高中校友会就要开始了,除了喻沐杨和萧席的绯色传闻,他还想再制造些独属于自己的爆料带过去。

    说白了,他这么纠缠不休,无非是因为嫉妒。

    当年活在别人舌根儿底下的小土鳖一朝翻身,事业爱情双丰收,结婚对象还是令许多人肖想的萧席。

    反观许锐泽自己,临近毕业时被学校记了处分,随随便便出国混了个学位,毕业之后就拿着家里的钱挥霍,这些年零零总总赔进去不少,成为了名副其实的纨绔草包。

    他心里不平衡,所以就非要把喻沐杨拽到和自己一样的境地来,把别人的难堪当成一种消遣。总以为喻沐杨还像当年那样逆来顺受,可再次见到,他也不得不承认,喻沐杨变了许多。

    喻沐杨已经跑出一大截,他们也早就不在同一个层面了。

    “你说啊,我们为什么打架?”喻沐杨看着许锐泽,眼底带着笑意,手里却攥着这个alpha的尊严。

    许锐泽的脸色顿时变得阴沉,周遭数道目光审视着他,快要戳破他那层摇摇欲坠的虚荣假面。

    好在,喻沐杨没有再追问,笑了一下说:“开玩笑的。”

    “那会儿大家都涉世未深,又容易冲动,说打架倒不至于,最多就有点摩擦。”

    胡珊的眼神放松,靠回椅背,“我就说么,许总这么大块头,跟喻哥打架是不是有点欺负人了?”

    “但是喻主管也挺厉害的嘛。”眼瞧着气氛缓和,同事们也开始七嘴八舌地调侃。

    “我喻哥挺野,高中就敢跟萧教授告白……”

    另一个人插嘴:“还敢跟alpha打架!”

    说说笑笑的,休息时间过了,会议推动至下半程。

    邹联也笑着,抬起胳膊捏了捏许锐泽的肩膀,直到会议结束都没再跟他交流。

    .

    之前预约的手术日期临近,乾蕾却仍固执己见,不接受手术。

    萧席去劝过,喻沐杨也去劝过,后来他们搬来了喻沐杨的妈妈和萧席的生父,这么多人劝她,她依旧无动于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