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来诸葛兰已知方古骧提议由他先行与伏五娘较量之意,遂狂笑摇手接道:“方老人家请慢一步,凡事有个先来后到,我既先向伏老婆婆挑战,自然应该由我先行上阵!”

    方古骧正觉自己的各种安排,均颇顺利,又自斟了一杯美酒饮下,面含得意微笑之际,忽闻诸葛兰此语,眉头顿蹙,向她看了一眼,苦笑问道:“朱老弟,你……你这是……”

    诸葛兰也效法他适才语气,扬眉笑道:“简单得很,‘挽弓当挽强,用箭当用长’,我朱楠要斗便斗生龙活虎的‘白发金刚’,倘若乘伏老婆婆与你斗乏之际,再捡便宜,就算获胜,也胜得毫无趣味!”

    一席话儿,听得位“白发金刚”伏五娘,白眼双翻,失声叫道:“直到今日,我才遇见了比我老婆子更为心高气傲之人,好好好,我要为你破例!”

    诸葛兰莫明其妙地诧声问道:“破例?破什么例?”

    伏五娘阴笑答道:“我老婆子有项不太文明的习惯,就是凡败在我手下之人,必被我开膛剖腹,生啖心肝……”

    诸葛兰冷“哼”了一声,妙目中方射神光,伏五娘又自冷笑几声,继续说道:“但今日我却决定破例,对你只较艺业,不啖心肝,换句话说,我老婆子是相当欣赏你这位‘大胆金刚’的豪情傲骨!”

    诸葛兰笑了一笑,目注伏五娘道:“老婆婆,听你语中之意,你仍颇自负,认为准能胜我?”

    伏五娘笑道:“这不是自负不自负的问题,这是功力与火候的问题,你纵天赋奇姿……”

    诸葛兰一剔双眉,怫然接道:“老婆婆不必多言,我们怎样比划?”

    伏五娘冷笑说道:“丈有所短,尺有所长,每人都有每人独到的功夫,倘若正好遇上自己之弱,对方之强,则败者岂不败得不太甘服?”

    诸葛兰点头说道:“你讲得不错,但也是无可奈何之事,只好彼此碰运气了!”

    伏五娘道:“不必碰运气,我们可以来场绝对公平的较量,务使双方能尽展所长,输得服贴为止!”

    诸葛兰何等聪明?一听伏五娘之言,便已知她心意,扬眉问道:“老婆婆莫非是想把所有功力,都和我一一较量,逐项切磋?”

    伏五娘道:“一来,我们不论谁败,必须败得心服!二来,我老婆子近十年来,委实没有适当对手,能令我尽兴活动,今日有此机会,也想过过瘾,朱老弟总不会对于我这建议,加以拒绝吧?”

    诸葛兰秀眉微挑,点头说道:“好,朱楠敬如所命,我们第一阵较量什么功力?”

    伏五娘微笑道:“常言道:‘主随客便’,朱老弟,你远来是客,这第一阵的题目,便由你来出吧!”

    诸葛兰嘴角微撇,刚待哂然发话,伏五娘又自笑道:“老弟放心,这并不是使你占了我的便宜,而于傲骨有损,因为我们可以用‘梅花间竹’之法,第二阵便由我出题目了!”

    诸葛兰听得伏五娘如此说法,这才点了点头,但目光瞥处,不觉一怔!

    她瞥见“醉金刚”方古骧满面怫然神色,一杯一杯地,低着头儿,独自在饮闷酒!

    诸葛兰既发现他如此神情,只好含笑问道:“方老人家,你……你怎么好像在生气了呢?”

    方古骧怪眼一翻,冷冷说道:“我为什么不生气呢?你们一个倚老卖老,狂妄无伦,一个少年英发,傲骨绝世,双方只顾自己逞强争胜,却根本看不起我,把我老醉鬼当成窝囊废了!”

    诸葛兰见他似乎当真生气,正想向她安慰几句,但伏五娘已自怪笑叫道:“方大侠不要生气,我不会让你闲着,关于我与朱楠老弟,较量一切功力之举,便请你作个证人,全权评判双方的强弱胜负如何?”

    方古骧目光一亮,看着那位“白发金刚”伏五娘,怪笑问道:“全权评判?我与朱楠老弟同来,难道老婆婆不怕我对朱老弟加以左袒?”

    伏五娘笑道:“方大侠是列名于‘十二金刚’中人,行为怎会如此卑鄙无耻!”

    方古骧饮尽杯中美酒,冷“哼”一声说道:“老婆婆,你这就错了,申屠豹与孙一尘,均是名列‘十二金刚’中人,他们的行为便卑鄙万分,无耻之极!”

    伏五娘对这“醉金刚”方古骧倒相当客气,微笑说道:“纵然他们卑鄙,方大侠也不会卑鄙,但不知方大侠肯不肯接受我这‘公证人’的邀请?”

    方古骧眼珠一转,点头答道:“可以接受,但有条件!”

    伏五娘不知他此语之意,诧然问道:“方大侠请讲,你有什么条件?”

    方古骧盯着这位一向使当世武林人物闻名生畏的“白发金刚”,笑嘻嘻地说道:“条件简单得很,老婆婆的窖藏美酒不错,可否再替我弄一坛来?”

    伏五娘闻言,不禁为之失笑,立即嘱咐侍女,再去取酒。

    方古骧转过面来,向诸葛兰笑道:“朱老弟,我已经担任公证人的评判职位,如今你该出题目了!”

    诸葛兰目注伏五娘道:“老婆婆请借文房四宝一用。”

    伏五娘不明白她要文房四宝何用?但也只好命人把笔墨纸砚一齐取过。

    诸葛兰分别把兵刃、拳脚、暗器、掌力、软、硬、轻、玄等功,每样写了一张字条,搓成大小如一的纸团儿,对方古骧扬眉叫道:“评判人请随意拈一个吧,我与伏老婆婆,就照你所拈名称,互相比较功力!”

    方古骧看她一眼,摇头叹道:“朱老弟太傲气了,你竟连个先出题目的小小便宜,都不肯占!”

    边自说话,边自伸手拈了一个纸团儿,展开看时,竟是“硬功”二字!

    诸葛兰向伏五娘笑了一笑,轩眉叫道:“伏老婆婆,第一场是比较‘硬功’,你……”

    伏五娘不等她往下再说,便自接口笑道:“干脆我们谁也不出题目,把题目留给公证人来出吧!”

    诸葛兰为方古骧斟了一杯酒儿,点头笑道:“方老人家听见没有?请你出个题目,让我和伏老婆婆比较硬功好吗?”

    方古骧执杯沉吟,皱眉说道:“你们……”

    “你们”二字才出,殿旁右壁之中,突然有语声传出说道:“启禀太君,谷口有客要见!”

    伏五娘厉声叱道:“来人是谁?你为何不替我挡驾,难道不知我在此接见贵客……”

    石壁中的语音答道:“来人是‘穷家帮’中长老,‘风尘酒丐’熊华龙,据说与老太君昔年有深交,故而属下虽然挡驾,对方仍非着属下,代为通报不可!”

    伏五娘眉头一蹙,厉声叱道:“我与熊老花子,昔日不过只有一二面之缘,谁和他有甚深交?你还是替我挡……”

    “替我挡驾”的“驾”字尚未出口,方古骧忽在一旁怪笑说道:“不能挡驾,不能挡驾,老婆婆非要接见这熊老花子不可!”

    伏五娘听得一怔,目注方古骧道:“方大侠,你这‘非要接见不可’之语,却怎样解释?”

    方古骧右手擎杯,左手伸出三根手指,笑呵呵地,扬眉笑道:“至少有三点原因,老婆婆应该接见!”

    伏五娘道:“方大侠请道其详!”

    方古骧道:“第一、‘庐山阴阳谷’,尤其是‘阴谷’之中,向被当世武林各大门派列为最恐怖的凶险禁地,等闲谁敢轻来?这熊老花子既然非要见老婆婆不可,定有重要事情!”

    伏五娘点头说道:“这倒说得有理,熊老花子决不会活得不耐烦地,无故前来,找我麻烦!”

    方古骧指着他自己的鼻尖,怪笑又道:“第二、我方古骧的其他功力,或者稀松平淡,但拳风酒胆,却属盖世无双!只有这号称‘风尘酒丐’的熊老花子,是我心仪已久的杜康同嗜,杯前对手,可惜彼此莽荡风尘,无缘相见,今日碰此机会,正好结识,老婆婆若不接见,岂非又使我失诸交臂吗?”

    伏五娘眉头略皱,对于方古骧这第二点理由,未置可否。

    方古骧目光斜睨诸葛兰,接口说道:“我与朱楠老弟同来,虽然受命担任评判你们功力强弱的公证人,却由于立场关系,总有获致左袒失平之虞,[奇+书+网]若再有一位局外人同任此职,才觉方便……”

    伏五娘听至此处,“哦”了一声问道:“方大侠是想叫那熊老花子,和你一同担任评判胜负的公证人职务?”

    方古骧点头笑道:“这老花子来得正是时候,难道老婆婆对此竟有异议?”

    伏五娘略一寻思,扬眉说道:“好,我对方大侠这三点理由,完全同意!”

    说至此处,扭过头去,对殿旁山壁叫道:“谷口侍者,你开动洞穴,请‘风尘酒丐’熊老花子入谷,并对他说,我因有嘉宾在座,不克相迎。”

    壁中语音,连连应是,跟着隐隐传来一阵“隆”然石响。

    方古骧目注伏五娘,含笑问道:“伏老婆婆,你和朱老弟第一场的‘硬功’之较,是否等熊老花子到来,再……”

    伏五娘接口答道:“既然要请这老花子,同任评判人,自然等他一等,好在谷口至此不远,转瞬间便可到了!”

    这时诸葛兰却眉头微蹙,自语说道:“奇怪,这‘风尘酒丐’熊老花子,怎么也会凑巧来此?”

    方古骧笑道:“朱老弟讨厌他吗?”

    诸葛兰摇头答道:“熊老花子是前辈武林奇侠,人甚风趣,但和他在一起的一个名叫施玉介的少年,却有点讨厌!”

    方古骧笑道:“那有什么关系,适才谷口侍者传报,并未提起施玉介,可见熊华龙是单独前来,朱老弟不是曾答应为我引介这老花子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