须知,练武之人,讲究的是“称手兵刃”,过重了固然力有未逮,轻了,一样的用不上劲道的。

    就在她犹疑未决之际。

    “竹剑夫人”已催促道:“来呀1 来呀!莫要辜负了这似水的清夜,也莫辜负了我们一老一小的相见!”

    诸葛兰既不便太过拂了“竹剑夫人”的兴致,也激起了一片豪情。

    她一振臂,陡然灵机一动,心说道:“飞花伤人,摘叶却敌,滴水穿石,都是借着轻微之物,传力借劲,我何不……”

    她这一想,算被她想对了。

    因为她心意既动,功力已聚,功力聚处,只觉着手中的竹剑仿佛有了灵性,跃跃欲试,连自己的手腕,也有些不由自己的抖起了精神。

    她心中大乐,朗声道:“既然如此,请前辈指教了!”

    语落人起,一式“朝天一炷香”剑竖迎面,招数已起。

    由于她先前见过“竹剑夫人”出神入化的剑法,便也不敢大意,心神贯注的展开剑法。

    初时,还见到她一招一式,十招以后,已分不清剑光人影。

    二十招以后,更是只见剑光不见人影。

    诸葛兰列为“十二金刚”之中,乃后起之秀,在未服食千年紫芝之前,已仅决于“五金刚”司马玠与“白发金刚”伏五娘。

    在她食用了“紫芝”之后,功力增长,又何止一倍之上。

    试想,功力之高,已足为“十二金刚”之冠,乃是武林之中一等一的高手,焉同等闲。

    何况,当着“竹剑夫人”之前,她又特别卖力,招招留意。

    因此,这一套剑招展开,真是毫无空隙,招招惊人,式式称绝。

    六十四路“金刚剑”使完,剑光侥收,人影乍现。

    诸葛兰抱剑当胸,面不改色,气不喘,微笑拱手道:“献丑了!”

    “竹剑夫人”的一双眼,充满了惊奇与喜悦,望着诸葛兰的脸,久久不发一言。

    许久……

    她才一正脸色,连声道:“妙!妙!好极!好极!是梦吗?

    是梦吗?“

    诸葛兰也不由愕然道:“前辈!又有什么漏洞吗?”

    “竹剑夫人”紧走几步,一手拍拍诸葛兰的香肩,喜孜孜地道:“看不出,看不出,你小小的年纪,竟有这等高深修为功力……咦!”

    她的话尝未说完,忽然面露奇讶的惊呼一声。

    诸葛兰更莫明其妙,忙道:“前辈!你……”

    “竹剑夫人”搭在诸葛兰肩上的手指一错,忽然按上了他的“肩井”大穴,沉声道:“你乔妆改扮,到谷里来,企图何为?”

    太近了!又在未防之下。

    诸葛兰哪有闪躲的份儿。

    她忙道:“这算什么!”

    “竹剑夫人”道:“耳有环孔,喉无骨节,你分明是个女子!”

    诸葛兰被人看出了本来面目,不由脸上红齐耳根,只好道:“我本来就是女子嘛!”

    “竹剑夫人”道:“女扮男装,为的是什么?”

    诸葛兰大穴被制,毫无怯意地道:“这是我一贯作风,并无特别的意义,假若勉强的找个理由,当然也有!”

    “竹剑夫人”道:“什么理由?”

    诸葛兰爽朗地道:“男装比单身女子在江湖上飘荡方便多了!”

    “竹剑夫人”喝道:“你不是改扮装束混入本谷?”

    诸葛兰理直气壮地道:“我与你从未谋面,想混进谷来,又何分别男女呢?岂不是画蛇添足!”

    “竹剑夫人”略一沉思,另一手接过了竹剑,才放开肩井穴上的一只手道:“你怎样混进‘螺蛳甲旋谷’的,我还没有问你!”

    诸葛兰笑道:“前辈!说来话长,我们坐下来谈如何?”

    “竹剑夫人”瞧了一下天色道:“长话短说,拂晓之时,我还有一个约会!太久了生恐耽误!”

    诸葛兰奇怪地道:“约会……”

    “竹剑夫人”忙道:“先说说的你的事!”

    诸葛兰便把自己的来龙去脉,以及追赶“白花蛇”柳倚人,遇到了“南岳三神”的前前后后说了一遍。

    不过,她把树林之外所听到那段“丑闻”,给省略了去。

    “竹剑夫人”不由柳眉一皱道:“难道武林之中,又要掀起一阵血雨腥风不成?”

    诸葛兰道:“目前‘血光会’野心勃勃,加上‘七绝魔君’助纣为虐,伏五娘母子怙恶不悛,一场杀劫,看来是势所难免!”

    “竹剑夫人”仰天片刻,默然无语。

    诸葛兰才提出正题道:“晚辈误人本谷,想请前辈指点出谷之道,以后当尽力遏止奸人的猖獗!”

    “竹剑夫人”幽幽一叹道:“杀!砍!血劫何时了!唉!老了!”

    她不知所以的长叹了一声,用手摸了摸自己那头皤皤白发!

    诸葛兰不由道:“前辈!你不老!”

    “竹剑夫人”又频频的望着天色,似乎已不耐其烦,焦急地道:“谁说我不老?”

    诸葛兰道:“老一辈的武林先进,若能出山,谅那‘血光会’也未必便能成事,甚至于杀劫可免!”

    “竹剑夫人”摇头苦笑道:“前浪推后浪,新人换旧人,免除杀劫,扶持正义,是你们这一代的事!”

    诸葛兰谦和地道:“尚请前辈指点!”

    “竹剑夫人”道:“江湖人材辈出,所谓的一个‘辈’字,你要特别留心他的意义!”

    这一句极其平淡的话,激起了诸葛兰的无限豪情,不由挺胸道:“前辈们既需要清修静养,这些跳梁小丑,只有晚辈们去加以铲除,遏止杀劫了!”

    “竹剑夫人”似乎感慨万千,正待说话。

    忽然——谷底深处,陡然暴起一声厉啸。

    那啸声高亢入云,清澈震耳,如同龙吟虎啸,裂帛洪钟。

    只震得宿鸟惊飞,四谷响应。

    诸葛兰身子一震,霍地站起,四下打量道:“前辈!这是你约会的人?”

    “竹剑夫人”点头道:“他到了!”

    诸葛兰从“竹剑夫人”的脸上以及话气中,找不出一点端倪来。

    因此,她道:“前辈!来人是敌是友?”

    不料,“竹剑夫人”并不回答,只是发出一个无声的叹息,摇了摇头。

    诸葛兰不知如何是好,又道:“若是敌人,让晚辈为你效劳!”

    “竹剑夫人”忙道:“不可!不可!万万不可!”

    诸葛兰又道:“为什么?”

    “竹剑夫人”道:“我与他一年一度,见一次面,每年都是今天这个时候!”

    诸葛兰道:“今天?”

    “竹剑夫人”十分平静地道:“呃!七月七日!”

    诸葛兰不由一笑道:“七月七,牛郎会织女!有意思!”

    “竹剑夫人”并无笑容,反而忧戚地道:“每年见面,都没有第三人在场,这是我们两人的约定,可是……今天……”

    她望了望身侧的诸葛兰。

    诸葛兰已知道话中之意,忙道:“既然如此,我躲在附近,不让他看见也就是了!”

    说时,四下打量,想找一个隐密之处隐身。

    然而,“竹剑夫人”早已摇手道:“办不到,他是个鬼精灵,任何隐密之处,也瞒不过他的耳目,甚至他的鼻息也可以嗅到!”

    说着之际——远处的啸声又起。

    这啸声比先前更加高亢入云。

    “竹剑夫人”苦苦一笑道:“他已知道有人在这儿,有点发脾气,不愿意来的意思!”

    诸葛兰道:“那便如何是好”

    “竹剑夫人”略一沉吟道:“不要紧!我要他来!”

    说完,也不等诸葛兰的回话,突然一聚真气,凝神远视,口中叽叽咕咕的动了动嘴唇。

    可惜这种“传音人密”的功夫,只有对手才可以听得见,第三者功力如何之高,修为如何之深,也是无法窃听,无从知道。

    “竹剑夫人”似乎费了不少唇舌。

    那先前的啸声第三次由谷底发出。

    这一次是一长一短,声音比先前平和得多,清朗得多。

    “竹剑夫人”不由面色霭然道:“他来了!记着,无论什么情形之下,你都不可插手,也不可说话!”

    话音甫落。

    咻——一道紫虹似的硕大人影,由五十丈开外,电射而来。

    眨眼到了怪石的上面。

    原来是个紫袍老者。

    那老者酱紫脸膛,双目炯炯,剑眉人鬓,悬胆鼻垂直高大,四海口,通身紫色劲装,六角紫色鸭尾巾,威风凛凛,神态不凡。

    他上得怪石,对着诸葛兰略一打量,口中不自觉地喊了声:“小子好俊!”

    说完,对着“竹剑夫人”道:“这人是谁?”

    “竹剑夫人”十分镇定地道:“本谷的客人!”

    那酱子脸的老者冷冷一笑道:“年年今天,都是你和我,今晚竞意外的热闹起来啦!天下事很难逆料,你说是不是?”

    “竹剑夫人”却道:“闲话少说!亮出你的那把破扇子吧!”

    那老者淡淡一笑道:“我岳震天这把破扇子,随时随地都可以候教!你急什么?”

    诸葛兰耳闻“岳震天”三字,不由心中一跳。

    “天马行空”岳震天,二十年前可是黑白两道中的天字第一号人物,首屈一指的好汉。

    诸葛兰虽未恭逢其盛的与“天马行空”岳震天生在—个时候。

    但是,事隔不久,可常听人谈起过。

    由于“天马行空”岳震天,她忽然想起与“岳震天”同时压倒群雄的两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