焦健道:“我有一个不情之请,又恐姑娘见怪!”

    诸葛兰奇怪地道:“不情之请?”

    焦健道:“萍水相蓬,多承不弃,我想向姑娘讨一点足以留念的物品,以为将来的印证!”

    诸葛兰不由为起难来,一时不知如何回答,更不便追问焦健要的是什么?

    因为,女儿家,送任何东西给一位男性,都是不太适宜的。

    然而,如果没有焦健,也许此刻自己正在受着“天魔地煞”与“南岳三神”意想不到的侮辱。

    如今,“病金刚”在即将分别之际,别无所求,而是很自然的提出这个要求,焉能断然拒绝。

    她陷于左右为难的境况中。

    焦健见她默然许久,不置可否,不由笑道:“姑娘!你不要误会,我所要求的决不过份呢。”

    诸葛兰连忙道:“我没误会!我……”

    她略一迟疑,终于道:“我送你一个‘风磨铜环’好啦!”

    焦健似乎并不满意,笑道:“铜环?”

    诸葛兰笑道:“不但有纪念意义,而且有祛毒去邪的功用,两全其美双重意思,不好吗?”

    这是她的聪敏之处,而且她特别说明可以“去毒祛邪”这一点。

    在武林中,互赠功力,或是通行江湖的解药暗器,通行令牌等,这是司空见惯,而且任何人不能视为有“男女之私”在内。

    诸葛兰说着,已从怀内取出一个“风磨铜环”,交到焦健的手里。

    焦健是另有想法,他不能不接过来。

    但是,他稍一迟滞却道:“也好,不过,我不能整个的接受!”

    说时,食拇二指一捏,硬将一个“风磨铜环”捏成两个半截的铜月形儿。

    他将一半揣进怀内,另一半还给诸葛兰,又道:“请姑娘留下一半吧!”

    诸葛兰不由一楞,心想:——这个人有些怪里怪气。

    然而,诸葛兰既急着赶路,又怕焦健再提出什么意想不到的事情来。

    因此,她接过了半个铜环,脚下已起势道:“改日再见吧!”

    焦健如痴如呆,目送诸葛兰身形去远,直到看不到影子,才对着手中的半截铜圈,发出一声意义深沉的叹息,一作势,展身而起!

    那声叹息兀自在夜风里摇曳。

    他的人已在二十丈外,像一缕青虹,消失在浸晨冷雾里。

    ***********长沙古都。

    城南十里的湖心亭。

    静静的浅水,淡淡的新月。

    徐徐的夜风,疏落的寒星。

    诸葛兰翘首四望,不耐烦的在亭子通道边岸的堤上来回的踱着。

    她不时摸摸腰际围绕着的竹剑剑柄,望着长沙方向的来路。

    眼看已是初更已过,二更将起时分。

    一道流光,从远远一丛矮树梢头掠起数丈。

    不用看,那定是“玉金刚”司马玠的身形,而且是展着岳震天的“天马行空”的轻功而来的。

    诸葛兰迎上湖心亭去,招手道:“好大的架子,我候驾多时了!”

    司马玠“唰!”一式“潜龙人海”,落在亭子的石阶之上,含笑拱手道:“兰妹妹!别来无恙!”

    他的风采依旧,人如玉树临风,神情爽朗明快。

    诸葛兰心中虽有无限的怒火,但不知怎的,也有一种说不出的快慰。

    她耳闻司马玠之言,不由怫然道:“什么妹妹姐姐的!拿肉麻当有趣!”

    司马玠含笑道:“怎么!我们……”

    诸葛兰抢着娇叱道:“我们应该比划比划了!”

    她“吃——”的一声,抽出了那柄竹剑,振腕抖动之下闪闪发光,耀目生辉。

    司马玠依旧微笑道:“许久未见,一见面就兵戈相向,这是何苦,何况我们既无深仇,又无大恨!”

    诸葛兰竹剑抖动,几次想振腕出手,终于忍了下来,却冷然—笑道:“既然你无意一见面就动手,我们可以改变方式,谈谈往事如何?”

    司马玠忙不迭地陪笑道:“好极!长夜清谈,也是妙事!”

    诸葛兰道:“这可不是白头宫女谈天宝旧事。”

    司马玠缓步上了石阶道:“谈什么哩?”

    诸葛兰竹剑在手,就着亭子的栏干上坐下道:“谈谈你与‘白花蛇’的事如何?”

    司马玠闻言,豪放地笑起来道:“噢!想起来,那一次你的玩笑可开得真太大了,差一点……”

    诸葛兰的秀眉一掀道:“你瞧!你这份乐意的劲头!”

    司马玠兀自不觉,依旧喜孜孜地道:“想起来真是又惊险,又有趣!”

    诸葛兰的脸色一沉道:“你还回味无穷是吗?”

    司马玠依旧道:“也真有意思……”

    诸葛兰大声叱道:“呸!无耻!”

    司马玠这时才看出来情形有异,忙道:“你……你是说我……无……”

    诸葛兰道:“不说你说谁?”

    司马玠不解地道:“我有什么事,扯得上无耻二字!”

    诸葛兰道:“你心里明白!”

    司马玠直接了当地道:“我不明白!”

    诸葛兰气忿至极,沉声道:“难道要我揭开你的假面具?”

    司马玠这时感到事态的严重性,忙不迭地道:“假面具!

    我有什么……“

    诸葛兰气得粉面铁青,又羞又怒,霍地站了起来,逼近了司马玠,怒恼至极地道:“我问你,你与‘白花蛇’一路之上做了些什么事?”

    司马玠奇怪地道:“我被你点了穴道,一路上话也说不出!”

    诸葛兰道:“废话!过了铁构沟,你穴道解了之后呢?”

    司马玠回忆地道:“碰见了铁树银花巫三姑,提起了司马刚家中的旧事,才侥幸解了穴道免了场灾难!”

    诸葛兰道:“以后呢?”

    司马玠沉吟片刻道:“以后……”

    诸葛兰冷兮兮地道:“以后就红鸾星动,艳福齐天!”

    司马玠摇手道:“从何说起,以后我赶回了‘潜龙古堡’!”

    诸葛兰道:“你没有到南岳鬼愁洞?”

    司马玠道:“那是离开潜龙古堡,知道你们大伙儿去了南岳,我才随后赶去!”

    诸葛兰道:“以后的事你不用说了!”

    司马玠道:“为什么?”

    诸葛兰道:“一则是‘白花蛇’已原原本本的不打自招,亲口承认!”

    司马玠莫明其妙地道:“承认什么?”

    诸葛兰又道:“二来嘛!是我亲耳听到的,你应赖不了吧!”

    司马玠更加糊涂道:“你亲耳听到的?这就奇怪了!”

    诸葛兰道:“要叫人不知,除非己莫为!你觉得这两句俗话有没有道理?”

    她娓娓道来,冷峻的态度,比大声吼叫,还要使人难以消受。

    司马玠倾神片刻,忙道:“不可能!一万个不可能!”

    诸葛兰怒不可遏地道:“我亲耳听……”

    司马玠提高了嗓门也朗声道:“就因为你说亲耳听到的,所以我说不可能!”

    诸葛兰不屑地道:“我编造你的谣言?”

    司马玠辩白道:“你也无此必要,我想这是误会i ”

    诸葛兰冷笑道:“误会?一笔带过,好聪明的词令!”

    司马玠缓缓地道:“我且不问这误会是什么,只请你冷静一下,听我把话说明白!”

    诸葛兰俏皮地道:“你尽力编排吧!我愿闻高论,洗耳恭听!”

    司马玠道:“我进入南岳,就被引进了螺蛳谷,当天晚上,就碰到了你练功,你比我先三天已困在螺蛳谷,怎能亲耳听到我有什么无耻之言哩!”

    诸葛兰不由一怔。

    司马玠又道:“我遇见了‘铁树银花’巫老前辈,是一天,赶回潜龙古堡是一天,又由古堡赶到南岳是一天,恰巧,你是我被王伯燕送走的当天,赶到南岳,三天的时间分钞也不差的呀!”

    诸葛兰沉吟的计算一下。

    司马玠又道:“铁树银花巫三姑,可以作证,潜龙古堡的人,可以去问,在时间上,你没有亲耳听到我说话的可能!对不对?”

    诸葛兰盘算着司马玠的分析,绝对不假,也百分之百的合理与事实相符。

    但是她仍然挑剔道:“在铁树沟你与‘白花蛇’穴道被解后,‘白花蛇’的人呢?”

    司马玠直话直说道:“铁树银花巫三姑留下我,‘白花蛇’被‘八臂金刚’龙啸天押回南岳!”

    诸葛兰闻言,不由恍然大悟。

    再回想当日所听到的淫声秽语,那男的口音,的确不是司马玠,但她没想到龙啸天。

    然而,她却追根究底地道:“既然如此,为何在‘天地教’中,‘白花蛇’她亲口承认与你……有……”

    她由于怒气已消,羞容不觉满面,桃腮红到耳根,那头偏过一旁。

    司马玠不由一笑道:“吃!你真是位憨姑娘……”

    诸葛兰不由娇嗔道:“谁有你聪明呀!”

    司马玠笑道:“‘白花蛇’什么话说不出,你能信她的吗?

    再说她幸灾乐祸,恨不得我们火拼,无事生非,乃是意料之事!“

    诸葛兰的脾气是刁蛮的,一时改不过来,抵死挣出点无理的理由道:“一个女人家,也犯不着拿自己的身子,来挑拨别人的是非呀!”

    司马玠徐徐地道:“这是观念问题,她为了达到目的,不会选择手段的,慢说是一句话,就是……”

    他说顺了口,差一点把“真个”二字也说出来。

    诸葛兰好容易找到一点空隙,追问道:“就是什么?”

    司马玠的脸色也不由一红道:“就是……就是……”

    他半晌接不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