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樾微微点头,目送他高兴的背影离去。

    回到包装房,池小闲已经睡着了。

    大概是为了更好保存药品的原因,厂房里的温度要比外面低一些,这也让池小闲很快就睡着了。

    他的面容平静,眉目间的神情有一种松弛感。长长的睫毛掩出一小片扇形的阴影,像是归鸟的巢穴。均匀的,浅浅的潮汐一般的呼吸声,让人感受到他正处于深度睡眠中。

    方樾坐在他身边,背抵着窗户,从包里翻出本笔记来,一页页翻动阅读起来。就像以前在宿舍里的晚上,他看书,池小闲早早入睡那样。

    命运产生了微妙的回响。

    两个小时后,池小闲终于醒了。他用丧尸的姿态,伸了个不太标准的拦腰,抬起头,便看到了坐在窗边的方樾。

    夕阳落在他的肩上,把他的轮廓镀上一层淡金色。

    “还是听着你翻书的声音比较催眠。”池小闲慢吞吞道。

    方樾抬眸淡淡看了他一眼:“醒了就准备一下,我们今晚就出发。”

    池小闲迟疑了一下,“徒步吗?”

    “你可以徒步?”

    “不是很可以。”池小闲坦诚道。

    方樾合上书本,朝窗户外看了一眼:“我们坐那辆货车走。”

    “那不是送货的车么?我们可以随便开走吗?”

    “借用自己家的东西而已,问题不大。”

    到了晚上,池小闲才知道是怎么个借用法。

    方樾让他在货车车厢后等着,自己进了保卫室,趁着保安和司机喝醉之际,从司机裤扣上把钥匙解下来。

    池小闲是怎么知道这钥匙是偷偷解下来的呢?

    因为那钥匙串上还挂着个塑料挂件,是个衣着清凉、□□细腰的性感女郎。池小闲看着那个女郎在钥匙扣上晃啊晃,跳舞似的,心里觉得好笑。

    方樾也太狠,把人家司机的心上人都顺带着薅走了……

    方樾察觉到了他的目光,转头问:“你喜欢这种?”

    “才没有。”池小闲立即收回视线,“我是很有内涵的人。”

    “哦?”

    方樾轻轻挑了下眉,不咸不淡道:“那你对自己的定位还挺特别的。”

    池小闲:“。”

    算了,反正他也说不过这人。

    方樾看了看车厢,熟悉着货车的操作台。还好货车是自动挡而不是手动挡,他没学过手动挡。

    “你技术怎么样?”池小闲见他迟迟没动。

    “只有轿车的驾驶证。”

    “平时经常开?”

    “考完证后第一次。”

    “……”要不是对话的人是方樾,池小闲都想当场从车上跳下去了。

    方樾终于转动钥匙,点火。货车的引擎开始轰隆隆的震动起来。

    “系好安全带。”方樾提醒池小闲。

    池小闲扭头去找安全带的装置,然后扯过带子拉到身体一侧,正要往里面插,忽的胳膊一软,安全带嗖地一下又弹了回去。

    “……”

    不怪方樾说他,他确实是个废物丧尸。

    但这次方樾却没讲什么,解开自己的安全带,探身过来,一只手撑在池小闲的坐垫上,另一只手用力一拽安全带,咔哒一声,插销入了插口。

    有那么一秒,两人靠得极近,池小闲甚至看见了方樾脖颈靠近领口的位置,有一枚小痣……

    还有点子小性感。池小闲莫名其妙地想。

    系好安全带后,方樾轰起了油门。

    就在这时,门卫室里突然窜出来一人正是喝醉了的保安。

    他本醉醺醺地快睡着了,听到机器的响动又本能地惊醒,见外面一片光亮,跑出来一看竟是有人发动了车子。

    大灯照在他脸上,他有点看不清车里的人,只好跳跃着挥手,大声呵斥着“赶紧下车”。

    他挡在了车子面前,方樾不禁蹙起了眉。

    忽地,一张脸贴在了车窗上。

    那张脸的皮肤煞白,灰色的眼睛瞪得老大,露出血色的眼睑。

    手电筒的灯光自下而上的照在脸上,显得诡异万分。

    那嘴却又倏然张大……

    咚的一声,保安倒在了地上,吓晕了过去。

    池小闲松开扯着下眼皮的手指,嘿嘿笑了一声。

    第26章 等等

    拿到驾照第一次上手就开货车的方樾, 新手中透着一股大胆。

    他一脚踩下倒车油门,货车轰轰两声倒退,然后他将方向盘一把打到底, 一个丝滑的拐弯,货车便驶离了厂门口,直冲上山坡,朝着公路的方向去了。

    上了公路,方樾将车开得越发得稳。

    事实证明, 方樾靠谱者的人设永不崩塌。

    “我刚那一招还挺妙的, 是不是?”池小闲从后视镜里看到倒在地上的保安, 转头向方樾寻求表扬。

    方樾余光扫了他一眼, “你倒是挺会物尽其用。”

    池小闲又嘿嘿了一声。

    整条公路上只有他们一辆车, 轮胎和地面摩擦的声音在夜里额外的清晰。

    “你认识路么?”

    “沿着这个方向一直开就行了, 后面就跟着指路牌走。”

    车灯在夜色里拉出一条长长的光线, 光束中,无数的小飞虫漫舞着。车不断向前开, 不断有飞虫啪啪撞在玻璃上, 像是雨滴落在玻璃上的声音,却又透着一股悲壮。

    池小闲觉得车厢内有些热,身体里像是被点燃了一簇火焰似的, 将四肢百骸都熏得热烘烘。

    他伸手去摸窗户的按钮,将窗户降下一半来。

    然而即便是盛夏的尾声, 涌进来的空气依然闷热无比,风都是灼烫的, 没有一丝降温的效果。

    方樾发现了池小闲的异常:“怎么了?”

    “不知道……”池小闲喘着气, “有点难受。”

    他忽觉空气里多了一丝奇异的味道。

    那味道在滚热的空气中无比活跃,不仅朝池小闲鼻孔里钻, 甚至皮肤上的毛孔都在疯狂地渴求、贪婪地吸食着那股浓郁而香腻的味道

    像是一千朵玫瑰只提炼出的那一滴香水。

    “呜”

    池小闲受不了了,捂住鼻子,将头伸出窗外。

    方樾连忙停车,伸手去探池小闲的额头。

    池小闲却跟被点了炸药似的,几乎从椅子上弹了起来,躲开了他的手。

    “你手上”池小闲惊惧地看过来。

    方樾迟疑了下,才瞥见自己手腕内侧一道新鲜的伤口。

    他骤然想起,上车时他伸手去搜货车的抽屉,不小心摸到了司机留下的剃须刀。

    他还没来得及处理,保安就出现了,于是就忘记了这茬,碰巧他的痛觉向来又非常迟钝。

    方樾立即跳下车,去车厢里找到他从厂里带出来的药箱,用碘酒消毒好再扎上纱布。

    做这一系列事情的时候,他冷静地进行分析:那剃须刀没有碰到过池小闲的血液,所以他基本没有感染的风险。

    分析完毕,他回到了车上。

    池小闲正伏在车窗上一下下地喘着气儿。见到方樾回来,连忙道熬:“你怎么样?”

    “没事。”方樾沉着道,“不是你弄的,应该不会感染。”

    池小闲后怕得要命。他自己感染是一回事,如果让方樾受伤感染了,就是另一回事了。

    “你对血有反应是吗?”方樾将话题一转。

    池小闲点点头,还有些惊魂未定。

    “这味道挺刺激的,要不是还有一些自制力,我真的”

    他蹙起了眉,停顿了片刻,才道,“你还是把我绑起来吧,谨慎一点好。”

    方樾看了看他,有些意外。

    他确实也思考过这个方案,但是怕提出来后池小闲不愿意就此跟他回去。没想到池小闲主动提出了这个要求。

    方樾下车折返后备箱,取了一节长长的纱布。

    纱布比较柔软,绑起来应该也不会太过难受。

    他回到车里,正要开灯,却听池小闲忽然喊了声“别开”。

    方樾怔了一下,看向池小闲。

    他这才发现池小闲的姿势有些怪异他将一条腿支起来踩在自己的座椅上,将一整个人缩进了椅子里。

    “还是不舒服么?”

    “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