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制方的营养剂,你认识么?”

    池小闲点点头。

    “这是我之前从药厂里拿的。你只喝血也不行,需要补充各方面的营养维持机体的正常运转。”

    池小闲恍惚了一下,方樾嘴里的他仿佛不是个丧尸,而是正常人似的。

    方樾扶池小闲坐起来,然后敲掉瓶盖,将瓶子递到了池小闲嘴边。

    池小闲闻到一股酸甜清新的味道,微微一愣:“青柠的?”

    “给你选的。”方樾简短道。

    他省略掉了在几千瓶营养液里单独把所有的青柠味都挑出来的过程毕竟所有药瓶都是蓝色的,外观看上去一模一样。

    池小闲一口抿掉,嘴里青柠的味道瞬间炸开,像是凭空将一整个夏天变魔法似的出现在他的口腔里,残余的鲜血味道一扫而空。

    “好些了?”

    “嗯。”

    方樾解开池小闲反剪的手,道:“我给你绑到前面?这血味在车厢里散不掉,你应该还能闻到。”

    池小闲点点头,乖乖地把手伸了过去。

    他看着方樾手上缠着的纱布,忍不住小声道:“让你受伤了。”

    “不算,毕竟我是主谋。”方樾淡淡道。

    他这才将具体的情况告诉池小闲。

    在池小闲睡着后,方樾也很快也睡着了。到了半夜,他却被一阵冷意弄醒,他这才发现贴着自己的池小闲的身体一片冰凉,于是下意识地去探池小闲的鼻息。

    发现只剩下极其微弱的呼吸后,他连忙尝试叫醒池小闲,但池小闲毫无反应,仿佛陷入了最深最底层的睡眠,所有感官都失去了感知能力。

    方樾虽着急,理性却强迫他去思考原因,最后决定用这个方法冒险一试。

    “你怕我彻底失去理智,所以把我绑起来了?”

    方樾点点头:“你的反应确实比我想象得还要激烈。你之前有意在压抑本性吧?”

    听到他这话,池小闲沉默了会儿,才低低道:“我总不能咬你,把你也变成丧尸……”

    “压抑太久,欲望就会反弹得更厉害。”方樾淡淡道,“如果你需要,告诉我就行了,我可以定期放点血给你。”

    “你也不要有心理负担,说白了,我只是希望我的实验品能完好无损地运到我家。而且放血这件事本身也能实验的一部分,风险我会自己承担。”

    池小闲抬起头看向方樾。

    半晌,他轻轻眨了眨眼:“那我好好配合你就行了是吧?”

    “嗯。”方樾道,“包括如实告诉我你的感觉。”

    池小闲愣了一下,不自觉地绞紧了手指。

    “以前的就既往不咎了。”方樾盯着他道。

    “……既往不咎?”

    池小闲恍惚地重复了一遍这个词,似乎很难理解似的。

    方樾点点头,接着撂下句惊雷般的话,差点把池小闲劈得魂飞魄散

    “根据我的记录,这回是你第二次闻到血味而勃.起了。”

    第29章 队友

    就在这时, 手电筒的光一下子熄灭了。

    车内瞬间归于昏暗的混沌。

    池小闲却无比感谢此刻的黑暗,否则他那张红彤彤的脸一定会成为太阳般最耀眼的存在。

    半晌后,他几乎快要将被单的一角给抠烂了, 才讪讪地小声道:“这种事,干嘛要说那么清楚……”

    “所以以后也不打算说?”方樾准确抓住了话里的重点。

    池小闲脸都要烧起来了。他将被单卷得更紧了,整个人贴着车厢,恨不得将自己嵌进去。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方樾却没再说话。

    池小闲竖起耳朵, 却听到了浅而均匀的呼吸声。

    这是睡着了……?

    外面早已没了丧尸的动静, 只有雨滴一下下孜孜不倦地敲打着顶棚。

    身下的异样还在, 池小闲有些烦恼地皱了皱眉。不过这次没有上次那样来势猛烈, 大概是不是初次闻到血味的原因, 又或是那怡人的青柠味……

    池小闲还是能在空气里捕捉到那扰人的味道, 如果可以, 他真想让方樾帮帮……

    他被自己的想法吓了一跳。

    别的丧尸只有吃吃吃,他倒是还没饱暖就开始思□□了, 这是哪门子道理?

    这丧尸他当得可真是一点点丧失道德底线了。

    他想让自己刹住思维, 但想象的触角太过细腻自由,有些逃出了他的控制。

    只稍稍一想方樾那修长而劲瘦的手指……

    池小闲在心里狠狠扇了自己一巴掌。

    他仰起头,闭上眼, 有意屏住呼吸,努力去忽视那种让他心跳加速的味道。

    但他无助地发现, 即使他闭上眼睛,方樾所在的位置也是那样显著突出地被感知出来, 就像黑暗里簇起的唯一一团火。

    不知又过了多久, 货仓门的缝隙里透进来一缕细丝般的光。

    那光逐渐增强,一点点轻轻地旋转着角度……

    天亮了。

    方樾的生物钟让他准时醒了过来。他手动了下, 却摸到了一缕轻柔的头发,低头才发现,池小闲不知什么时候又挪到了他边上,头枕在他的背包上,用被单把自己牢牢裹成了一只蛹。

    而让方樾愣在原地的却是

    在微弱的光线中,他看到池小闲的头发变成了一种很浅的银灰色。

    方樾以为自己出现了幻觉,或是光线折射的角度问题。他不敢置信地捻起一绺,反复地看了好几遍,最终确定确实在一夜之间全变了颜色。

    池小闲醒来照镜子的时候也大吃一惊。

    他捂住自己的脑袋,把头发揉得乱糟糟,反复地照着镜子,忍不住“靠”了一声。

    “这”

    池小闲憋了半天,转头问方樾:“这个颜色好看吗?”

    “……重点是这个?”方樾有些无奈道。

    池小闲点点头,反问:“所以这个色怪异吗?”

    方樾打量了会儿,轻轻摇摇头:“去阳光下看吧,里面太暗了。”

    外面静悄悄的,大约是没有丧尸的动静。方樾将门打开一条窄缝,向外探察了一下,发现货仓后堵住的车里几乎都空无一人,唯有地上残留着片片血迹在阳光下散发出深漆般的暗光,提醒着这里昨晚发生的惨案。

    方樾先跳下车来,再把池小闲抱了下来。池小闲也近乎认命了,配合地搂住他的脖子。

    这一抱,他只觉得池小闲似乎又轻了些,像一张薄薄的纸,随时会被风带走。

    得尽快赶路了……方樾心中暗想。

    此刻他们的车被堵在了路最中间,若是想要离开,至少得清出前面的四辆车才行。而这四辆车,一辆横在路中间,一辆撞在护栏上,另一辆烧成了一堆黑色的骨架,还有一辆越野车……

    等等,越野车?

    货车虽然有车厢的保护,但因为体积大,行驶起来并不方便,遇到突发情况也不够灵活,还是越野车更适合他们。

    方樾拎起撬棍,小心翼翼地走上前查看情况越野车的车门敞着,车内空无一人,驾驶座的坐垫上有一摊发黑的血,前窗玻璃上也溅着喷射状的血迹。

    唯一幸运的是,司机离开之前没能来得及拔下车钥匙,钥匙此刻还完好地插在车上。

    方樾转头对池小闲道:“你收拾下东西,我们换辆车。”

    池小闲从车窗里探出头来,道了句“好”。

    他那一头银色头发在阳光下熠熠生辉,像是纯白雪地里的剑光,璀璨得几乎让人挪不开眼睛。

    也许是他的脸色因为营养不良而过分白皙,这发色与之出奇的协调,甚至生出了一种脆弱易折、却又惊艳近乎病态的美感。

    就像独立在风雨中飘摇的一枝白玫瑰。

    方樾难得恍了下神。

    打包好东西,池小闲扣扣车窗,招呼方樾。方樾过来将他抱了下来,然后又将行李包裹一并拎起,搬到了越野车上。

    一到车边,池小闲松了口气,道:“总算是我可以自己爬进来的车了。”

    被方樾抱来抱去,对咸鱼来说虽然幸福,但实在有损自尊。

    不过自从成为丧尸,他的自尊心和道德感就在逐渐削弱。等再过一阵子,他字典里说不定就没这两个词了。

    “我们要怎么出去?”池小闲看着横在越野车前面的两辆车。

    “撞开。”方樾用一种寻常的口气道,“系好安全带。”

    池小闲呆了呆,然后手忙脚乱地系好安全带。

    启动车子,方樾一脚将油门轰到最底。

    砰!巨大的冲击力将池小闲的背狠狠撞向后座。

    越野车从前面两车的缝隙中冲了过去,将两车全部撞向了两侧的围栏。越野自己的情况也没有好到哪里去,从池小闲的视野看去,能看到车前身凹陷进去了一块。

    他们总算又重新上路了。

    也许车主原本也是打算逃出城,已经提前给车加满了油。方樾估算了下,刚好能够他们到六区。

    雨后初晴,阳光难得的耀眼。虽然空气已经变凉,但迎着太阳驾驶,倒也觉得温暖。

    池小闲感觉今天似乎有些特别。不仅是头发颜色变了,更是感觉身体迎来了某个拐点疼痛开始减轻了一些。

    虽然只有一些,但池小闲还是敏感地察觉到了,因为刚才系安全带做向后拉的动作时,胳膊的别扭感减弱了。

    相反,一直被压抑的饥饿感开始报复性上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