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明kevin是后来的, 为什么方樾告诉他都不告诉自己?

    分明是把他当外人。

    正胡思乱想着,冷风钻进鼻腔, 习惯了车内暖空调的他一时间没能适应,禁不住打了个喷嚏。

    方樾拿他没办法,脱下自己的围巾盖住了他的脑袋,将池小闲围得只剩下一双带着墨镜的眼睛露在外面。

    相比之下,没遮没挡、蹲在地上的张波和张涛二兄弟冻得瑟瑟发抖,宛如两只待宰割的鹌鹑。

    “你嘴里的老板是谁?”方樾沉着声音又问了一遍。

    张波和张涛二兄弟互看了一眼,眼神里透着犹豫。帅欣二话不说,朝着两人脚下的土地开了一枪。迸溅的沙土打在他们裤腿上,两人吓得原地弹跳了起来,然后哆嗦得更厉害了。

    最终还是张波颤颤巍巍地先开了口:“老板是、是方馨。”

    “我姐?”方樾蹙起眉。

    “是。”张波蹲在地上,默默地看着土地上的砂砾,不敢抬眼。

    “这谎撒得……”围观的刘知看不下去了,“简直是教科书式的微表情示范。”

    张波、张涛:“……”

    方樾没跟这两人废话,直接从张波口袋里拿出那支卫星电话,翻找到最近的聊天记录,记录里一共有三个联系人。

    其中有两个他都认识,分别是他自己手上这部卫星电话的号码和之前他姐打过来的号码,有一个通讯号码他却不认识,通话记录显示是八个小时前,正是他们在路上碰面时的前一个小时。

    方樾也不跟两人废话,直接拨通了那个号码。

    卫星电话等了快一分钟才接通,接通后方樾没说话,那头的人等了会儿见无人应答,主动的喂了一声。

    是个年轻男人的声音,听上去懒洋洋又漫不经心的调子。

    “说话啊”男人有些不耐烦了。

    “方桓。”方樾声音毫无波动道。

    只说了两句话,他就听出了对面人的声音。

    电话那头的男人愣住两秒,然后诧异道:“直呼我大名?张波你吃了豹子胆了?!”

    “我是方樾。”方樾冷冷道。

    那头突然没声了,嘟的一下电话就被挂断了。

    方樾再打过去,怎么都打不通了。

    “那头是谁?”池小闲见竟也姓方,疑惑道。

    “我哥。”

    “?”你们家还真走的是豪门骨肉相残的剧本啊?

    方樾拎起张波的衣领,将他半个身子从地上拽起来,逼视着他的眼睛,“你好好说说吧。”

    张波这下彻底认命了,老老实实把事情和盘托出。

    他俩原本是药厂的保安,丧尸爆发后就跟着员工们躲到了地下宿舍。没过几天,又听说老板一家也搬进了地下宿舍避难,他俩还挺高兴,说明地底下是非常安全的。

    直到某天,有个同事喊他去负一层的休息间,他在哪里见到了方桓。方桓给了他一大笔钱,让他跟他张涛出去完成一件任务。起初他是不乐意的,钱给的虽多,但外面丧尸太可怕,他也不想因此牺牲了自己生命,但方桓将钱又加了三倍……

    这几乎是他干三百年、完全没有开销才能攒够的钱。

    方桓还给了他一把枪让他防身。

    但在这之前,他们需要干掉另外两个人,也就是方馨原本要派来接应他们的人。那两人是方馨手下的保镖,忠心耿耿,方桓觉得自己不太能收买,要是打草惊蛇反而不好了,就选择用两个“李鬼”去替换掉“李逵”。

    当晚,张波张涛二兄弟偷偷潜入两人的宿舍,在他们的水杯里下了超大剂量的喹诺酮,一种广谱抗菌药,能够引起眩晕、头痛、耳鸣等副作用。

    第二天早上两位保镖出发时,张波张涛也开车跟在他们后面,在通过一个比较窄的隧道时,保镖的车像是突然失灵了一般地直直撞向了隧道边的山体……

    张波张涛下车射杀了被困在车里的二人,带走了他们要带给方樾的物资,这样方便跟方樾一见面就获取对方信任,还拿走了他们的武器和卫星通讯电话。

    “就这些?”方樾质问道。

    张波张涛两人点头点得如小鸡啄米。

    “他给你们的任务是让我感染成丧尸?”

    “是的,还说要我们拍下证明的视频,而不是直接杀了你。”

    池小闲听得心有余悸,轻轻扯住了方樾的袖子,“你哥为什么要这样做?”

    方樾隐隐猜到了原因,但这跟他过去的经历有关,如果回答池小闲,大概还要讲一个有些冗长的故事,而此时此地,并不是适合讲故事的场合和时间。

    “回车里吧,外面风太大了。”方樾淡淡道,“有机会我再跟你讲。”

    池小闲之前就感觉方樾好像不太愿意提起家里的事情,他猜可能发生过什么不好的事情。

    但据他观察,方樾不太像一个原生家庭有问题的人。他除了有些外冷内热,外表不太好亲近外,性格挑不出什么缺点。

    尽管他的朋友不多,但若是能成为跟他很亲密的朋友,他也能真诚、无私地对待别人。

    问完话,接下来的事情就是处理这两人。

    两人哭哭求饶,鼻涕眼泪糊满了脸,冷风一吹,在脸上凝出冰碴子,稍微一动表情,就扯得疼。均是一副狼狈不堪的模样。

    “你看我们也没真的做成什么,就发发善心放过我们吧……”张波跪下来疯狂磕了几个头。

    “我俩也就是两打工的,不答应的话以后在厂里的日子也不好过,不得以才这么做的……”张涛也凄凄切切道。

    帅欣打断他俩的絮絮念念,有些不耐烦道:“一枪毙了得了,两个杀人犯。”

    张波、张涛:“……”

    方樾冷冷地瞧着两人,摇摇头,“为他们手上沾血,不值得。以牙还牙吧。”

    他收缴了两人的武器,取来他们车后备箱里的那桶猪血。猪血在这冷天里已经凝固成了块状物,方樾直接将桶倒扣在两人身上,猪血掉落下来碎成了一块一块,劈头盖脸地散落在两人身上,两人的衣服都被染成了红色,狼狈不堪。

    为了避免丧尸对猪血不感兴趣,帅欣用刀子划开了两人胸口的皮肤。热血在寒冬里蒸腾出些热气来,沿着胸膛滚滚而下。

    风声里渐渐多了一丝其他声音,那是野兽兴奋的低吼。

    三辆车加速离开了,只留下两人被绑得严严实实地扔在寒天冻地里。

    耳边丧尸的嘶吼声越来越近,他们也只能像红色蛆虫般毫无尊严地在地上蠕动挣扎……

    车上后,方樾从口袋里拿出一个长方形的小盒子,递给池小闲。池小闲打开一看,竟然是一盒美瞳,棕黑色的自然款,没有度数。

    “这是哪里来的?”他惊喜道。

    虽说他擅长扯淡,但每次都要编理由解释自己的瞳孔颜色真的很麻烦。而且若是回十区见他到奶奶,扯出来的谎言可能会被戳破。

    “我让我姐准备的。”方樾道,“她平时化妆,我想她应该会有。”

    “还好那两个混蛋没把这东西丢掉。”池小闲松了口气。

    张波跟张涛把方馨准备的东西一股脑都带了过来,甚至没有挑挑拣拣,这让池小闲有些哭笑不得。

    “你会戴么?”方樾问。

    池小闲:“我试试看。”

    方樾的车开得很稳,池小闲用美瞳盒里自带的小棒吸起美瞳,另一只手撑开眼皮往里面怼。

    第一次没戴进去,第二次带进去一半又被眼眶挤出来了,第三次成功了……

    两只眼睛都戴上后,池小闲看了看镜子,深棕色已经完全遮住了他本来银灰的瞳色,看上去跟自然人差不多。

    戴好美瞳后,方樾又将提前灌好的保温杯递给池小闲,里面是还热腾腾的姜茶。

    “对了。”池小闲一边拧开盖子一边好奇道,“你是怎么发现他俩有问题的?”

    “丧尸越多的地方,一般人都会认为同行的伙伴越多越安全。”方樾淡淡道,“但他们看到我的时候并没有流露出轻松,反而是迟疑,甚至一度强调让我到他们的车上去。”

    “我去他们车上搬水的时候就留了个神,找到了他们随身携带的卫星电话,翻了下短信记录,确认这两人的确有问题。”

    池小闲点点头,捧起热姜茶喝了一口,话锋一转,又回到了之前的那个问题:“……所以这些有什么不能跟我说的呢?”

    “说了怕你晚上不安分睡觉。”方樾云淡风轻道,“你需要好好休息恢复体力。”

    “呃……”后座的kevin听了一脸黑线,忍不住吐槽道,“你俩能不能好好说话”

    “?”

    章漪难得一次跟kevin站在了同一条战线上感同身受了起来,点点头:“说话跟小情侣撒狗粮似的。”

    池小闲怔住,接着耳根子浮起了一层淡淡的血色,一直蔓延到脖颈,颜色像是晚霞的余晖。

    “才没有。”他小声嘟哝道,语气里尽透着无辜。

    方樾透过后视镜冷漠地扫视了后座两人一眼,淡淡道:“你们挺闲的,要不下车去唠?”

    kevin闭口不言了,毕竟这车是方樾再开,他不敢惹司机。

    章漪就不一样了,她生来反骨。她大咧咧道:“我现在是挺闲的,我干脆改名叫章小闲得了,这样你就可以半夜醒十八遍给我掖毯子,借给我帽子围巾手套,提前煮好姜茶放保温杯里,逃亡路上还不忘记给我弄一副美瞳了对不对?”

    车里静默了两秒。

    kevin不敢置信地回看了章漪一眼:这女人能处,她是有话真说啊!

    好莽!好虎!!

    章漪的话威力确实大,方樾的身影从后面看肉眼可见地僵硬了起来,就连抓着方向盘的手指都收紧了。

    池小闲的耳根则红得更厉害了,像是要烧起来了一样。

    这时,kevin突然大声咳嗽了起来,吓了边上的章漪一跳。

    他似乎是被什么呛住了,弯下腰,一下一下地用力咳嗽着,脸都涨红了。

    池小闲连忙从包里拿了瓶矿泉水递给他,“没事吧。”

    kevin捂着胸口,接过水瓶的时候还不忘继续咳嗽,他满脸通红的摆摆手,表示没什么事。

    一段奇怪的对话和微妙的氛围最后终结在了kevin的咳嗽声中。

    kevin心想,他还真是不容易啊。

    有前面两辆车开路扫射路上游荡的丧尸,又开了两小时,他们就到了十区的路口。

    十区的路标比他们在六区见过的要旧点,呈现出一种有些淡褪了的蓝色。

    三辆车停了下来,打算商量下下一步的计划。

    方樾打算先去找池小闲的奶奶,刘知则打算带着妻子女儿去避难中心。

    帅欣本也打算如此,但又向她母亲确认了下意愿,最后竟表示可以先陪同护送方樾他们去找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