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他忽然见两人皆是一脸疲倦之色,把到嘴边的疑问又咽了回去。

    需要爬通风管道的事情,大概也不是什么能随便说出口的原因吧。

    忽的,他想起了什么,悄悄背过手,捏起桌上的画,反扣到了桌面上。

    “画的什么?”方樾敏锐而警惕道。

    “没、没什么。”郭未下意识地咬了下嘴唇,“一些平时的兴趣爱好而已。”

    “你也喜欢画画呀。”池小闲忽然道,“我小时候也挺喜欢的,我还学过一阵子彩铅和油画呢。”

    郭未露出有些惊喜的神色:“真的?”

    池小闲点点头。

    “那我们有机会可以讨论讨论。你们……现在要出去吗?”

    池小闲跟方樾对视一眼,然后道:“可以麻烦你帮我们看看外面走廊有没有什么人吗?”

    “你们在躲谁吗?”郭未忽然有了一种直觉,“啊,难道是方桓?”

    池小闲和方樾有些吃惊,都没料这位跟他们只有一面之缘的人竟然这么直接地就猜到了。

    “为什么这么想?”方樾道。

    郭未挠了挠头,告诉他们早上吃早饭时听到一个传闻,说是昨天方桓看上了某个新来的,但对方有男朋友了,且男朋友就在边上,于是方桓在电梯门口被单方面揍了一顿。

    结合方樾和池小闲两张新面孔和他俩亲密的关系,郭未合理怀疑说的就是这两人。

    池小闲面红了一下,有些窘迫道:“我们……他不是我男朋友。”

    郭未愣了一下,轻轻“啊”了一声,又道:“对不起,大概是那帮人太无聊了乱猜的吧。大家在地下都太闲了,所以喜欢捕风捉影……”

    边说着,他一边拿眼睛去瞥面前两人,心里微微开始雀跃起来。

    “他确实被我揍了,你听到的传闻是真的。”方樾淡淡道。

    “可你们不至于为了躲他就逃到通风管道里吧?”郭未还是有些不解。

    池小闲和方樾迅速交换了一下眼神。

    方樾决定把事情告诉郭未。

    告诉对方秘密,大概率也会获得对方的信任。他们在制方并不认识什么内部员工,这一点让他们很被动,他们需要培养一些自己人特别是跟他们有共同敌人的那种。

    方樾忽略了去实验室的原因和池小闲利用银星寻找方向的细节,大致把事情给郭未描述了一遍。

    “你”郭未忽然意识到了什么,“你是方总的那个小儿子,对吧!”

    方樾眉轻轻一挑,这他可还没来得及说。郭未比他想象得要聪明敏感许多。

    “是的。”方樾点点头,没有否认,“我叫方樾。”

    郭未:“所以方桓跟你的关系不好?”

    “是,所以我想我们会站在同一条战线上的。”方樾淡淡道。

    郭未愣了下,接着目光看向池小闲。池小闲一双纯净的杏眼也正看向他,眼睛里微微闪着光,像是很期待一般。

    郭未挠了挠头发,垂下目光,有些不好意思道:“我、我能顺便跟你们做朋友吗?”

    池小闲微微惊讶了一下,随即笑道:“当然可以啊。”

    “我才来厂里两年,又是提前毕业的,年纪比较小,在厂里没什么同龄人朋友。”郭未有些腼腆地笑了。

    “你认识安保部的什么员工吗?”方樾问道。对他们门禁卡动手脚的正是一名安保部的员工。

    “你想问谁?”郭未一下子猜出了方樾的意图。

    “中年,四五十的样子,头发微秃,皮肤偏白。”

    “好像是有这么一个人。”郭未若有所思,却又摇摇头,“但我的印象不太深。是不是一个负责制卡的一个男的?”

    “对。”

    “我帮你留意一下。”郭未道,“安保部人员经常坐办公室的也就那几位。”

    “你在厂里还有什么关系比较好的、可以信赖的人吗?”方樾又问。

    “有的有的,我在厂里有个亲戚,他现在负责防御入侵的丧尸,平时白天不怎么见得到他。他姓李,叫李歌,歌曲的歌,平时偶尔也在大老板身边当当保安。”

    方樾差点被自己的口水呛到。

    他认识这人可不就是拜托他帮忙去找池小闲奶奶和刘知的那个手下么!当时他还格外叮嘱了下那个手下,那个手下非常客气,还让他喊自己“李哥”。

    敢情不是姓李的大哥,而是就叫李歌。

    “这名字也太容易在辈分上占别人便宜了吧。”池小闲说出了方樾想说的话。

    郭未笑了笑:“但他的确比我大,所以我日常喊李歌也没什么问题。”

    “今晚能帮我们喊一下他吗?”方樾道,“有事情想问他。”

    “没问题。”郭未点点头,“他一回来我就告诉他,不过今天可能要晚一些,今天好像来了一大波丧尸。”

    几人神情都微微严肃了起来。

    地下宿舍区就好像一个短暂的伊甸园,危险的达摩克斯利之剑始终悬在头顶发出阵阵金属嗡鸣,提醒着他们现在仍然处在特殊时期。

    郭未将门开了条缝,朝走廊上看了眼,然后转过头道:“现在走廊没人,你们可以回去了。”

    方樾点点头,跟池小闲正要离开,忽然一阵走廊里的风从半掩的门缝吹了进来,将书桌上那张薄薄的画掀开,露出了上面的真面目。

    草草几根铅笔线条勾勒出一个短发的男生,微垂的长长眼睫,小巧而精致的鼻梁,自然上翘的薄唇弧度……一缕碎发落在他的眉间,衬得画面上的人表情温柔而生动。

    上面画的分明是池小闲。

    郭未顺着两人的目光也看到了那画,下意识地冲到桌前,将画藏到身后,目光有些闪躲道:“就是随便画画……”

    池小闲有些尴尬地看了方樾一眼,方樾却挑了下眉。

    “……”

    这个挑眉是什么意思?

    两人迅速地出了房间乘上电梯回到负三层。

    短短一个下午,在这看似安全的地下区,鬼知道他们都经历了什么……

    被困,逃生,尴尬,逃生,再尴尬……池小闲觉得心好累。

    他们正要开门,忽看见章漪不知为何正站在帅欣房间的门口。

    她抬着手,似乎有些犹豫,最终还是轻轻叩了两下。

    “我母亲还没完全好……”帅欣以为又是方樾和池小闲,下意识地赶客。一开门,却见来人是章漪,有些惊讶。

    “你?”她简短地问。

    “那、那个……”章漪竟然难得有些磕巴起来,“我想问问老太太身体好些没有,听说她感冒了?”

    “你找我妈有事?”帅欣这人向来懒得跟人寒暄,直截了当道。

    章漪点点头,不好意思道:“不过不是什么要紧事,如果你母亲身体还没好,我改日再来吧。”

    “小欣?”房间内传来熟悉的声音,“别把人家晾在门口,不礼貌,让人进来吧。”说完,她轻轻咳嗽了两声。

    章漪神色更加犹豫起来。

    帅欣想了想,最后还是尊重了她母亲的意思,有些不太情愿地给她开了门。

    “奇怪”池小闲忍不住轻轻嘀咕,“章漪找陈愚之干什么?”

    他想再听一耳朵,帅欣却已经将房门关上了,他只好作罢回到了自己房间里。

    今天实在是太累,他直接脱掉了外套换上睡衣,爬到床上躺了下来,打算先眯一会儿。

    一闭上眼,池小闲忍不住感慨,还是床最舒服啊,天底下最快乐的事情就是睡觉了!

    没一会儿他就呼呼睡着了,等再一睁眼,已经是晚上十点钟了。

    屋内干燥且热,睡了一大觉后池小闲只觉得一阵口干舌燥。拿起水杯一看,又没水喝了。

    经过方樾上次的“恐吓”后,池小闲出门时特别注意地将门关好。拎上水杯他正要抬脚离开,然后猛地反应了过来他没把房卡带出来!!

    生活还真是一波未平一波又起,处处充满了意外与惊喜。

    两分钟后,池小闲抓着装满水的水杯站在了方樾的门口,犹豫了几秒,然后轻轻叩了叩。

    方樾很快就给他开了门。他还穿着毛衣,没有换睡衣,说明还没打算睡觉。

    “怎么了?”

    池小闲搓搓手掌心,咽了口唾沫道:“有一个好消息,一个坏消息,和一个不好不坏的消息,你要先听哪个?”

    方樾有种不详的预感,淡漠道:“随便吧。”

    “好消息是我现在出门接水会记得关门了。”池小闲轻轻咳嗽了一声,“坏消息是我没有随身带房卡的习惯,这个点去补卡可能晚了。”

    方樾一时无言。

    “那不好不坏的呢?”

    “我要在你这儿留宿了。”池小闲眨眨眼。

    “……你再留宿几次的话,我真要考虑收点儿留宿费了。”方樾插着手臂,倚在墙上,静静看着他。

    “可是我身无分文诶。”池小闲倒也大言不惭,甚至摆出了一个灿烂的笑脸。

    方樾淡淡道:“这不是还有身吗?”

    池小闲:“?”

    “开玩笑的。”方樾推开门,“进来吧。”

    第68章 给不给

    进了方樾的屋子后, 池小闲放下水杯,在他的床边坐了下来。

    床边书桌上方樾的笔记本电脑还亮着,显示屏上是一堆密密麻麻的数据和英文, 边上有标黄的批注,显示已经被人阅读了一大半。

    池小闲啧啧感叹:“今天也在超越他人、超越自己是吧?”

    “今天没看多久。”方樾合上电脑,淡淡道,“差不多也准备睡了。”

    “之前郭未说要喊李歌过来,现在已经十点多了, 不知今晚还要不要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