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办法这不就来了?”方樾淡淡道,“前提是只要你愿意去做。”

    出了茶水间,方樾这才发现池小闲正站在不远处。

    池小闲感染后,听觉就变得十分灵敏,他站的地方虽然距离茶水间有点距离,但还是基本听清了两人的对话,甚至包括用开水威慑那一段。

    “你好厉害。”他感叹道,“我忍不住代入了一下吴睿智,真的很吓人。”

    “跟你谈恋爱可要小心了。”池小闲若有所思道,“男朋友智商太高不好办啊……”

    “怎么?”方樾轻轻一挑眉,“你打算做点什么对不起我的事?”

    池小闲眨眨眼:“不,我是在想以后的复健和家务活要怎么划水糊弄过去……”

    方樾:“。”

    “咸鱼能有什么坏心思?”池小闲眨眨眼,“咸鱼不过是想多躺一会儿。”

    这时,一直盘在池小闲手腕上的银星忽然有了动作。它展开自己的细丝,在空中飘忽了会儿,忽然朝着身后茶水间的方向去了。

    最后,它停在了一红一蓝两个水龙头面前。

    池小闲有些弄不清楚它要干什么,又害怕银星被烫伤,连忙摁住了那个红色的水龙头,“这个不可以碰,你会变成蘑菇汤的。”

    银星听懂了“蘑菇汤”,小触手无情地在池小闲手背上抽了一下。

    它化作一条白色绸缎,轻轻顶开了蓝色的水龙头。

    水龙头只开了一个很小的幅度,涓涓细流缓缓往下淌。

    银星飘到了那股细流之下,整条绸缎翻来覆去的,像条灵活的小蛇。

    “这是在……洗澡?”池小闲隐隐有了一个猜测,“你在洗什么?”

    忽的,他明白了过来。

    银星大概是嫌弃刚才吴睿智身上汗味大,头油味重,以至于从安保室出来后就一直盘在他手上,不肯钻回他手碗里去。

    真贴心啊

    它要是不这么洗一洗,池小闲压根都没想到这一层逻辑。

    也就是说银星在路上刮刮蹭蹭到的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最后都会带进自己身体里……

    池小闲脸绿了绿。

    以后要好好看管它,不能让它乱跑了……

    重新办理好通行证权限后,下一步的事情就是要把一只微型摄像头装到方桓的房间里。

    他们现在所处的楼层正是负一楼,方桓的房间在125负一层最大的几个房间之一。其他的几个大房间都是其他部门主管在住。

    “还是让银星来吧。”池小闲提议道。

    方樾点点头。

    为了不让方桓发现,他们站在距离他房间足有十五米远的地方这个距离是池小闲预测的银星最长能坚持的距离。

    “把它藏到隐蔽的地方去,像什么书桌、床底、墙的缝隙啊,都可以。”

    他摸了摸银星的小触手。

    刚洗过澡的银星白得像雪一样,一想到马上又要在路上蹭灰了,池小闲莫名有些心塞。

    不过之前银星也这样四处跑,还在灌木丛里打过滚,最后回到他身体里时池小闲也没太感觉到不适。况且每次银星再出现时又是白白嫩嫩的样子,说明它似乎有些自洁的本领。

    银星化成一团白雾裹起那枚小小的微型摄像头,沿着墙根无声无息地朝方桓的房间飘去。

    就在它飞行途中,边上房间的门忽然被打开了。

    池小闲心头一紧,生怕有人发现银星这么个稀奇古怪的东西。

    好在走廊的墙是雪白的,银星也是白色的,又很有心机地贴着墙角飞行,所以并没有被那人发现。

    银星停住了两秒,直到那人走了,它才又继续往前赶路。

    片刻后,它停在了方桓的房间门口。门距离地面最下方还有半厘米左右的空隙,它轻轻松松地钻进去了一半,然后试图把包裹在它身体里的微型摄像头往里面拽。

    微型摄像头是一个扁圆形的东西,原本是可以顺利通过门缝的,却因为上面有个凸起的装电池的部位而被卡在了门外。

    拽不进去,银星只好从外面推。

    但是摄像头的高度确实超过了门缝。

    没能大展身手,银星失望地回来了,触丝在池小闲手心里耷拉了很久。池小闲只好摸出一粒树莓干安慰了下它。

    “要不等他开门或者有谁来找他的时候,趁机塞进去。”

    “也可以。”

    他们正商量着,忽的身后的门开了。郭未惊讶地看着他俩,“你们怎么在这里?”

    池小闲瞬间就有了主意,于是道:“可以去你房间里坐一会儿么?”

    郭未有些惊喜:“当然。”

    进了屋子,池小闲转头冲方樾使了个眼色,目光轻轻往天花板上扫去。

    那里有个通风口,刚好可以让银星带着微型摄像头从通风口走到方桓房间的通风口。

    他记得金属网罩的空隙有两!厘米大小,银星带着微型摄像头钻过去肯定没问题。

    趁着郭未去给他俩倒水,池小闲告诉银星自己的计划,银星裹上微型摄像头重新出发了。

    池小闲看了眼金属网罩,那种奇妙的感觉又来了

    像是一位老父亲看着自家小朋友背上小书包去上学,既欣慰又有点担心……

    方樾看了看郭未的房间,忽然发现他桌上又多了几张画。不过这次都是些风景画,没有再画池小闲……

    郭未端过来两杯水:“你们怎么在这一层?”

    “我房卡不是锁进房间了么,来补个卡。”池小闲道。

    郭未顺手取来几张画,递给池小闲,搬了张椅子坐到了池小闲边上,挨他很近。

    “你帮我看看画得怎么样?”

    池小闲接过画,却下意识很有求生欲地看了方樾一眼。

    方樾抱着手臂,也正淡淡地看着他。眼神里没掺什么情绪,却有种无声的威慑力。

    池小闲摸了摸鼻尖,然后翻看起画来。

    “画得都挺好的。”池小闲看了看,发现郭未还真有点绘画天赋在,“取神不取形,很巧妙的处理方式。你看这棵树,画出了一种微风吹拂树叶摇动的感觉……”

    郭未有些意外和开心,道:“真的啊?”

    “咳咳”,方樾忽然清了清嗓子。“抱歉,有点感冒。”他淡淡道,随即低头抿了口茶。

    郭未只愣了下,然后继续跟池小闲聊天:“你之前也学过画画么?好像很懂呢。”

    “很小的时候了,学过一点素描和水彩画。”池小闲埋头继续看画,翻到一张景物铅笔图,画的是几排摩天大厦,似乎是位于核心区的建筑。

    “唔……”他手指轻轻点了点,“这里的透视好像稍微有点问题。”

    “是吗?”郭未将头凑了过去,一下子把两人的距离拉得更近了。

    陌生的味道一下子窜入池小闲鼻腔,郭未似乎用了薄荷味的剃须水。

    他正打算不动神色地跟对方拉开点距离,却又听到方樾咳咳两声。

    郭未好像感觉到了什么,抬起眼有些茫然地朝方樾看去。

    “不好意思。”方樾嘴上说着,声音却十分寡淡,甚至懒得往里面加一点抱歉的语气,“看来这感冒还有点重。”

    池小闲:“。”

    这时他的手腕一痒,池小闲意识到银星快要完成任务了。

    他的余光朝头顶上飘去,瞥到一朵白色的小云缓缓在郭未身后降落。

    是时候跑路了!

    “那个”

    池小闲干笑了声,煞有介事地拍了拍方樾的后背,对郭未道:“看来我男朋友感冒还有点严重,不好传染给你,我们先走了!”

    郭未愣住,呆滞在原地。

    “热恋”

    被突如其来撞开的柜门砸了个眼冒金星, 郭未眼睁睁地看着两人离开了。

    “男朋友叫得还挺顺口的?”方樾有些意外地看向他。

    “先适应适应,练习一下。”池小闲摸了摸鼻尖。

    主要是方樾一直在边上咳嗽,又盯着他跟郭未看, 弄得他很煎熬……

    “我有点记不清了。”方樾淡淡问道,“是谁昨天还说不敢跟我在一起,差点都掉眼泪了?”

    池小闲臊了一下,别过脸,小声道:“反正不是我。”

    方樾拉过他的手, 轻轻捏了捏他纤细的腕骨, 然后用滚烫的掌心握住。

    “别担心, 池小闲, 向前看。”

    他的声音低而和缓。

    “我们都是很厉害的人, 对解决困难要有自信。不管是你的困难, 还是我们的, 还是这个世界的……”

    “向前看就会一直有希望。”

    池小闲定定地看着方樾漆黑的眼眸。他的目光坚定,带着鼓励的力量, 让人挪不开眼睛。

    他最心动的其实不是方樾的智商、长相, 而是他身上那种独特的人格魅力。

    他的胸中像是有一团永不熄灭的烈火,哪怕是在深冬的雪原也要灼灼燃烧,誓要把这寒冷的漫天帷幕扯碎撕烂。

    这种类型的人格恰恰是池小闲非常缺少的, 非常羡慕的。

    池小闲对很多事情都非常乐观,但乐观的背后实际上是全然的不在乎。

    他骨子里是很悲观的, 认为很多事情即便是再努力也不会改变结果,计划做得再完备也会被突如其来的命运击溃, 美好的东西更是如同琉璃般易碎, 不适合长久地握在手心里……

    但方樾却是那种管你外界发生什么我都不怕的态度。

    他的心仿佛装有一个沉甸甸的锚,无论海面上风浪多大, 他都像一艘勇敢而经验丰富的船,能牢牢守住自己内心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