帅欣做完一切,微微颔首向方制凯示意,便径直走了出去。门外,方樾正插着手臂等着她。

    “看样子很轻松?”方樾问。

    “那人太自大了,一点防备心都没有,端起茶就直接喝了。”

    “去餐厅吧,那里还有一项大工程。”方樾神情严肃起来。

    餐厅里吃饭的二十几位军官对于不远处房间内少校所发生的事情一无所知。

    他们完全被摆在面前的佳肴吸引了注意力:蒸烤得芬芳酥脆的面包,热腾腾牛奶麦片,已经剥好的鸡蛋和切得整齐的大块肉肠,还有品种众多的炖菜。

    他们都想不起来上次吃热菜是什么时候了,一边吃,一边议论感慨着。

    “早知道早点来这边了,在基地那过的都是什么鬼日子!”

    “也就只有揍揍那些低等的灾民有意思……”

    “你看到这边的员工了吗?一个个长得都干净漂亮的,玩起来估计很不过……”

    “你这家伙小点声儿!这么快就等不及了吗?!”

    就在他们低头大口享用时,食堂堂口的金属柜后冒出了一排举枪的安保人员。

    砰,砰,砰……

    惊天动地的枪声响彻了整片地下区。炖菜、面包、白嫩的鸡蛋上统统溅满了鲜红的血迹。

    有几位军官迅速反应过来正要抽枪反击,身后却又冷不丁传来了枪响。

    帅欣和刘知几乎是一颗子弹一个脑袋,把把命中。刘知边开枪边气得直哼哼道,“这帮败类早该解决掉了……”

    枪声结束,食堂大厅内一片死亡般的寂静。

    推门进来的安保人员虽然被这场面吓了一跳,还是迅速反应过来着手清理现场,将一具具尸体往外搬运。

    至此,整个计划告一段落,复园派一共二十多位高级军官包括一位中将,全部命丧地下。

    失去了头领的军队,只会是一盘散沙,聚都再难聚起来。

    害死他们的不是多么高超的武力,也不是多么高深的计谋,而是他们的自大和狂妄。

    方樾明白,对付这些人的方法其实非常简单,前提是心要狠,下手要快。

    广播再度响起:“各位员工请注意,各位员工请注意,地下宿舍区一切正常,若听到任何动静请勿慌张。静默即将解除,大家稍安毋躁,安心等待。”

    池小闲忽然睁开眼,轻轻松了口气。

    等等,为什么他总是在睡觉的时候错过一些大事?

    下次不能再这么胡乱睡下去了……

    看看他男朋友,每天只睡五个小时,剩下的时间全在给自己找事情,轮不到自己的事情也要主动争取。

    保卫部的人一趟趟地进出食堂清理现场,方樾和方制凯站在走廊上指挥着。方制凯看着前面方樾挺拔的背影,意识到自己从来都小看了这个儿子。

    他不单单是只会学习,对于利益的博弈、较量,复杂矛盾的化解,都有着超凡的本领。他的性格看上去沉默,处理事情却干净利落、果断勇敢,非常有魄力。

    相比之下,方桓……他根本无法与之相比。

    “你的方法很大胆。”方制凯上前两步拍拍方樾肩膀。

    方樾回过头来道,“接下来才是重要的事情,要看高地派能不能把复园派的残余势力一举击溃。”

    这是他们设计的一个谋略假意答应安置复园派,实则将高级军官骗进来杀掉,高地派在外面配合他们将剩余人马一锅端。

    他们的选择从来都只有安置高地派。

    “依你看,难民要如何安排?”方制凯继续问道,实则内心多了一丝想要锻炼方樾的想法,“我们最多再收纳三千多人,但外面的除去复园派军队的人外,还有七千的难民和军官。”

    “在我看来,都可以安置。”方樾说出了令他意想不到的答案。

    方制凯一愣,像是听到了天方夜谭似的道,匪夷所思道:“你想让宿舍区人数过载吗?这会给宿舍区建筑造成损坏的。万一崩塌了怎么办?”

    “放弃。”方樾道,“依然是放弃计划。”

    “放弃?”方制凯没听明白,“放弃人?”

    “不,抓住所有人,放弃所有物品。超过五斤的东西,除了水和必要生活物资外,全部抛弃。”

    “房间里的床、衣柜、书桌、椅子、电视柜通通丢掉。”方樾沉着道,“食堂里的桌椅、餐柜,保卫部的桌椅……能丢掉的都丢掉。”

    “这些东西的总和重量甚至可能超过了现有员工的总体重量,能腾出极大的空间。”

    “地下宿舍区就像是一艘船,当船上人过多时,就要把行李和不重要的东西丢出去。”

    方制凯豁然开朗。

    方樾提出要丢掉的那些东西,虽然重量庞大,但价值甚微,丢掉完全不是问题,顶多让生活有些不方便罢了。

    “就这么做。”方制凯对手下人发布命令,“去通知所有员工,清空房间内东西,准备接纳灾民和军官。”

    方制凯对方樾的表现感到非常意外和惊喜。

    过了会儿,广播又开始播放起来,电子女音在整个宿舍区久久回荡。

    “作为优秀企业,为承担社会责任,制方决定开放地下宿舍区接纳难民和军官。由于地下建筑物核载有限,请各位员工将房间内的桌椅、床、衣柜均清除搬移至走廊,等待运出宿舍区。”

    “再重复一遍,制方决定开放地下宿舍区以接纳难民和军官……情况紧急,请各位员工谅解并配合相关工作。”

    广播引发了员工们的不满。

    “诶呦,这东西都搬走了,以后让我们坐在地上吃饭睡觉呗?!”

    “咱们的安静日子算是结束喽!”

    “我听说外面有八千多人呢,都超过咱们现在的员工数了,哪里住得下啊!”

    “房间肯定不可能是单人间了,说不定是四五个人一起住都有可能。”

    “啊?!我最讨厌集体宿舍了!”

    “,这么想就不对了。”有员工有不同的想法,“现在是危急关头,重要的是活下来,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外面那么多难民是多少条命啊!现在哪里是谈什么享受、讲什么生活质量的时候!”

    “是啊,这才显得咱们制方是个有社会责任感的良心企业嘛!”

    “撑一撑吧,又不会少块肉,最多晚上睡地板冷点儿。”

    尽管引发了争议,但绝大部分员工还是认真地开始清理房间内的东西。制方招聘只招高素质的人才,大家抱怨归抱怨,但都是识大体的人。

    就在池小闲为难怎么把屋子里的床抬出去时,方樾回来了,他连忙惊喜地告诉他:“我用银星看到你们做的事情了。”

    方樾有些惊讶,“你已经能跟它已共享感知了吗?”

    “是。”池小闲点点头,“或许是之前的生长剂,银星好像确实变得强大了一些。”

    “你……开始搬东西了?”方樾四顾房间。

    “搬了一点,剩下的太重了……”池小闲露出可怜而无助的表情。

    他只把两张椅子搬了出去,剩下衣柜太大,他拖不动;桌子和床需要立起来才能推出门,他也搬不动……

    “看来复健还是要加强度。”方樾将袖子卷上去,轻轻看了他一眼,“你说呢?”

    “。”他什么都不敢说。

    方樾没两下就轻轻松松把三大件弄了出去。看着空荡荡的房间,池小闲一想到以后方樾只能盘着腿坐地上办公,多少有点狼狈。

    员工里几乎所有强壮的男人都加入了搬东西的队伍,他们花了整整五个小时,才将所有的东西通过地下室的入口一点点清理了出去。

    整个地下宿舍区顿时有种空空荡荡、家徒四壁的感觉。

    员工们纷纷搬出了凉席、小凳子、蒲团、床垫……各种能席地而坐的东西,既紧张又有些担忧地等着灾民的加入。

    最先进来的是高地派的赵新中将和几名高级军官。他们客气地同方制凯一一握了手,有些人没见过方制凯,便做了简单的自我介绍,然后开始称赞起制方的无私接济。

    方制凯隐晦地表忠心道:“这是制方应该做的,制方永远服从高地政府的安排和指示。”

    赵新虽然年轻,才三十多岁,但对人情世故依然有了修炼。他微微一笑道,“那么我就代表高地政府和军队,再次向贵公司表示感谢。相信在我们的齐心协力下,一定可以守护好地下区的安全。”

    池小闲拉了拉方樾袖子,小声嘀咕道:“他好像那种官方发言人啊。”

    确实很像,方樾微微颔首。

    “因为灾民和军官总体人数众多,我建议由制方和军方派出两支团队对新进入者进行简单的健康筛查,避免潜在感染者混入地下区。”赵新道。

    方制凯有些吃惊,因为这刚好是他一直想说,却又犹豫着不好开口的事情。因为如果是制方的员工去查军官里是否有人感染,一来可能会让军官们觉得冒犯,二来大概会不服从。

    这下赵新帮他说了自己想说的,他连连点头,“不错,筛查非常重要。”

    池小闲拉拉方樾的袖子:“这个我擅长,我能迅速感知到同类。”

    “我让你到前面去?”

    池小闲点点头。

    一批批难民被军队护卫着,在地下宿舍区的入口处等待检查和通行。

    两百个难民被分为一组,先由军官进行检查,检查完毕后被放入高压线内的保护区,再由制方检查一遍,最后放入安全门,以保证不会混入潜在感染者。

    方樾跟保卫部的人说了一声,带着池小闲出了安全门,来到安全门和高压线之间的那片空地上。

    高压线外已经挤满了黑压压的难民,人头攒动,脚步嘈杂。

    “请大家保持安静,等待检入。”一名军官高喊了一声。

    池小闲看着这乌泱泱的人群,忽然想到万一这时候丧尸来袭,岂不是危险至极?

    这群难民简直是最肥硕的诱饵。

    但除此以外好像也没有别的办法,厂房塌陷,这些难民除了地下区无处可去。只能祈祷在外面的军队能暂时保护他们的安全了,池小闲心想。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一批又一批的难民陆续被转移进来,池小闲都没有感觉到丧尸的存在。

    “一共进去多少人了?”边上的一名制方员工问道。

    “已经四千五了。”另一人回答他,“快了。”

    池小闲站久了有些疲倦,把头搁在方樾肩膀上,勉强撑着精神。

    事情还算顺利。就在池小闲这么想的时候,心脏忽然开始怦怦狂跳,遥远地平线上,奔跑声、低吼声传入鼓膜,汇聚成一首令人心惊胆寒的战歌。

    “来了!”池小闲瞪大眼睛。

    高压线外爆发出第一声枪响,乌泱泱的人群顿时就乱了,已经进入线内保护区的人也纷纷惊恐地转头看去。

    一大丧尸突破了制方残损的围墙,朝着难民直直扑来。军官立即跳上越野车,一边撞飞丧尸,一边开枪射击,剩下的军官围成了一个圈,将难民包围在内,随即展开搏斗……

    枪声、尖叫声、嘶吼声、哭泣声不绝于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