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樾的手指搭在键盘上,最后一次确认道:“你不会食言吧?”

    方桓冷笑一声,“怎么?你害怕了?”

    方樾一输入完登录密码,方桓立刻夺过电脑,在桌面上查找起来。方制凯表面上对方樾表现出了信任,却也忍不住凑近查看。

    方樾的桌面整洁有序,一目了然。所有社交软件被放在一个名为“communication”的文件夹里,阅读器和论文被收纳进了“study”,剩下的办公软件都放在“office”里。

    整个桌面,只有这三个文件夹。

    方桓不甘心,把三个都点开看了一遍,什么都没找到。

    “怎么样?”方樾从容不迫地问,“发现了什么吗?”

    “你藏起来了?!”方桓磨着后槽牙,“一定是弄了什么隐藏文件夹!”

    他打开文件管理器,勾选了“显示隐藏文件”,果真找到一个名为“秘”的文件夹。 “这是什么?”方桓冷笑了一声,“秘?”

    方樾云淡风轻道:“你打开看看不就知道了?”

    方桓一打开,看到文档名字后愣住了“《灾后生态与地理环境重构》期末试题b卷”。

    他不敢置信地又看了眼,然后打开了文件,里面是密密麻麻的汉字和表格。

    “我是助教,给期末试卷加个密没什么问题吧?”方樾静静地看着他道。

    方桓:“……”

    “所以你打算什么时候道歉?”方樾瞥了他一眼,嘴角露出一丝嘲讽的笑,“现在,还是晚上?”

    “你提前删除了!你耍诈!”方桓一锤重重砸在了会议桌上。

    “我耍诈?”方樾微微一笑,“是你先偷走我的笔记本,倒说我耍诈?”

    “好了。”方制凯沉沉开口,面色铁青,对方桓道,“你现在就给小樾道个歉。就别什么广播里道歉了,我丢不起这个人。”

    方樾倒也没反驳。他料到了方制凯会阻拦,毕竟他把面子看得那样重,肯定是不准家丑外扬的。广播里道歉,不过是他用来唬方桓的借口。而那些视频文件资料,其实还在电脑里,只是被藏进了更深的地方。

    自从在六区被章漪这个黑客偷袭后,他就对自己的文件资料多了一个心眼,特别让章漪帮忙设置了几个隐藏极深的文件夹,若非精明的技术人员,是不可能发现的。

    “去道歉。”方制凯命令方桓。

    方桓一动不动,只怒气冲冲地看向方樾,额角的青筋已然暴起。

    “父亲,继续讨论这个规章吧。”方樾忽的话锋一转,接着意味深长道,“我看哥的精神状态不太好,不如让他回去再休息几天……”

    方桓一把揪住了方樾的衣领,破口道:“艹你妈的”

    啪的一声,方制凯给了他一巴掌。他的身子骤然向一边歪去,一屁股坐在地,神情恍惚……

    “给我滚出去!丢人现眼的玩意儿!”

    方制凯的怒吼声几乎掀翻了屋顶。方桓乱滚带爬地从地上起来,跌跌撞撞地走向门口。

    “没被发现什么吧?”池小闲见方樾回来了,有些紧张道。

    “放心,没什么事,他只找到了一个很浅的隐藏文件。”

    “隐藏文件?是什么?”池小闲好奇道。

    “我编的一套期末试卷。”方樾道,“就是你上的那门课。”

    池小闲:“……”一种被期末考试支配的恐惧再度涌上心头。

    “丧尸来的唯一好处,就是消灭了期末考试。”他松了口气。

    “丧尸要是消灭了,期末考试还是要考的。”方樾淡淡道。

    “?”简直是晴天霹雳。

    “……那能让我看一眼题目吗?”池小闲讨好似的搓搓手,“就一眼。”

    “不能。”方樾铁面无私道,“对别人不公平。”

    池小闲不满地哼了哼,“这个恋爱谈的,我是一点便宜都没占到。”

    “学习不行,别的便宜可以让你随便占。”方樾轻轻一挑眉。

    “哦?”池小闲来劲儿了,一屁股坐了起来,“怎么个占法?”

    他话音未落,被人揽住了后颈,接着微凉的唇瓣贴了上来。干净清爽的皂香瞬间包裹了他,就在他还没反应过来时,方樾起身抽离了。

    “就像这样。”方樾眯起眼睛。

    池小闲愣了下才回过神,不敢置信道:“明明是你占我便宜!”

    方樾笑了起来。

    另一边,方桓气得将屋子里的东西都砸了个粉碎。

    一地的狼藉,让进来的秦鸢吓了一跳。她连忙喊人进来收拾东西,然后小心地问,“……儿子,你今天又惹你爸生气了?”

    “不是我惹我爸!”方桓咬咬切齿道,“是方樾惹我!都是他在搞鬼,我清清楚楚!”

    “要我说……”秦鸢将地上的东西拾起来,欲言又止地看着他,“你还是收敛一些为好,方樾那孩子是什么样子,我心里有数,多半是你又去招惹人家。”

    “妈!你怎么能站在他那边?我才是你亲儿子!”方桓腾的一下站了起来、

    “我……”秦鸢哑了半晌。

    秦鸢走后,他在屋子里团团转,只觉一口恶气堵在胸口,迫切想要找个发泄点…

    他乘着电梯下到负四层,敲开了一个军官的房间。

    他跟这位军官也算是一见钟情了。

    或许是自己同志的特征非常明显,对方在食堂跟他擦肩而过时,一眼注意到了他,轻轻撞了下他的手腕,带着些雁过无痕的试探。他们由此轻松地勾搭上了。

    难得遇到这么主动的对象,方桓觉得自己魅力得到了肯定,不免得自信起来,心情舒爽。更何况对方是为军官,长相虽不是他最喜欢的类型,身材却是上等品了,于是他便一反常态,拿最甜蜜的话去哄着对方,两人度过了几天蜜月期。

    一进门,先看到的是对方的背影。漂亮的脖颈弧度,窄窄的腰,笔直的腿,再度让方桓心痒痒起来。

    “宝贝儿,现在才来找你。”方桓上前揽住了他的腰,“有没有想我?”

    对方的身体僵硬,对他们的话置若罔闻。

    方桓奇怪地转过身,发现他手上拿着一叠照片,定睛一看,竟是他跟别人那些不堪入目的照片。

    军官将照片摔在方桓脸上,面色阴沉道,“原来在外面玩这么花?居然还敢在我面前装深情?!”

    照片锐利的边缘线割了方桓的脸颊一下,他嘶了一声,脾气登时就上来了,冷笑着道:“都是成年人了,有些话听听就得了,还当真?”

    他啐了一口,“也不知道当初是谁先勾搭的我,上敢着让我*你?”

    那名军官脸色瞬间一变,抬起拳头就冲着方桓脸砸去。方桓心里本来就有气,干脆跟他扭打了在一起。

    “你他.妈的还敢还手?!”那名军官嘴里一边骂着,一边毫不客气地砸出雨点般的拳头。

    方桓虽然看着个头大,但打架显然打不过军官,生生挨了好几拳后,耍了个心眼,要去偷对方腰间的配枪。

    盗枪触及到了军人的尊严,男人盛怒之下,索性抽枪,砰砰两下,正中方桓左肩膀。

    鲜血立刻喷涌而出。

    第93章 心慌

    完成射击后, 那名军官非常冷静地出门吃了个饭,回来才发现自己房间门口已经围了一堆人,这时方桓已经失血过多休克了。

    两人的行为在地下区无疑引发了一场骚乱。军医和制方的医务人员一起上阵, 对方桓开始抢救。方制凯等在外面焦急地踱来踱去,秦鸢则掩面低低地抽泣着。

    突然房门一开,冲出一名医务人员道:“患者失血量超过1000毫升,需要立刻输血!”

    两个小时兵荒马乱的抢救,总算把方桓从死亡线上拉了回来。赵新默默站在一旁, 皱眉看着这一切。

    这场闹剧一下子打破了他跟方制凯之间微妙的平衡关系。

    子弹是军官射出的, 方制凯认为应该由那名军官血债血偿。但赵新听了那名军官的控诉, 认为是方桓夺枪在先, 迫不得已引得那名军官开枪射击, 客观上来讲, 两人的问题一半对一半。

    但受伤的毕竟是自己儿子, 方制凯又怎么能做到冷静?他直截了当地让赵新把犯人交由自己处置,赵新却不乐意了, 认为方制凯无权处置军官, 交由军队内部的军事法庭来处理。

    一时间两人各为各的立场,僵持不下,闹得有些难看。

    方樾也没成想几张照片竟闹出了人命风波。只能说方桓罪有应得, 刚好犯事犯到硬茬子手上了,死神都想把他收走。

    方制凯问方樾这件事情该怎么办, 方樾却拒绝了回答,并给出了“充分”的理由, “我先前跟方桓闹了矛盾, 恐怕没办法给出客观的建议。”

    方制凯神色凝重道,“你只当你是我, 你会怎么做?”

    “如果我是您,我是指抛开父亲的身份,单纯从制方的利益出发的话。”方樾微微一顿,“我会选择将人交给赵新处理。”

    “赵新此人相对公正,这件事情又闹得轰轰烈烈,他是不会包庇犯人的。如果我们强行跟他要人,恐怕会进一步激化军企之间的矛盾。”

    “现在难民和制方员工之间已经是摩擦不断了,非常需要赵新的兵力震慑。”方樾淡淡道,“地下区发生内乱是谁都不想看到的事情。”

    方制凯思忖了好一会儿,最后叹了口气道,“行,你回去吧。”

    方樾刚出门没两步,赵新竟然也派人来请他过去。方樾觉得有点好笑,他这个一个身份尴尬的人居然成了两边沟通的桥梁。

    果然,赵新也是来询问他的建议。方樾就把他对方制凯说过的话复述了一遍,惹得赵新频频点头。

    “希望你父亲能听从你的建议,这对我来说再好不过了。”赵新的钢笔轻轻地点着桌面,“如果将军官交给外人处置,军队的脸还要不要了......”

    “我欠您人情,当然会择时而还的。”方樾淡淡道。

    “那你不如再帮我分析一件事情。不过此事暂时机密,不可透露外人。”赵新走到门口将门关上,赶走了门外的两个手下。

    方樾一愣,“我明白了,您讲吧。”

    “你应该知道高地有三位执行官吧。”赵新冒出了一句令方樾意想不到的话。

    “知道。”方樾道,“三位执行官是高地最高首领。”

    “核心区建立了避难中心,却在两天前同样遭遇了塌陷,人员伤亡惨重,其中就包括了第二执行官。”

    “死掉一位执行官?”方樾惊讶道。

    赵新表情沉重道:“没错。”

    “第三执行官计划重建地下避难所,需要用到一批特殊的新型建筑材料,而最近的十一区就囤放着一批这种材料,她命令我护送回核心区,帮助重建避难中心。”

    “按理说,我应该立刻执行此命令。”赵新微微一顿,“但我也有我的顾虑。”

    “您认为该命令危险太大,可能会严重打击军队有生力量?”方樾揣测他的心思。

    “没错,我们来到十区就已经历经千辛万苦,更别提从十一区护送一批建材返回核心区。外面的气温已经是零下三十度,暴风雪快要来临,这显然是不可能完成的事情。”

    赵新说出了自己的担忧。他跟战略员也讨论过此事,对方跟他观点一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