得到一场烟花秀时间的美梦已经足够了。

    再多待一秒严拓都承担不住,他转身在路边拦了辆出租车,离去的背影决绝又果断,甚至都没回过一次头。

    被留下的程延林站在路边,从外套口袋里掏出烟盒,点燃烟,刚吸第一口就被呛到了。

    刚刚严拓说的话在耳边打转,无限循环着,每一个字都戳心戳肺。

    他咳得弯下腰,用手掌包裹住烟,将燃烧的火星攥灭,无语地笑了出来。

    治好了病就是了不起,脾气都见长不少。

    回到家严拓就把自己关在房间里,严妈被吓了一跳,因为才收到严拓说晚上不回来吃饭的短信,没想到他这么快就回家了。

    她去敲门,询问用不用热点晚饭,可房间里寂静一片,无人回应。

    从疗养院回来后严拓很少会做出反常的举动,之前再怎么不舒服,他也不会像今天这样反锁门,任谁敲门都不理会。

    严妈有些担心,但又不敢强行开门进去。

    她惴惴不安地坐在客厅,等了好几个小时都不见严拓出来,只能回房间想第二天得问问医生。

    因为担心严拓,晚上严妈睡得并不熟,梦里总是出现乱七八糟的画面,让她隔一阵就会惊醒。

    在又一次被吓醒后,她听到客厅浴室似乎有水声。

    可能是严拓半夜上厕所,她连忙裹着睡衣出去,果然看到浴室亮着灯,门开着一条缝。

    她穿着拖鞋走过去,站在门口看到严拓垂头站在洗手池前,水龙头被打开,簌簌流着水。

    “拓拓,你在洗什么呢?”

    听到声响,严拓的背影顿住。

    严妈把门推开一些,刚想走进去,严拓就转过身,露出后面除了一滩水以外什么都没有的洗手池。

    严拓看起来和往常无异,衣服还是白天出门那套,回来后没有换下来,此时袖子被卷到手肘的位置。

    “妈。”他的声音在空洞的浴室里响起。

    严妈莫名有些心慌,右眼皮跳了跳,打起精神露出温柔的笑容:“怎么了,晚上睡不着觉吗?”

    严拓垂下眼眸,抬起湿淋淋的左胳膊,手腕的地方因为被搓洗了无数次而变得通红,凸起的疤痕变得更加丑陋,像一团丑污恶臭的虫子寄生在那里。

    他歪了下头,很是认真地疑惑地问严妈:“这些脏东西为什么一直洗不掉?”

    严妈捂住嘴,眼泪无声砸在地板上。

    得不到答案也没关系,因为严拓知道为什么。

    他自顾自地笑了下,脸上却没有丝毫笑意:“因为它们就是我。”

    第36章

    安迪接到了一项新任务,帮他老板找套新房子。要求离公司近、可以拎包入住。

    至于价格,都无所谓。

    面对这么慷慨的雇主,安迪很快筛选出几套优质房源,把图片发给老板。

    老板只是随便扫了几眼,挑了个离公司最近的,就让安迪去付钱办手续了。

    如果自己买房也能这么随心所欲寓字证就好了,安迪一边羡慕一边办事,等全部手续办好,重新置办了新家具,找保洁进行彻底大扫除,已经是半个月后。

    搬家那天是周末,搬家公司的货车停在楼下,好几个工人上来搬东西。

    工人上上下下总会惹出声音,再加上人多,程延林这个搬家的动静闹得有点大。

    严妈正好要出门买菜,看到对门两个工人搬出来一张书桌,好奇走上前,看着站在客厅里的程延林。

    “小程,你这是要搬家吗?”

    程延林回头对她笑了下:“对。”

    “怎么突然要搬走呢?”

    “找了个离公司近的房子,上班方便点。”程延林的视线越到后面,严妈没关门,严拓穿着睡衣站在门口,定定看着他。

    程延林也对他笑了一下。

    严拓已经半个月没出过门了,没去兼职,没去面试,一直把自己关在房间里。

    可能是太阳晒得少了,他看起来又变白了几分,都快融进神后白色的墙壁里。

    搬家公司很专业,没多久就把东西搬完了,程延林关闭了水电燃气阀,出来锁上门。

    “你要搬走了吗?”

    程延林回过头,不知道严拓在门口站了多久,单手扶在门框上。

    “对。”程延林说。

    楼下的货车已经出发了,程延林也得过去,在离开前他对严拓说:“之前的话就当我没说过,应该没冒犯到你吧?”

    严拓站在阴影下,看不清表情:“没有。”

    “没有就好。”程延林语气轻松,没有丝毫留恋地转身走进电梯。

    严妈在市场逛了很久,买了严拓爱吃的菜,拎着满满两大袋子回去。

    上楼的时候,走廊恢复了安静,之前浩浩荡荡的搬家队伍已经离开了。

    她进了屋,看到严拓没关门,在房间里看书。

    严妈去厨房把菜分类放置好,又把晚饭需要的食材处理好,然后才洗洗手去敲了下门。

    “怎么了?”严拓回过头看她。

    “我们要不要改天请小程来家里吃饭?”严妈提议。

    严拓把手中的书放下:“为什么?”

    “他之前帮了不少忙,就这么匆忙搬走了,也没来得及感谢他。”严妈有些苦恼地说,“小程看起来什么都不缺,也不知道他喜欢什么,只能请他来家里吃顿饭.....”

    “不用了吧。”严拓说。

    严妈问他为什么,但严拓已经重新拿起书,摆出拒绝交流的架势。

    严妈只好吞下原本要说的话,转身去把冰箱里的水果拿出来切。

    严拓独身坐在房间里,拿起的书看了半天一个字都没看进去,席卷而来的黑暗几乎快要将他吞噬。

    他颤抖着手拉开抽屉,打开里面的药瓶,甚至都没看倒出来几粒,全部塞进嘴里,不喝水直接生咽下去。

    快过去吧。

    不论是什么,快点过去吧。

    他闭上通红的眼睛,找不到可以聆听他的祈求的神。

    张乐和李洪非要凑搬家的热闹,说帮忙温居。程延林拒绝了好几次拒绝不掉,只能任由他们来了。

    他们带着店里打包的饭菜和两瓶酒,大有一副不醉不归的气势。

    “我这两天酒喝多了,胃疼。”程延林拒绝了李洪的碰杯,给自己拿了瓶矿泉水。

    “就你一个人不喝多没意思啊。”李洪不满。

    张乐也取笑:“你都当上小老板了,怎么还天天去陪酒啊,你们公司不会哪天要倒闭了吧?”

    “在你的破虞 烟山饭店倒闭之前可能性应该不大。”程延林不在意地说。

    李洪本来还在笑,突然想起什么:“对了,你们猜我今天在公司见到谁的简历了?”

    “你转行当人事了?”

    “不是,我去串门的时候偶然看到的。”说着李洪从自己带来的酒纸盒拿出一张叠过的纸,得意洋洋地说,“我特意打印出来带给你们看。”

    张乐被他勾起好奇心:“谁啊?”

    “当当当当”张乐把简历举起来,“小拓拓!”

    程延林抬起头,看向张乐手里的简历。

    “我下午去人事部,正好在同事屏幕上扫到他的照片,当时觉得怎么这么眼熟,一看这不严拓嘛。本来同事都要把他的简历pass了,我卖了个人情让他先给个面试机会。”

    程延林沉默听着,问他:“为什么pass掉?”

    “严拓学历还不错,就是空白期太久了,但凡正经点的公司都忌讳这个。”李洪说着,给他们念了起来,从严拓的出生年月日到教育经历,再到工作经历。

    “高材生啊,之前来我店里当收银屈才了。”张乐感叹。

    “哎,老程你还跟严拓有联系吗?”李洪问程延林。

    程延林喝了口水,抬手擦去嘴边的水渍:“没有。”

    “我还想他要是在我们公司面试的不顺利,可以去你们公司,你那的秘书待遇也不错吧?”

    程延林没回答,过了一会儿突然问他:“面试是什么时候?”

    “我想想,”李洪用手指托着下巴,“好像是下周一。”

    等两瓶酒喝完,程延林把喝完酒就变得呱噪的两人赶走,转身看着一片狼藉的客厅,明天还得再叫保洁来一趟。

    他横跨过去,准备回房间洗澡,走到餐桌旁边顿住了身影。

    张乐带来的那张简历被随意扔在桌上,上面还散落着吃完的花生壳。

    程延林拿起简历,掸掉上面的残渣,看右上角的两寸照片。

    应该是最近才拍的,照片里的人因为不习惯镜头,看起来有些紧张,头发整理得一丝不苟,上身穿着白衬衫,被摄影师留下了这一瞬间。

    照片上的脖子处没有任何痕迹,被精妙地修掉了。过了半晌,程延林抬起手指在照片上轻轻碰了下,像能摸到里面的人一样。

    周一早上杨如东旷工了,说自己年纪太大起不来,让程延林代替开早会。

    程延林讲了五分钟本周工作计划就宣布散会,部门经理快要爱死他了,性格奔放的直接给他飞了个吻。

    回到办公室,程延林看窗外天气有些阴,问安妮今天会下雨吗?

    安妮愣了愣,也抬头向外看去:“应该会吧。”

    旁边的安迪已经在手机上点开天气预报,念道:“今天11点20分会有70%的区域降雨,到下午3点减至20%,直至4点10分雨转阴。”

    程延林进了办公室,有些心浮气躁地打开电脑,过了十分多钟,按内线叫安妮进来。

    “程总。”安妮敲门进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