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被骗了啊。”

    “那也是他自己的选择。”

    “是啊,”严拓有些出神,喃喃重复,“都是自己的选择。”

    前面的路口是红灯,程延林踩下刹车,扭头看向严拓:“每个人都一样,做的所有事都是自己的选择,所以不论什么结果都要自己承担。”

    严拓定定看着程延林,没有说话。

    “你选择向家里出柜,承担了出柜的后果。你选择了自杀,也一样承担了自杀的后果。”程延林伸出手轻抚了下严拓的头发,“所以你很勇敢。”

    严拓还是第一次听到有人说他勇敢。

    通常一般人听到他的经历,都会对他说你好可怜,竟然要经历这些。也会有人说他太懦弱,这么点事有什么好想不开的。

    但还没有人说过他勇敢。

    勇敢这个词,只有程延林才会对他这么说。

    绿灯亮了,程延林像只是说了平常的话,脸色自然地转回身重新踩下油门。

    严拓坐在副驾驶,愣愣看着车外飞逝而过的景色。

    并不是现在,很早之前严拓就已经找到自己人生存在的意义。

    可能说出来会吓到程延林,毕竟莫名其妙被某个人当成如此沉重的存在,任谁都会被这种疯狂给吓得立即逃跑。

    但对严拓来说,程延林毋庸置疑就是他生命中的光,这么说很俗,可偶尔不那么糟糕的时候,他会因为这个世界拥有程延林,能再勇敢一点。

    也正因如此,凡人是不敢祈求能得到光的。

    车开到一半,严拓才突然想起程延林早上说过自己有事有办。

    然而当他提起,程延林却用轻松的口吻说:“没事,小路刚刚给我发了消息,说晚点到,我先送你回去。”

    又是小路。

    严拓垂下眼,任由车内变得安静。

    车停在小区门口,严拓解开安全带,下车的时候说:“谢谢你送我回来。”

    手机响了声,程延林伸手拿起,一边回复消息一边漫不经心地说:“不用,顺手的事。”

    严拓站在车边,等程延林放下手机,才对他小幅度挥了挥手:“拜拜,路上开车小心。”

    “拜拜。”程延林说。

    车在视野里消失,严拓转身走回小区,穿过院子里聚集在一起打牌聊天的大爷大妈,进了单元楼。

    进门的时候严妈不在家,严拓回房间换下衣服, 挂进衣柜时,视线看到早上程延林借给他穿的衣服。

    他情不自禁伸手捧起衣摆,放在鼻尖下闻了下,有股淡淡的柔顺剂味道,和白天从程延林身上闻到的香味不一样。

    客厅传来响声,严妈进门看到玄关摆着的鞋,惊讶地看向里面:“拓拓,你回来了?”

    严拓关上柜门,走出去。

    “刚刚中介联系我,我出去了一趟。”严妈一边弯腰换鞋一边说,“前几天你不是让我把房子挂到中介那里吗,效率还挺高,今天就有人感兴趣说想买。”

    站起身后,她想到自己还没做饭,哎呀了一声,急匆匆走向厨房:“我还以为你中午不回来,都忘了买菜了。”

    “没事,我不太饿。”严拓把严妈蹬乱的鞋摆正,回身问她,“那个人要来看房子吗?”

    “中介说他现在在国外,年底才回来,先在网上看看房子。现在都是什么ar看房了,在手机上就能看得很清楚。”

    严妈从冰箱里挑挑拣拣拿出几样食材,想到什么,高兴地冲严拓笑着说:“不过中介说如果这个人看定了,现在就可以付钱签合同,等年底回来再过户,中间这段时间咱们可以先住着。”

    第42章

    卖房子比预想中顺利很多,据严妈说对方很爽快,线上签完合同后很快就将房款汇了过来。

    收到钱后,严妈给程延林打了好几次电话,可程延林一直以忙为由,导致严妈没机会当面把钱还回去,甚至连银行卡号都没要到。

    于是严拓只能给安妮打了通电话。

    “小拓拓,”安妮的语气很高兴,“你怎么突然想起给我打电话,是不是想我了?”

    严拓举着手机走回房间,站在窗前说:“有点事想麻烦你。”

    “什么事?随便来麻烦,我最不怕的就是麻烦。”

    “我有笔钱要还给程延林,之前他说可以联系你。你看怎么方便,我直接转账给你吗?”

    “还钱?”安妮有些惊讶,“我没听过”

    不知怎么那边突然安静了一会儿,随后安妮“哦哦哦”了一声,说:“我想起来了,是有这么回事。”

    “那麻烦你把银行卡号发给我吧,钱今天就可以汇过去。”

    安妮似乎很忙,小声跟旁边的人说了几句话,而后才对他说:“这个钱需要财务那边入账,你哪天有空来公司找我一趟吧。”

    “还需要财务入账吗?”严拓愣住。

    “对,很麻烦,你哪天有空?”安妮问。

    严拓想了下:“明天可以吗?”

    “可以,那就这么说定了哦。”

    挂断电话后,当晚严拓非常巧合地收到一个面试邀请,地点和明天要去的地方一致。

    投简历的时候没仔细看,点进公司主页他才发现不对劲,于是又重新把简介看了一遍。

    这家公司今年刚成立,专攻外贸行业,因为是初创所以规模并不大,仅有的几张图片上能看出来办公室装修很简单。

    晚上准备第二天面试要穿的衣服,严拓想到衣柜里还有程延林的衣服,正好明天顺便还回去。

    在衣柜前站了好几分钟,严拓努力找出理由明天要先去面试,拎着一袋子衣服看起来很不礼貌,也不正式。

    所以还是下次吧,他合上柜门。

    第二天严拓提早半个小时到了面试的公司。

    和楼上租了一整层的办公室不同,这家公司只占用了大厦一层楼的其中一间办公室,面积目测也就一百多平方,连个单独的办公室都没有,所有人都在一起办公。

    虽然看上去也没几个员工。

    好在还是有前台的,漂亮亲切的小姐姐接待了严拓,给他倒了杯热水,让他稍微等一等,老板还没来上班。

    “老板亲自面试吗?”严拓问。

    “是的,”前台脸上带着微笑,“我们公司都是老板直接面试。”

    因为连人事部门都没有。

    前台离开了,严拓坐在办公室一角,一眼望去只能看到零零散散两三个员工,看起来都刚到不久,打哈欠的打哈欠,吃早餐的吃早餐,气氛很是松散。

    过了大约十多分钟,又来了另外两名面试者,明显对如此简陋的办公环境不太满意,坐下后互相看了看,表情都不太好看。

    公司老板在半个小时后踩点进了办公室,如果不是前台小姐姐站起身喊他“王总”,没人能看出来他就是这家公司的boss。

    主要因为他看起来很年轻,约莫三十多岁,头发烫了最近正流行的卷毛,远看像一顶鸡窝,近看也不怎么样。他穿着卫衣牛仔裤,背了个灰色的电脑包,打扮得很像一名程序员。

    不过他个子很高,有一米八五以上,从撸起袖子的小臂能看到长期锻炼的肌肉线条。

    “来会议室面试吧。”

    电脑包都没卸,王卷毛就对他们三人说。

    对的,虽然只看了一眼,但严拓已经在心里给他起了外号。

    说是会议室,充其量就是一个小房间,里面摆了个长桌和七把椅子。

    不过以这家公司的规模,也够用了。

    王卷毛把电脑包放在桌上,坐下挨个看他们的简历,让他们自我介绍。

    另两个人面面相觑,其中一人主动问:“请问是群面吗?”

    “对,”王卷毛抬起头说,“我等下还有事,咱们节约点时间。”

    面试在十五分钟后结束了,流程不复杂,王卷毛和外表看上去一样随意,只简单问了几个问题,然后就告诉他们可以走了。

    严拓走出会议室的时候,外面已经又来了新的面试者,前台正在给她倒水。

    见到他们出来,前台小姐姐朝他们露出温暖的笑容,和他们说再见。

    等电梯的时候,严拓听到身边的人打电话和朋友吐槽这家公司不靠谱,被骗了。

    严拓神色正常,没觉得被骗,因为即便是这样的公司,大许也是不会录用他的。

    电梯到了,严拓走上去,按了熟悉的楼层。

    等重新从电梯里踏出来,眼前的办公室氛围和刚刚完全不同,仅仅只是站在门口就能感受到里面涌动的空气,像台大型精密的机器,每个零件都在有条不紊地运转。

    前台一直没换过人,看到严拓后好笑眯眯跟他打招呼。

    “小拓拓,好久不见。”她拿起手边的水果递过去,让严拓吃,“安妮跟我说过你今天会来,刚刚我还想什么时候到呢,没想到一抬头就看到你了。”

    严拓不好拒绝,拿了颗葡萄放在手心,对她笑了下:“谢谢。”

    “谢什么啊,最近人事部门的钱都花不完,天天各种水果甜点轮番发,我都吃胖好几斤了。小拓拓你一会儿晚点走,我给你留一份。”

    聊了几句,有客户来拜访,前台去帮忙登记,冲严拓眨眨眼就转身去忙了。

    严拓握着手里的葡萄,熟门熟路找到程延林的办公室,对秘书室的安妮安迪挥了挥手。

    “你来啦?快过来吃水果。”安妮桌上摆的水果看起来要丰盛许多。

    她解释说:“程总不吃,都分给我们俩了。你尝尝这个菠萝,特别甜。”

    严拓被迫坐下,被喂了好几口水果,才抽空问她:“不是要去找财务入账吗?”

    “啊,”安妮扫了眼关着门的办公室,“财务今天比较忙,可能没时间。”

    “那我改天再来?”严拓问。

    “不用,来都来了,等下直接交给程总吧。他现在有客人在,你得等一会儿。”

    说完,她没忍住跟严拓小声八卦:“最近我们程总可受欢迎了,身后追求者一把把的,这不,每天都有玫瑰花送到办公室。”

    严拓愣了下:“玫瑰花?”

    安妮点点头,用手比划了下,用夸张的语气说:“这么大一捧,天天准时送,都两个多月了,你晚点来应该就能看到了。”

    严拓没说话,旁边的安迪悄咪咪掏出手机,问他贪吃蛇的记录打到多少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