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得陆斐时心里一咯噔。

    老陆见状暗道一声不好,急忙给了陆斐时一个鼓励的眼神,从楼梯口溜了。

    “我……”

    “你都听到了?”陆斐时扯出一抹笑,他本来是打算今天告诉傅宁则的。

    自首的路上被警察抓住了还能算自首吗?答案是很难证明他是来自首的。

    “你可以解释。”傅宁则转身进了包间,自顾自地坐在一旁,翘起二郎腿,冷笑道:“解释吧,我挺想听听你这次打算编点什么糊弄过去。”

    陆斐时垂着头站在他旁边,像个犯错的小学生,他揪着衣角,所有排练好的话到现在全都堵回了肚子里。

    “……对不起,我不是想瞒着你的,我就是怕你知道了生气,我今天是打算告诉你的。”

    傅宁则似是嘲讽道:“是吗?那真是巧啊。”

    “是真的,我买了戒指,我打算今天求婚的时候告诉你。”

    他越说语气越慌乱,尤其是看到傅宁则冷淡的眼神后更是心里一紧急于去证明自己,他开始去摸索衣服的口袋,好不容易翻出来那只绒布盒子,还因为紧张不小心滚到了地上。

    他匆忙蹲下身捡了戒指盒子,拍了拍上面的灰尘,突然单膝跪地,缓缓打开盒子,努力强撑出一抹笑。

    “我知道我做的不好,我没有谈过恋爱,我处理感情的方式也不好,我不够成熟,但是我是真的喜欢你,我会去努力改好,再给我最后一次机会好不好?”

    他举着那枚戒指小心翼翼地朝傅宁则递过去,在傅宁则接过时脸上的笑容逐渐浮起。

    然而很快他就看见傅宁则捏着那枚戒指抬脚将垃圾桶踢出来,随手木着一张脸缓缓将戒指丢了进去,他的笑容渐渐僵住。

    傅宁则脸色冰冷,漆黑的眸子犹如一摊寒潭,寂静无波,“我给过你多少次机会?哪一次我没你机会,你们父子俩联合起来骗的我团团转是不是觉得很有趣?”

    傅宁则握着杯子的手都在用力,强压着怒火,他现在一想到自己曾经在陆华清面前说过的什么话,陆华清的那副表情就像是在看笑话一样,他觉得自己就像个笑话。

    “结婚?和我结婚,然后不费吹灰之力拿下时代科技是吗?你们算盘倒是打得响亮。”

    “我没有……我根本没想过要动你的公司。”陆斐时抬头,眼眶通红。

    “那我问你,这份文件你打开过没有?”傅宁则将一封邮件扔了下来,正是之前陆斐时给他送过去的那一份。

    陆斐时看着文件突然就明白了那天傅宁则那奇怪的眼神是什么意思了,他在怀疑自己。

    他垂下眼眸,音色低落,“打开过,我想把戒指放进去,后来又取出来了。”

    傅宁则只觉得自己额头的青筋突突地在跳,他抬手捏住了陆斐时的下巴强迫他抬手看向自己,“那你要不要解释一下为什么陆华清拿出来的东西和这份文件这么像?”

    “我不知道,我没看过。”

    他还跪着,只是单膝渐渐改成了双膝,眼圈逐渐泛红,眸中蒙上了一层水雾,“你有什么证据证明是我泄露了它,你凭什么这么怀疑我?”

    他知道他和傅宁则两家隔着千山万水,原来不止是千山万水,一旦他的身份爆出来,所有出现的问题,第一个就会怀疑到他头上。

    他扯出一抹苦笑,面色有些凄凉,他知道傅宁则能坐到那个位置不容易,上位者性格多疑是常态,但心里还是不免有些难过。

    “这份文件寄到家里后只有我看过,之后就是你,现在陆家拿出来一份那么像的方案,你觉得会是谁?”

    会是谁?

    陆斐时脑海中第一个就浮现出一个人,难道是曲琛?

    可突然他又觉得原来怀疑真的是人的本性,傅宁则第一个会怀疑他,而他会第一个怀疑曲琛。

    傅宁则看着他这幅表情当即问道:“你想到了那个人是谁。”

    如果不是陆斐时,那就是陆斐时在来的路上被人泄露了内容。

    “没有……”陆斐时敛眉。

    他没有任何证据证明是曲琛。

    傅宁则怒道:“你到现在还护着他?”

    他早就知道是曲琛送陆斐时去的现场,如果偷看文件的人不是陆斐时,曲琛的嫌疑很大,但曲琛又不参加招标……

    陆斐时的声音有气无力,“我只是不想随便怀疑别人。”

    傅宁则简直要被他气笑,“那你告诉我,你值得我相信吗?”

    陆斐时没有开口。

    可能他确实不是一个值得信任的人,也不是一个合格的男朋友。

    见他不开口,傅宁则当即抄起桌上了一杯水朝他泼了过去,“说话!”

    陆斐时躲避不及,被泼了个正着,水珠顺着素净的脸颊滚落,他眨了下眼睛防止水流进眼里,睫毛抖动,身上的衬衫领口处也湿了个透顶,整个人看起来又可怜又无辜。

    傅宁则看着他这样顿时气不打一处来,他就是被陆斐时这幅无辜的样子骗得团团转。

    他抬脚就要走,却人抓住了裤脚,陆斐时屈膝往前走了两步,眼眶通红,声音都带着哽咽,“除了我的身份外其他的什么我都没有骗过你,我真的知道错了,再给我最后一次机会好不好?”

    傅宁则抬手去擦了擦他眼角的水渍,他忽然笑道:“好啊。”

    在陆斐时陡然升起一丝希望时,他却突然说道:“你把超星送给我,我就原谅你。”

    啪地一下,陆斐时刚升起的希望小火苗再次湮灭,他摇了摇头,“不行,超星是我爸的,我的东西都可以给你,但是我爸的不可以。”

    傅宁则嗤笑一声,“我的方案可以透露给你爸,你爸的却不能给我,是吗?”

    “我根本没有透露你的事情,也从来没有参与过两家公司的竞争,你凭什么这么冤枉我。”

    陆斐时站起身,拿纸巾擦了擦脸颊的水,又弯腰从垃圾桶里捡起自己的那枚戒指,小心翼翼地擦拭干净,装进绒布盒子里。

    抬眸间眼底的眼泪也没再憋住,顺着脸颊滚落下来,他死死抓着傅宁则的胳膊,“你就不能相信我一次?”

    “放手。”

    陆斐时摇摇头,“不放。”

    傅宁则伸出另一只手想将陆斐时的手推开,却见那人突然冲上来将他抱住,随后便觉得脖颈间一痛。

    浓烈的玫瑰花香几乎叫人窒息,强大的信息素逼得傅宁则腿软,他后退了一步后背贴住了墙,后脑勺被人用手垫着,标记还在继续。

    “陆斐时,松口。”

    傅宁则想推开他,却没有半点力气,只能任由标记渐渐加深,浑身的血液都在沸腾,他能感受到肩上的衬衫被人打湿热乎乎的贴在那里。

    “对不起……”即便是标记结束,陆斐时还是死死抱着眼前的人不放。

    “放手!”傅宁则几乎是从齿缝里挤出来几个字,他现在恨不得掐死陆斐时就不会发现他真的是陆华清的儿子。

    他宁可自己没有听到陆斐时那声“爸”,至少他现在还能自欺欺人继续当作什么都不知道继续容忍他的欺骗。

    桌上还放着陆斐时早早挑选好的花束,鲜嫩欲滴的玫瑰极为耀眼,陆斐时将那束花捧到傅宁则面前,“我早上特意去花店挑的,是不是特别好看?”

    下一秒那束花就被扔到他脸上。

    “滚。”

    傅宁则走后,陆斐时好像泄了气的皮球,包裹好的花束啪嗒落在了地上,花瓣四散,洒落一地。

    他把一切都搞砸了。

    第77章

    砰

    男人受不住力道,脚步后退了几步脊背靠在车上,唇角微肿,溢出一丝血迹。

    曲琛指尖碰了下唇角,丝丝阵痛传来,但他却是在笑着,挑衅似问道:“怎么生这么大的气?是和小时分手了吗?”

    他这么一提,傅宁则的怒火再次被点起来,他上前一把揪住曲琛的衣领,“是你泄露了那份文件。”

    曲琛笑笑,“我泄露文件做什么,这可是违法的,宁则,或许你有没有想过我只是换了几页顺序而已呢?”

    傅宁则一愣。

    他一直有整理文件的习惯,他不喜欢页码被打乱,这个习惯曲琛也知道。

    曲琛继续道:“只是换了下顺序就能引起你这么大的怀疑,你明知道小时不会泄露你的事,可你还是怀疑了他,人性如此,这只能说明你们的感情并不牢靠。”

    砰

    曲琛又挨了一拳。

    曲琛龇牙咧嘴地皱了下眉,“至于你觉得你和陆家的方案像,那不过是因为你觉得而已,你和陆叔叔交手这么多年,你们太了解对手,拿出来的方案大多都有相似之处,又不止是这一次,只是你自己笃定了文件被泄露,越看越觉得哪里都像。”

    “曲琛!”傅宁则想打死他的心情都有了,然而这一拳还没下去就被人攥住了手腕。

    顺着那只手望去,他看到了一个熟悉的人。

    在看到陆斐时的那一刻傅宁则突然明白为什么曲琛一直没有还手,硬是挨了他几拳,现在满脸是伤。

    曲琛朝傅宁则挑衅似的勾了下唇角,转过身的瞬间立马改成了委屈,身体踉跄了几步躲在陆斐时身后,小心翼翼地触碰着自己的伤口。

    “小时,你来啦,宁则只是找我问点事情,我没有泄露你们的文件,只是你拿文件的时候不小心散了,我才帮你整理了一下,没想到因为这个事让你们误会了。”

    陆斐时沉默不语。

    表情没什么变化。

    然而很快耳边便响起了一阵录音的机械声,而播放出来的音线却让曲琛脸色一白,他没想到傅宁则居然还有这一招。

    傅宁则拿着手机还在持续播放【宁则,或许你有没有想过我只是换了几页顺序而已呢?只是换了下顺序就能引起你这么大的怀疑,你明知道小时不会泄露你的事,可你还是怀疑了他……】

    “小时……”曲琛低头看向陆斐时,双手抓住了他的胳膊,“我只是想帮你测试一下你们的感情,宁则根本就不信任你,只有我才是最爱你的,我才不会因为区区一个项目就怀疑你,只要你喜欢,曲家的一切都是你的,你想要的什么我都捧过来给你,这么多年你早该明白我的。”

    陆斐时没开口,表情依旧漠然,只是给曲蔚发了位置叫他过来接人。

    他和曲琛兄弟从小一起长大,曲琛什么德行他最清楚不过。

    陆斐时冷声道:“以后我们不要再见面了,一会儿曲蔚接你去医院,如果再发生这种事情我不会再管你,就叫他打死你算了。”

    没一会儿的功夫,曲蔚姗姗来迟,一看到曲琛这一脸的伤也大概猜到他哥又作了幺蛾子,当即抓着人塞进车里扬长而去。

    等他们走后,陆斐时才启唇扯出一抹笑意,“误会解除了,我们是不是可以和好了?”

    傅宁则冷笑一声,“你想的美,你骗我的事还没完。”

    他抬脚就走,陆斐时自觉得跟在身后,直到傅宁则上了车,陆斐时默默地拉开副驾驶坐了进去。

    傅宁则无语道:“出去。”

    陆斐时系好安全带,“不要!其实你根本没有怀疑我对不对?是因为我骗你你才那么生气。”

    傅宁则没有再赶他,踩动油门,冷笑道:“你想多了,我就是在怀疑你。”

    陆斐时垂下头,揪紧了安全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