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现在没办法再和傅宁则在在一起了,他的病虽然目前痊愈,但未来仍然有复发的可能性,他不想拖累傅宁则,也不想哪天自己真的死了,灵魂飘在半空中看着傅宁则伤心欲绝。

    “你忘了你之前说过什么,你说我生下来以后你会负责养她的。”

    陆斐时垂眸,“对不起……如果哪天你不喜欢她了,我可以带她走。”

    “陆斐时!”傅宁则死死捏着手里的积木,“她是我拼命生下来的女儿,我不会不喜欢她,是你说你会超爱超爱她,你会超爱超爱我,你这三年到底去哪儿了?”

    不管他用了什么办法,半点消息都找不到,他找不到陆斐时,只能说陆斐时不希望被找到。

    “我每天都在想自己是不是做了什么让你讨厌的事,让你临时反悔,甚至消失了三年。”

    傅宁则说话的语气很平淡,平淡到那三年的找寻好像就是一场梦。

    “对不起……不是你的问题,是我的问题……”陆斐时揪紧了衣角。

    傅宁则气上心头正要再说些什么,外面星星抱着一幅比她自己还高的钻石画又哒哒地跑过来,俩人的声音戛然而止,很默契地没有在女儿面前继续辩论。

    “小鹿叔叔可以陪我画钻石画吗?”星星眨着眼睛,就像是有星河藏匿。

    “当然可以。”

    陆斐时捏捏她的小脸,他错过了星星三年,现在就算是她想要天上的星星,他也会考虑能不能造一艘火箭把自己发射到星星上。

    星星哼哧哼哧地搬来小桌子把钻石画铺好,搬着小板凳坐好,陆斐时盘腿坐在他的对面,开始拿着笔和星星一起涂钻石画。

    傅宁则在旁边坐了一会儿便起身走了。

    俩人一直玩到九点多,直到徐姨过来叫星星去洗漱准备睡觉,俩人这才停下来,临走前星星还一步三回头。

    “小鹿叔叔,你晚上可以陪我一起睡觉吗?我想听你讲故事。”星星抬头眼巴巴地看着他。

    “好啊。”陆斐时笑笑。

    等星星走后,傅宁则才露面,他双手环胸靠在门框上,似是有些得意道:“去洗个澡,一会儿陪女儿睡觉。”

    “哦,好。”陆斐时钻进了曾经熟悉的浴室。

    外面还在下雨,他把身上稍微有些湿气的衣裳脱了过来,站到淋浴头下,任由热水冲洗着他身上的肌肤,他闭着眼睛,不知道在想什么。

    等他洗到一半,吱呀一声,浴室的门突然被人打开,傅宁则就站在门口,陆斐时正在原地,水流从他头顶浇下来,他一时都不知道是该捂一下自己还是应该喊两声。

    “别躲了,我又不是没见过你。”傅宁则将一套洗漱用品和整洁的睡衣放在里面。

    等陆斐时收拾好准备刷牙时看着洗手台上摆的情侣牙杯、情侣牙刷、情侣毛巾,甚至是有点像情侣睡衣的衣服陷入了沉思。

    这些是傅宁则早就给他准备好的?还是给谁准备的?

    等他收拾好出来时,星星已经换上漂亮的蕾丝小睡裙坐在床边捧着故事书等他了。

    “小鹿叔叔快来给我讲故事。”

    “来了,小公主。”

    陆斐时正要往床边走去,突然后衣领子被人揪住,傅宁则按开开关,吹风机嗡嗡的声音响起,陆斐时被按在椅子上乖乖吹头发,等头发干的差不多才被松开。

    陆斐时靠在床边,书架上放着很多儿童读物,他随意选了一本翻开内容,开始讲故事。

    他的声音一向温和,星星抱着那只巨大的兔子玩偶缩在小被子里带着星星眼看着陆斐时,发丝搭在陆斐时肩头,一大一小异常和谐。

    傅宁则打开电脑继续处理自己的工作,只是耳边时不时传来陆斐时讲故事的声音,以及星星“哇”“哇”的捧场词。

    他忽然抿唇笑了笑。

    如果三年前他和陆斐时结婚的话,这三年应该都会是这样温馨的场景吧。

    等他简单收拾好后再进卧室时,陆斐时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睡着了,星星正在给他拉小被子,非常小大人地拍着陆斐时的背,就像他平时哄女儿睡觉那样。

    傅宁则看着有些想笑。

    星星见他进来,眼睛一亮,“爸爸。”

    傅宁则将她抱起来,捏了捏她的小脸,“今天星星自己睡好不好?我叫徐姨陪你。”

    星星摇了摇头,非常硬气道:“我已经是上幼儿园的小朋友了,我可以自己睡觉,但是我要兔兔陪我。”

    傅宁则抱着她忍俊不禁,“好,那勇敢的星星今天要自己睡觉咯,兔兔会陪着你的。”

    星星趴在他怀里,咯咯地笑。

    傅宁则单手抱着她,另一只手拎着兔子玩偶的耳朵,进了对面的玩具房。

    傅宁则替她掖好被子,星星抱着兔子,眼珠子转来转去,整个小脸都埋在兔子玩偶间。

    这只兔子还是他和陆斐时第一次约会时陆斐时买的那只,星星出生后异常喜欢这只兔子,每天晚上都要抱着兔子睡觉。

    傅宁则帮她给兔子也盖好被子欲言又止,最后还是软着声音道:“星星今天是不是闯红灯了?”

    星星从被子里探出一个小脑袋,“爸爸,我今天不是要故意闯红灯的,我知道闯红灯很危险的,但是我看到了小鹿叔叔。小鹿叔叔是不是爸爸照片上的人呀?”

    傅宁则一愣。

    原来星星都看出来了呀。

    他摸了摸星星的头,“那也不要闯红灯,就算错过了,爸爸会再找到他的。”

    “嗯,我知道了爸爸。”

    “爸爸……”

    “嗯?”

    “小鹿叔叔是我另一个爸爸吗?”

    脆生生的声音让傅宁则手指都在发颤,只觉得无尽的酸意都涌入鼻尖又涌入眼眶,让他原本沉寂下去的心思又涌了上来。

    “是。”他轻轻吐出一个字,“你喜欢小鹿叔叔吗?”

    “喜欢,我超爱小鹿叔叔。”

    超爱

    傅宁则抿了下唇。

    还真是陆斐时的女儿。

    等哄完星星,傅宁则才重新回到自己卧室,陆斐时还在静静睡着,床头柜旁的桌子上放着两组照片,一组是他和陆斐时在芬兰看极光时拍的照片,一组是他和星星在游乐园拍的照片,如果能合成一组就好了。

    他蹲下身从抽屉里取出那本“秘密花园”的相册,沉甸甸的相册后半部分已经被填满了。

    他在等陆斐时回来,然后买下那本早就沉在购物车底部又一遍一遍被加购置顶的“童话世界”相册。

    翻开第一页,照旧是他和陆斐时第一次约会时的那种照片,照片有些模糊了,想必是经常有人拿出来翻看才会被摩擦掉色,后来实在不忍心它掉色又加了一层塑料封固。

    一页一页,直到中间部分,再往后是都是星星的照片,从她刚出生的那一刻,一直到现在,组成厚厚的半个相册。

    陆斐时还在他旁边沉睡着,他指尖拂过陆斐时的眉眼,又俯身在他额头上落下一吻。

    暖黄色的灯光亮着,傅宁则还在翻那本相册,每一页都有他自己的故事。

    以前他只觉得陆斐时浪费胶卷,拍了这么多没什么用的照片,等到陆斐时真的离开他的时候,他才发现这些照片有用到足以支撑自己等到他回来。

    第83章

    清晨阳光洒在地板上,空气间的尘埃粒子静静飞舞着,窗帘外透过一丝光亮。

    傅宁则醒来的时候身边早就空了,迷迷糊糊间他伸手向旁边摸去,然而摸了许久都没有想象中的那个人,他猛地一下子就惊醒了。

    是梦吗?

    他连鞋也没顾上穿,一路往楼下冲,等他刚下了一个台阶,正好看到下面客厅里陆斐时和星星。

    星星坐在木马小玩具上,而陆斐时在她身后坐在沙发上,一双手略显笨拙地在给她扎小辫子,他拿着一根蓝色的艾莎发带正在往头发里辫,他看起来比毕业答辩的时候还要认真。

    星星抬眼看到他的时候当即就要跳起来,“爸爸!爸爸!快看我的小辫子,好不好看?”

    正好陆斐时打上最后一个结,艾莎发带顶上是数不清的漂亮宝石,和她的小辫子一起一直蔓延到底部,伴随着星星蹦起来的瞬间小鞭子一翘一翘的。

    陆斐时正在她身后温柔地看着她。

    那眼神像极了白夫人曾经看他的眼神。

    “好看,我的小公主天下第一好看。”陆斐时拿着手机调整好角度咔嚓咔嚓拍了好几种照片。

    星星也超级配合地像个小模特一样摆了好几个姿势,一大一小又凑到一起开始去看手机上的照片。

    傅宁则光着脚站在地板上,陡然对上陆斐时的目光,两个人都错愕了一下,旋即闪开。

    “好看……”傅宁则半响才结结巴巴地憋出两个字来。

    不是做梦啊。

    他转身几乎抑制不住地想笑,又折回卧室里穿上鞋换了衣服。

    等他再下来时,星星已经坐在旁边开始吃早饭,陆斐时正在旁边给他盛粥,星星举着一个比她脸还大的包子。

    傅宁则坐在陆斐时对面,他张了张嘴,好似想问些什么,最后又咽了回去。

    “爸爸我要吃鸡蛋。”

    傅宁则从盘子里拿了个熟的茶叶蛋轻轻一推鸡蛋就滚到了星星面前。

    陆斐时看了一眼,似乎察觉到傅宁则情绪不太好,多看了几眼,询问的话已经堵到了嗓子眼。

    傅宁则对上他的眼神,“你也要鸡蛋?”

    陆斐时下意识点了点头。

    傅宁则又取了鸡蛋在桌子上滚了一圈,修长的手指扣开鸡蛋壳,等剥的干干净净才伸着胳膊放进他碗里。

    星星还在磨磨唧唧地剥鸡蛋,一撇嘴,“爸爸偏心,我也要给小鹿叔叔剥鸡蛋。”

    等她把茶叶蛋剥的坑坑洼洼,也学着傅宁则的样子放进了陆斐时的碗里,陆斐时看着上面残留的鸡蛋壳,默默地挑了出来,随后揉了揉星星的头发,“小公主真厉害,还会剥鸡蛋。”

    他说着低头在小公主脸颊上亲了一下,软软糯糯的小姑娘捧着脸害羞了一阵子,从椅子上跳下来就去拿书包,“我去上学啦。”

    陆斐时看着她,含笑挥手,“小公主,再见。”

    小公主背上艾莎书包,突然又站在陆斐时面前仰头看着他,“小鹿叔叔,我中午回来还能看到你吗?”

    陆斐时下意识道:“能。”

    小公主这才蹦蹦跳跳地跟着徐伯往外走,头上的小辫子一翘一翘的,看的陆斐时哑然失笑。

    星星一走,整个空间再次只剩下他和傅宁则两个人,陆斐时又开始尴尬了,他只能埋头默默喝粥。

    “茶叶蛋好吃吗?”傅宁则突然问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