俗话说千里取人头,冷刀点朱印,这朱印可不就是抹了人的脖子吗?

    但实际上,这点朱门不过是督主亲手操办起来的。

    早年为了扫除朝中错综复杂的罪臣势力阻碍而成的,明面上是江湖人士,却暗中隶属于东缉事厂。

    要不怎么说他一直觉得督主兄长心性虽然机敏,却单纯的很,一碰上时姑娘的事,便有些失了冷静。

    毕竟他是在时姑娘这般温和纯善的人身边,又哪需要费尽心机保全性命。哪里能够算计得过在宫中沉浮十余载的督主呢?

    京城角落的院子里倒是秋月静好,然别的地方却不似如此太平了。

    “酥云,你还是不肯说出来吗?”

    马车外的秋风萧索,吹过车帘的时候掀起了一角,鄢长老漫不经心地抬手,将车帘拉下,隔开外面那些人打量的眼神。

    而马车里头是刺鼻浓郁的血腥味,带着素白面纱的酥云趴在车内的小榻上,秾艳秀丽的脸已是苍白如纸。

    背部的衣衫被鄢长老用刀刃挑开,已是鲜血淋漓的一片,她看了一眼抿唇沉默不语的酥云,抬手就将止血散尽数倒了上去。

    一边为他上药,一边自言自语道:“你若不说也是好的。”

    教主心性不似正常人,难以与人共情。

    此次回教,酥云受了五十刺鞭,鞭子上还沾了盐水,抽打的时候简直是难以想象的疼痛。

    好歹她与时南絮也算是有浅薄的师徒情分了,平心而论,鄢长老还真觉着,倒不如让她与那个忠诚得跟个犬只一般的影卫相守着。

    至少,是不会有性命之忧,而且有她教授的医术傍身,生计也无忧了。

    若是真回到了墨瑾身边,也不知失而复得的教主会做出些什么来。

    将时南絮制成蛊人也不是没有可能的。

    “鄢长老”

    止血散一上,鞭痕血迹交错的雪白肩头竟是颤抖了几下。

    原本殷红的唇瓣被咬得也是渗出了血珠,酥云强压下那席卷而来的刺痛,说话时的声音近乎气音,“你可还记得教主和夫人?”

    鄢长老将塞子盖上药瓶的动作微微顿住了。

    自然是记得的。

    那座位之上用来养蛊虫的尸首,可不就是教主的。

    而夫人离开的那夜,还是少主的墨瑾,被失了蛊母压制的子蛊折磨着,被本能驱使着咬破了殷夫人的脖子。

    待到众人发觉前去阻拦时,喷溅开来的鲜血几乎染红了墨瑾的白衣。

    远远看去,像是穿了件火红的衣裳,分外妖冶。

    鄢长老清楚的很,受了千重蛊的蛊人早就不是寻常人眼中的人了。

    更何况是失了蛊母压制的千重蛊。

    在长年以来的蛊虫折磨中,日渐丧失情感,变得如同冷血的蛊虫一个模样,最后被功法所反噬短寿而死。

    墨瑾,从一开始就是前教主养出来作为魔教最趁手兵器的蛊人。

    多可悲的孩子。

    鄢长老这般想着,清丽的眉眼却低垂,泡过酒水的纱布却狠狠地按上了酥云的脊背,收获了一声闷在喉间的痛呼,“你便是要藏本长老的徒儿,也不晓得先知会我一声?”

    说着,鄢长老俯下身在酥云耳边道:“你可千万仔细藏好她。”

    否则若是被墨瑾寻到了,只怕是会亲手杀了人。

    毕竟他们谁都不敢赌一个蛊人的情意。

    脸色苍白都略显脆弱的酥云轻笑了几声,“谢过鄢长老了。”

    此行前往西岭,他已经先知会过长乐了,希望那家伙最好能守好小姐。

    舟车劳顿的疲惫和鞭伤的疼痛让酥云有些意识模糊,桃花眸半阖终是昏睡了过去。

    四喜一直都有些看不懂督主的。

    好不容易才把自己兄长给支开,可那夜和时姑娘同寝后,督主又鲜少逾矩。

    多数时候都只是悄无声息地守在一旁,安静地看着时姑娘晾晒药材,但每日都要被时南絮抓住给灌上一碗桂枝汤。

    那紧蹙的眉头看得四喜都胆战心惊,可督主却什么都没说,只是熟稔地俯身问时南絮要糖。

    时南絮这才会不情不愿地从油纸里取出一小块槐花糖,而后江慕寒便会面色冷淡地俯身衔去她指尖的糖块,有时兴致起来了,便会在院中将人揽至膝上逗弄,轻咬过少女莹白纤长的指尖。

    他哪里见识过自家督主这般幼稚的行径,被吓得不轻,收回目光就往院子外退。

    临近冬季的时候,已有了几分寒意,清晨时的青瓦上会覆上一层薄薄的秋霜。

    时南絮坐在亭中煮茶,用扇子扑闪着带起风,可却觉得有些燥热,额间覆上了薄薄的汗。

    许是这炉子的缘故。

    毕竟前些月长乐才替她解过药了,不太可能又发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