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此他对于敢捣乱把皇帝带出宫的时南絮, 也颇有一种诡异的同类惺惺相惜的感觉。

    颠簸了好一会, 时南絮感觉自己都快已经适应这马匹的速度和高度了, 但是一张嘴想要辩解, 就觉得被灌了一肚子的冷风, 当即选择闭口不言。

    而且这家伙都能叫自己时大人, 显然是已经认出了自己的身份, 再辩解也没什么用了。

    只是

    时南絮心底不免叹了口气,她可是好不容易寻了点空闲的时间出宫来这花灯会玩, 结果连买的马奶糕,都还没吃上多少口就被这京城里的禁军给捉了。

    赵羽书见时南絮不说话, 以为她是被这禁军搜皇帝踪迹的架势给吓到了,不由得笑道:“你不必担心,你这人这般好玩,我身为禁军统领能将你保下来的。”

    “小皇帝那边,有我属下前去搜寻。”

    不过想到那个外表温润如玉实则高深莫测的摄政王,赵羽书略微沉吟思考了半晌,继续道:“只是陆重雪那家伙那边,你到时候自个儿解释去罢。”

    光是想到陆重雪那家伙温和笑着的模样,赵羽书就不由得感到头皮发麻,脊背都有些生寒。

    他自幼就和还是太子殿下的陆重雪不对付,天晓得陆重雪给阿爹下了什么迷魂药了,身为平远将军府一家之主的阿爹甚是欣赏陆重雪。

    当年东宫势微出事之时,还是父亲出面,上奏极力保下了陆重雪,触怒了先皇的太子殿下这才勉强保住太子之位。

    但赵羽书看到陆重雪就浑身不得劲,因为每回从书院回来,阿爹便会拿陆重雪为例子教训他,说他读书不用功。

    久而久之,赵羽书光是想起来陆重雪那张脸,都不是很想见到他。

    赵羽书自顾自地说了半天,与他一同乘马的时南絮却一声不吭,他顿时觉得这般没什么意思,便压低了身形靠近时南絮,去看她怎么回事,还一边低声嘟囔着,“你这文人书生好没意思,连道谢都没有一声。”

    然后赵羽书就看到了煞白着一张脸的时南絮。

    时南絮被颠得头晕目眩的,就连腿侧都被那马匹的鬃毛磨得有些疼,只模模糊糊间听到赵羽书说自己是禁军统领。

    这么年轻的禁军统领?

    约莫就是剧情纲要里的少年将军了,时南絮当即清醒了几分,一睁开眼,就看到了赵羽书手足无措的模样。

    她抬起手扯了扯赵羽书握着缰绳的手指,强忍着晕眩的感觉,艰难地说道:“停停马,容我缓缓!”

    赵羽书像是才反应过来似的,当即往后扯了缰绳,将马停了下来。

    马正巧停在京城百姓们放莲花灯的河畔边。

    赵羽书扶着时南絮下马,才将马匹拴好在树边,一回头就见穿着青衣的纤瘦身影踉踉跄跄地往灯火通明的长街跑。

    时南絮一边跑,还不忘一边告诉这少年将军小皇帝在哪里。

    远远地传来她带着喘息声的柔和嗓音,夹在微凉的秋风中送到赵羽书耳畔。

    “陛下在东长街西门角那边。”

    她可不想好好的花灯节,再被这行事肆意的少年将军拉着骑马了,刚刚逛着的时候时南絮看了好些卖零嘴的铺子,都还没来得及买来好好尝尝看。

    身着银白云纹骑马劲装的少年禁军统领,看着那踉踉跄跄逃跑的身影,险些被气笑了。

    敢情这家伙方才脸色煞白,仿佛下一秒就要晕过去的虚弱模样是装的。

    气得赵羽书当即放下手里拴好的缰绳就追了过去。

    才被迫骑了马虚弱得不行的时南絮哪里跑得过自幼习武身高腿长的赵羽书。

    “你这家伙跑什么?我不是说了不会将你捉了去吗?”

    时南絮被身后迅速靠近的身影吓了一跳,下意识地转头去看他追到哪里了。

    脸上佩戴着的花面系带,因为刚才坐在马背上的颠簸早就变得松松垮垮。

    恰逢此刻她回眸去看赵羽书的时候,那做工粗糙的花面从脸上滑落了下来。

    赵羽书看到那张脸后,怔愣在了原地。

    在时南絮身后是灯火如昼的星河长街,而那双柔和的秋水明眸正映照着天上的月辉和河中的星点烛火,仿佛盛满了整个盛世的光景。

    略微凌乱的乌发贴在莹白的脸侧,呈现出脆弱清透的质感。

    这这一介书生,怎么生得这般

    他一时间竟想不出用什么言语来形容那张脸和风姿。

    赵羽书很快就从那一晃神间找回了清明,一个箭步上前就拽住了时南絮纤细的手臂,却没敢对上时南絮的双眼,只侧首有些恼意地说道:“你跑什么?”

    河畔间灯火阑珊,所以时南絮没能看到银鞍照白马的风流少年郎耳尖上迅速染上的热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