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时候走啊?”

    “五月吧。”

    “那你岂不是参加不了毕业晚会了?”

    “嗯,大概吧。”

    春日带着水汽的夜晚很静,月亮听不见少年们心间的悸动,只能听见初醒的春蝉鸣叫。

    岁月无知无觉地从指缝间溜走,在时南絮每日无聊透顶的画图做设计中划过。

    毕业晚会定节目前,林皓和林文琛来找时南絮,想要她一起登台表演。

    时南絮身为学校里艺术舞蹈团的成员之一,自然是没有拒绝的理由的。

    只是在看到节目单的时候,时南絮微微愣住了,她不确定地看向了林皓,“你确定让我领舞孤鹤州吗?”

    林皓笑着点了点头,还手舞足蹈地似乎想要给时南絮具象描述出舞台,“絮絮你肯定可以的话,到时候还有吊威亚的环节,你想象一下,仙气飘飘的白鹤仙子从天而降,那舞台效果肯定能封神。”

    说完还未等时南絮作出反应,林皓便拿着节目单跑远了。

    远远传来他的声音,“絮絮加油排练啊!”

    临近毕业晚会,学校里一连安排了好几场彩排,但无论是安排在什么时候,沈若总是会如约出现在观众席,笑着对上时南絮看过来的目光,然后带她去医院检查调养身体?

    说是怕她练舞太累,然后对身体不好。

    虽然觉得有些奇怪,但到底是出于好心,所以时南絮也没有过问什么。

    毕业晚会前夕的彩排一直到晚上九点才结束,还没来得及换下舞蹈服饰的时南絮刚结束排练,就看到了在后台等候自己的沈若。

    后台的灯光昏暗,沈若高挑的身影陷于阴影中,模糊的灯光柔和了他的轮廓,看着却显得十分孤寂。

    然而这份孤寂却在看到朝自己扑过来的少女时全数驱散,沈若稳稳地将人拥入怀中,垂眸对上了时南絮亮晶晶得像星光般的眸子,“彩排结束了?”

    “嗯!”时南絮脱离他的怀抱,原地转了个圈,优雅地停下来,眉眼带笑地问他,“我跳得怎么样?”

    沈若眨了下眼,笑容柔和如春风,“表现完美,我的小舞蹈家。”

    被夸得这么夸张的时南絮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那你期待明晚的正式演出吗?”

    “当然了。”

    毕业欢快却夹杂着忧伤的氛围在晚会这天夜里达到了顶峰,每首关于别离的大合唱,都有学生们忍不住眼中的泪,就连主唱的学生唱着唱着都带上了哽咽的哭腔。

    《孤鹤州》的舞蹈节目作为压轴节目出场。

    身上绑好安全设施站上高台的时南絮垂眸看了眼高度,深深地吸了口气,舒展双臂,舞蹈服所带的羽翼宛如真的白鹤翅膀般舒张开,她抬脚勾住环,朝着台中央的位置一跃而下。

    莹白的光束打在了少女的身上,四肢修长匀称,头上戴着红色绒球,双翼展开。

    恍然间看去,宛如一只白鹤破空而来。

    然而就在时南絮降落到半空之时,变故骤生,台下的尖叫声刺激的人耳膜生疼。

    威亚的钢丝在众人眼前绷裂,转眼间,空中的时南絮就像是挣脱了所有禁锢,但却折去了羽翼的白鹤般迅速坠落。

    在看到钢丝断裂的那一瞬间,时南絮的脑中陷入了空白。

    耳边是猎猎作响的风声,她望着头顶漆黑一片的夜空,无边无际的黑暗似是要将她吞噬殆尽。

    而就在这黑暗中,时南絮恍然间看到了很多熟悉的面孔,还听到了他们的声音,如潮水般涌动汇聚将她彻底淹没。

    “我的絮絮,安康喜乐一生就够了。”

    “殿下莫怕。”

    “小姐在哪,长乐的家就在哪。”

    “别走”

    “小姐,酥云想您了。”

    “无论你想要做什么,师尊都在你身后。”

    “絮絮,我不想被你抛下,便是被你杀上第三回 ,我也心甘情愿。”

    无数的人声在呼唤她,将她藏在最深处的记忆和情感尽数翻了出来,从最早开始的记忆、所有任务世界循环往复的记忆,再到这个任务世界的时间线被沈若拨前的记忆,纷涌而上,让她几乎不能呼吸。

    脑中空白一片的时南絮只能感觉到自己落入了一个温暖安全的怀抱中,还听到了来人清晰的骨头碎裂的声音。

    她抬眸,对上了沈若那双在灯光下流光溢彩的眼眸,里面只倒映出了自己的身影。

    数不清熟悉的面容如面具般和沈若的脸重合,而后如纸片般碎裂开,直到再次重合。

    先是长乐清俊的面容而后是小丑德文特涂满油彩艳丽诡异的脸

    时南絮恍然发现,沈若眸中的光彩并不是灯光,而是整个世界如崩坏炸开的玻璃碎片般折射出来的光芒,温柔得过分了,令她眼睛生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