哼,你这老尼

    如此傲慢自大,却未必是我外公的对手。”他本来想乘机救了

    蛛儿逃走,这时好戏当前,却要瞧瞧热闹,不想便走了。

    静玄向四名白袍人喝问:“你们还邀了甚么人手?如何得

    知我六派围剿魔教的消息?”

    四个白袍人仰天惨笑,突然间一起扑倒在地,一动也不

    动了。众人吃了一惊。两名男弟子俯身一看,但看四人脸上

    各露诡异笑容,均已气绝,惊叫:“师姐,四个人都死了!”

    静玄怒道:“妖人服毒自尽,这毒药倒是厉害得紧,发作

    得这么快。”静虚道:“搜身。”四名男弟子应道:“是!”便要

    分别往尸体的衣袋中搜查。

    周芷若忽道:“众位师兄小心,提防袋中藏有毒物。”四

    名男弟子一怔,取兵刃去挑尸体的衣袋,只见袋中蠕蠕而动,

    每人衣袋中各藏着两条极毒小蛇,若是伸手入袋,立时便会

    给毒蛇咬中。众弟子脸上变色,人人斥骂魔教徒众行事毒辣。

    灭绝师太冷冷的道:“咱们从中土西来,今日首次和魔教

    徒众周旋。这四人不过是无名小卒,已然如此阴毒,魔教中

    的主脑人物,却又如何?”她哼了一声,又道:“静虚年纪不

    小了,处事这等草率,还不及芷若细心。”静虚满脸通红,躬

    身领责。

    张无忌心中,却尽在思量静玄所说“六派围剿魔教”这

    六个字:“六派?六派?我武当派在不在内?”

    二更时分,忽听得叮铃、叮铃的驼铃声响,有一头骆驼

    远远奔来。众人本已睡倒,听了一齐惊醒。骆驼声本从西南

    方响来,但片刻间便自南而北,响到了西北方。随即转而趋

    东,铃声竟又在东北方出现。如此忽东忽西,行同鬼魅。众

    人相顾愕然,均想不论那骆驼的脚程如何迅速,决不能一会

    儿在东,一会儿在西,听声音却又绝不是数人分处四方,先

    后振铃。过了一会儿,驼铃声自近而远,越响越轻,陡然之

    间,东南方铃声大振,竟似那骆驼像飞鸟般飞了过去。峨嵋

    派诸人从未来过大漠,听这铃声如此怪异,人人都暗暗惊惧。

    灭绝师太朗声道:“是何方高手,便请现身相见,这般装

    神弄鬼,成何体统?”话声远远传送出去。她说了这句话后,

    铃声便此断绝,似乎铃声的主人怕上了她,不敢再弄玄虚。

    第二日白天平安无事。到得晚上二更时分,驼铃声又作,

    忽远忽近,忽东忽西,灭绝师太又再斥责,这一次驼铃却对

    她毫不理会,一会儿轻,一会儿响,有时似乎是那骆驼怒驰

    而至,但蓦然地里却又悄然而去,吵得人人头昏脑胀。

    张无忌和蛛儿相视而笑,虽然不明白这铃声如何响得这

    般怪异,但定知是魔教中的高手所为,这般搅得峨嵋众人束

    手无策,六神不安,倒也好笑。

    灭绝师太手一挥,众弟子躺下睡倒,不再去理会铃声。这

    铃声响了一阵,虽然花样百出,但峨嵋众人不加理睬,似乎

    自己觉得无趣,突然间在正北方大响数下,就此寂然无声,看

    来灭绝师太这“见怪不怪,其怪自败”的法子,倒也颇具灵

    效。

    次晨众人收拾衣毯,起身欲行,两名男弟子突然不约而

    同的一声惊呼。只见身旁有一人躺着,呼呼大睡。这人自头

    至脚,都用一块污秽的毯子裹着,不露出半点身体,屁股翘

    得老高,鼾声大作。

    峨嵋派余人也随即惊觉,昨夜各人轮班守夜,如何竟会

    不知有人混了进来?灭绝师太何等功夫,便是风吹草动,花

    飞叶落,也逃不过她的耳目,怎地人群中突然多了一人,直

    到此时才见?各人又惊又愧,早有两人手挺长剑,走到那人

    身旁,喝道:“是谁,弄甚么鬼?”

    那人仍是呼呼打鼾,不理不睬。一名男弟子伸出长剑,挑

    起毯子,只见毯子底下赫然是个身披青条子白色长袍的男子,

    伏在沙里,睡得正酣。

    静虚心知这人胆敢如此,定然大有来头,走上一步,说

    道:“阁下是谁?来此何事?”那人鼻鼾声更响,简直便如打

    雷一般,静虚见这人如此无礼,心下大怒,挥动拂尘,刷的

    一下,便朝那人高高翘起的臀部打去。

    猛听得呼的一声,静虚师太手中的那柄拂尘,不知如何,

    竟尔笔直的向空中飞去,直飞上十余丈高,众人不自禁的抬

    头观看。

    灭绝师太叫道:“静虚,留神!”话声甫落,只见那身穿

    青条袍子的男子已在数丈之外,正自飞步疾奔,静虚却被他

    横抱在双臂之中。静玄和另一名年长女弟子苏梦清各挺兵刃,

    提气追去。可是那人身法之快,直是匪夷所思,眼见万万追

    赶不上。

    灭绝师太一声清啸,手执倚天宝剑,随后赶去。峨嵋掌

    门的身手果真与众不同,瞬息间已越过静玄、苏梦清两人,青

    光闪处,挺剑向那人背上刺出。但那人奔得快极,这一剑差

    了尺许,没能刺中。那人虽抱着静虚,但奔行之速,丝毫不

    逊于灭绝师太。他似乎有意炫耀功夫,竟不远走,便绕着众

    人急兜圈子。灭绝师太连刺数剑,始终刺不到他身上。

    只听得拍的一响,静虚的拂尘才落下地来。

    这时静玄和苏梦清也停了脚步,各人凝神屏息,望着数

    十丈外那两大高手的追逐。此处虽是沙漠,但两人急奔飞跑,

    尘沙却不飞扬。峨嵋众弟子见静虚被那人擒住,便似死了一

    般,一动也不动,无不心惊。各人有心向前拦截,但想以师

    父的威名,怎能自己拾夺不下,却要门人弟子相助?这以众

    欺寡的名声传了出去,岂不被江湖上好汉耻笑?各人提心吊

    胆,却谁也不敢向前,只盼师父奔快一步,一剑便刺入那怪

    容的后心。

    片刻之间,那人和灭绝师太已绕了三个大圈,眼见灭绝

    师太只须多跨一步,剑尖便能伤敌,但总是差了这么一步。那

    人虽然起步在先,灭绝师太是自后赶上,可是那人手中抱着

    一人,多了百来斤的重量,这番轻功较量就算打成平手,无

    论如何也是灭绝师太输了一筹。

    待奔到第四个圈子时,那人突然回身,双手送出,将静

    虚向灭绝师太掷来。灭绝师太只觉狂风扑面,这一掷之力势

    不可当,忙气凝双足,使个“千斤坠”功夫,轻轻将静虚接

    住。

    那人哈哈长笑,说道:“六大门派围剿光明顶,只怕没这

    么容易罢!”说着向北疾驰。他初时和灭绝师太追逐时脚下尘

    沙不惊,这时却踢得黄沙飞扬,一路滚滚而北,声势威猛,宛

    如一条数十丈的大黄龙,登时将他背影遮住了。

    峨嵋众弟子涌向师父身旁,只见灭绝师太脸色铁青,一

    语不发。苏梦清突然失声惊呼:“静虚师姐……”但见静虚脸

    如黄蜡,喉头有个伤口,已然气绝。伤口血肉模糊,却齿痕

    宛然,竟是给那怪人咬死的。众女弟子都大哭起来。

    灭绝师太大喝:“哭甚么?把她埋了。”众人立止哭声,就

    地将静虚的尸身掩埋立墓。

    静玄躬身道:“师父,这妖人是谁?咱们当牢记在心,好

    为师妹报仇。”灭绝师太冷冷的道:“此人吸人颈血,残忍狠

    毒,定是魔教四王之一的‘青翼蝠王’,早听说他轻功天下无

    双,果然是名不虚传,远胜于我。”

    张无忌对灭绝师太本来颇存憎恨之心,但这时看她身遭

    大变,仍是丝毫不动声色,镇定如恒,而且当众赞扬敌人,自

    愧不如,确是一派宗匠的风范,不由得心下钦服。

    丁敏君恨恨的道:“他便是不敢和师父动手过招,一味奔

    逃,算甚么英雄?”

    灭绝师太哼了一声,突然间拍的一响,打了她一个嘴巴,

    怒道:“师父没追上他,没能救得静虚之命,便是他胜了。胜

    负之数,天下共知,难道英雄好汉是自己封的么?”

    丁敏君半边脸颊登时红肿,躬身道:“师父教训的是,徒

    儿知错了。”心中却道:“你奈何不得人家,丢了脸面,这口

    恶气却来出在我头上。算我倒霉!”

    静玄道:“师父,这“青翼蝠王”是甚么来头,还请师父

    示知。”灭绝师太将手一摆,不答静玄的话,自行向前走去。

    众弟子见大师姐都碰了这么一个钉子,还有谁敢多言?一行

    人默默无言的走到傍晚,生了火堆,在一个沙丘旁露宿。

    灭绝师太望着那一火堆,一动也不动,有如一尊石像。

    群弟子见师父不睡,谁都不敢先睡。这般呆坐了一个多

    时辰,灭绝师太突然双掌推出,一股劲风扑去,蓬的一响,一

    堆大火登时熄了。众人仍是默坐不动。冷月清光,洒在各人

    肩头。

    张无忌心中忽起怜悯之意:“难道威名赫赫的峨嵋派竟会

    在西域一败涂地,甚至全军覆没?”又想:“周姑娘我却非救

    不可。可是魔教人物这等厉害,我又有甚么本事救人?”

    只听得灭绝师太喝道:“熄了这妖火,灭了这魔火!”她

    顿了一顿,缓缓说道:“魔教以火为圣,尊火为神。魔教自从

    第三十三代教主阳顶天死后,便没了教主。左右光明使者,四

    大护教法王,五散人,以及金、木、水、火、土五旗掌旗使,

    谁都觊觎这教主之位,自相争夺残杀,魔教便此中衰。也是

    正大门派合当兴旺,妖邪数该覆灭,倘若魔数不起内哄,要

    想挑了这批妖孽,倒是大大的不易呢。”

    张无忌自幼便听到魔教之名,可是自己母亲和魔教颇有

    牵连,每当多问几句,父母均各不喜,问到义父时,他不是

    呆呆出神,便是突然暴怒,因之魔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始

    终莫名其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