弟子得脱

    险境之后,自当以此神功为贵教尽力,不敢有负列代教主栽

    培救命之恩。”

    小昭也跪下磕了几个头,低声祷祝道:“列代教宗在上,

    请你们保佑张公子重整明教,光大列祖列宗的威名。”

    张无忌站起身来,说道:“我非明教教徒,奉我太师父的

    教训,将来也决不敢身属明教。但我展读阳教主的遗书后,知

    道明教的宗旨光明正大,自当竭尽所能,向各大门派解释误

    会,请双方息争。”

    小昭道:“张公子,你说有一十九句句子尚未练成,何不

    休息一会,养足精神,把它都练成了?”

    张无忌道:“我今日练成乾坤大挪移第七层心法,虽有一

    十九句跳过,未免略有缺陷,但正如你曲中所说:‘日盈昃,

    月满亏蚀。天地尚无完体。’我何可人心不足,贪多务得?想

    我有何福泽功德,该受这明教的神功心法?能留下一十九句

    练之不成,那才是道理啊。”

    小昭道:“公子说得是。”接过羊皮,请他指出那未练的

    一十九句,暗暗念诵几遍,记在心中。张无忌笑道:“你记着

    干甚么?”小昭脸一红,说道:“不干甚么,我想连公子也练

    不会,倒要瞧瞧是怎样的难法。”

    哪知道张无忌事事不为己甚,适可而止,正应了“知足

    不辱”这一句话。原来当年创制乾坤大挪移心法的那位高人,

    内力虽强,却也未到相当于九阳神功的地步,只能练到第六

    层而止。他所写的第七层心法,自己已无法修练,只不过是

    凭着聪明智慧,纵其想象,力求变化而已。张无忌所练不通

    的那一十九句,正是那位高人单凭空想而想错了的,似是而

    非,已然误入歧途。要是张无忌存着求全之心,非练到尽善

    尽美不肯罢手,那么到最后关头便会走火入魔,不是疯癫痴

    呆,便致全身瘫痪,甚至自绝经脉而亡。

    当下两人搬过沙石,葬好了阳顶天夫妇的遗骸,走到石

    门之前。

    这次张无忌单伸右手,按在石门边上,依照适才所练的

    乾坤大挪移心法,微一运劲,那石门便轧轧声响,微微晃动,

    再加上一层力,石门缓缓的开了。

    小昭大喜,跳起身来,拍手叫好,手足上铁练相击,叮

    叮当当的乱响。张无忌道:“我再拉一拉你的铁链。”小昭笑

    道:“这一次定然成啦!”

    张无忌拉住她双手之间的铁链,运劲分拉,铁链渐渐延

    长,却是不断。小昭叫道:“啊哟,不好!你越拉越长,我可

    更加不便啦。”张无忌摇头道:“这链子当真邪门,只怕便拉

    成十几丈长,它还是不断。”原来明教上代教主得到一块天上

    落下来的古怪陨石,其中所含金属质地不同于世间任何金铁,

    锐金旗中的巧匠以之试铸兵刃不成,便铸成此链。张无忌见

    小昭垂头丧气,安慰她道:“你放心,包在我身上给你打开铁

    链。咱们困在这山腹之中,尚能出去,难道还奈何不了这两

    根小小铁链?”

    他要找圆真报仇,返身再去推那两块万斤巨石,可是他

    虽练成神功,究非无所不能,两块巨石被他推得微微撼动,却

    终难掀开。他摇摇头,便和小昭从另一边门的石门中走了出

    去。他回身推拢石门,见那石门又哪里是门了?其实是一块

    天然生成的大岩石,岩底装了一个大铁球作为门枢。年深日

    久,铁球生锈,大岩石更难推动了。他想当年明教建造这地

    道之时,动用无数人力,穷年累月,不知花了多少功夫,多

    少心血。

    他手持地道秘图,循图而行,地道中岔路虽多,但毫不

    费力的便走出了山洞。

    出得洞来,强光闪耀,两人一时之间竟然睁不开眼,过

    了一会,才慢慢睁眼,只见遍地冰雪,阳光照在冰雪之上,反

    射过来,倍觉光亮。

    小昭吹熄手中的木条,在雪地里挖了个小洞,将木条埋

    在洞里,说道:“木条啊木条,多射你照亮张公子和我出洞,

    倘若没有你,我们可就一筹莫展了。”

    张无忌哈哈大笑,胸襟为之一爽,转念又想:“世人忘恩

    负义者多,这小姑娘对一根木条尚且如此,想来当是厚道重

    义之人。”侧头向她一笑,冰雪上反射过来的强光照在她的脸

    上,更显得她肤色晶莹,柔美如玉,不禁赞叹:“小昭,你好

    看得很啊。”

    小昭喜道:“张公子,你不骗我么?”张无忌道:“你别装

    驼背跛脚的怪样子,现下这样子才好看。”小昭道:“你叫我

    不装,我就不装。小姐便是杀我,我也不装。”

    张无忌道:“瞎说!好端端的,她干么杀你?”又看了她

    一眼,但见她肤色奇白,鼻子较常女为高,眼睛中却隐隐有

    海水之蓝意,说道:“你是本地西域人,是不是?比之我们中

    原女子,另外有一份好看。”小昭秀眉微蹙,道:“我宁可像

    你们中原的姑娘。”

    张无忌走到崖边,四顾身周地势,原来是在一座山峰的

    中腰。当时说不得将他藏在布袋中负上光明顶来,他于沿途

    地势一概不知,此时也不知身在何处。极目眺望,遥见西北

    方山坡上有几个人躺着,一动不动,似已死去,道:“咱们过

    去瞧瞧。”携着小昭的手,纵身向那山坡疾驰而去。这时他体

    内九阳真气流转如意,乾坤大挪移心法练到了第七层,一举

    手,一抬足,在旁人看来似非人力所能,虽然带着小昭,仍

    是身轻如燕。

    到得近处,只见两个人死在雪地之中,白雪中鲜血飞溅,

    四人身上都有刀剑之伤。其中三人穿明教徒服色,另一人是

    个僧人,似是少林派子弟。张无忌惊道:“不好!咱们在山腹

    中呆了这许多时候,六大派的人攻了上去啦!”一摸四人心口,

    都已冰冷,显已死去多时。忙拉着小昭,循着雪地里的足迹

    向山上奔去。走了十余丈,又见七人死在地下,情状可怖。

    张无忌大是焦急,说道:“不知杨逍先生、不悔妹妹等怎

    样了?”他越走越快,几乎是将小昭的身子提着飞行,转了一

    个弯,只见五名明教徒的尸首挂在树枝之上,都是头下脚上

    的倒悬,每人脸上血肉模糊,似被甚么利爪抓过。小昭道:

    “是华山派的虎爪手抓的。”张无忌奇道:“小昭,你年纪轻轻,

    见识却博,是谁教你的?”

    他这句话虽然问出了口,但记挂着光明顶上各人安危,不

    等小昭回答,便即带着她飞步上峰。一路上但见尸首狼藉,大

    多数是明教教徒,但六大派的弟子也有不少。想是他们在山

    腹中一日一夜之间,六大派发动猛攻。明教因杨逍、韦一笑

    等重要首领尽数重伤,无人指挥,以致失利,但众教徒虽在

    劣势之下,兀自苦斗不屈,是以双方死伤均重。

    张无忌将到山顶,猛听得兵刃相交之声,乒乒乓乓的打

    得极为激烈,他心下稍宽,暗想:“战斗既然未息,六大派或

    许尚未攻入大厅。”快步往相斗处奔去。

    突然间呼呼风响,背后两枚钢镖掷来,跟着有人喝道:

    “是谁?停步!”

    张无忌脚下毫不停留,回手轻挥,两枚钢镖立即倒飞回

    去,只听得“啊”的一声惨呼,跟着呯的一声,有人摔倒在

    地。张无忌一怔,回过头来,只见地下倒着一名灰袍僧人,两

    枚钢镖钉在他右肩之上。他更是一呆,适才回手一挥,只不

    过想掠斜钢镖来势,不致打到自己身上而已,哪料到这么轻

    轻一挥之力,竟如此大得异乎寻常。他忙抢上前去,歉然道:

    “在下误伤大师,抱歉之至。”伸指拔出钢镖。

    那少林僧双肩上登时血如泉涌,岂知这僧人极是剽悍,飞

    起一脚,呯的一声,踢在张无忌小腹之上。张无忌和他站得

    极近,没料到他竟会突施袭击,一呆之下,那僧人已然倒飞

    出去,背脊撞在一棵树上,右足折断,口中狂喷鲜血。张无

    忌此时体内真气流转,一遇外力,自然而然而生反击,比之

    当日震断静玄的右腿,力道又大得多了。

    他见那僧人重伤,更是不安,上前扶起,连声致歉,那

    僧人恶狠狠的瞪他,惊骇之心更甚于愤怒,虽然仍想出招击

    敌,却已无能为力了。

    忽听得围墙之内传出接连三声闷哼,张无忌无法再顾那

    僧人,拉着小昭,便从大门中抢了进去,穿过两处厅堂,眼

    前是好大一片广场。

    场上黑压压的站满了人,西首人数较少,十之八九身上

    鲜血淋漓,或坐或卧,是明教的一方。东首的人数多出数倍,

    分成六堆,看来六派均已到齐。这六批人隐然对明教作包围

    之势。

    张无忌一瞥之下,见杨逍、韦一笑、彭和尚、说不得诸

    人都坐在明教人众之内,看情形仍是行动艰难。杨不悔坐在

    她父亲身旁。

    广场中心有两人正在拚斗,各人凝神观战,张无忌和小

    昭进来,谁也没加留心。

    张无忌慢慢走近,定神看时,见相斗双方都是空手,但

    掌风呼呼,威力远及数丈,显然二人都是绝顶高手。那两人

    身形转动,打得快极,突然间四掌相交,立时胶住不动,只

    在一瞬之间,便自奇速的跃动转为全然静止,旁观众人忍不

    住轰天价叫了一声:“好!”

    张无忌看清楚两人面貌时,心头大震,原来那身材矮小、

    满脸精悍之色的中年汉子,正是武当派的四侠张松溪。他的

    对手是个身材魁伟的秃顶老者,长眉胜雪,垂下眼角,鼻子

    钩曲,有若鹰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