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由得呆了,想不出她此举是何用意。

    小昭笑道:“公子,这位赵姑娘可对你好得很啊,巴巴的

    派人来送你这么贵重的一朵珠花。”张无忌道:“我是男子汉,

    要这种姑娘们的首饰何用?小昭,你拿去戴罢。”小昭连连摇

    手,笑道:“那怎么成?人家对你一片情意,我怎么敢收?”

    张无忌左手三指拿着珠花,笑道:“着!”珠花掷出,手

    势不轻不重,刚好插在小昭的头发上,珠花下的金针却没碰

    到她肌肤。小昭伸手想去摘下来,张无忌摇手道:“难道我送

    你一点玩物也不成么?”小昭双颊红晕,低声道:“那可多谢

    啦。就怕小姐见了生气。”

    张无忌道:“今日你干了这番大事,杨左使父女哪能对你

    再存甚么疑心?”小昭满心欢喜,说道:“我见你去了很久不

    回来,心中急得甚么似的,又见鞑子来攻,不知怎样,忽然

    大着胆子呼喝起来。这时候自己想想,当真害怕。公子,请

    你跟五行旗和天鹰旗的各位爷们说说,小昭大胆妄为,请他

    们不可见怪。”张无忌微笑道:“他们多谢你还来不及呢,怎

    会见怪?”

    不一日来到河南境内。其时天下大乱,四方群雄并起,蒙

    古官兵的盘查更加严紧。明教大队人马,成群结队的行走不

    便,分批到嵩山脚下会齐,这才同上少室山。由巨木旗掌旗

    使闻苍松持了张无忌等人的名帖,投向少林寺去。

    张无忌知道此次来少林问罪,虽然不欲再动干戈,但结

    果如何,殊难逆料,倘若少林僧人竟蛮不讲理的要动武,明

    教却也不得不起而应战,当下传了号令,各首领先行入寺,五

    行旗和天鹰旗下各路教众,分批络绎而来,在寺外四下守候,

    若听得自己三声清啸,便即攻入接应。诸教众接令,分头而

    去。

    过不多时,寺中一名老年的知客僧随同闻苍松迎下山来,

    说道:“本寺方丈和诸长老闭关静修,恕不见客。”群豪一听,

    尽皆变色。

    周颠怒道:“这位是明教教主,亲自来少林寺拜山,老和

    尚们居然不见,未免忒也托大。”那知客僧低首垂眉,满脸愁

    苦之色,说道:“不见!”

    周颠大怒,伸手去抓他胸口衣服,说不得举手挡开,说

    道:“周兄不可莽撞。”彭莹玉道:“方丈既是坐关,那么我们

    见见空智、空性两位神僧,也是一样。”哪知客僧双手合十,

    冷冰冰的道:“不见。”彭莹玉道:“那么达摩堂首座呢?罗汉

    堂首座呢?”那知客僧仍是爱理不理的道:“不见!”

    殷天正犹如霹雳般一声大喝:“到底见是不见?”双掌排

    山倒海般推出,轰隆一声,将道旁的一株大松树推为两截,上

    半截连枝带叶,再带着三个乌鸦巢,垮喇喇的倒将下来。那

    知客僧至此始有惧色,说道:“各位远道来此,本当礼接,只

    是诸位长老尽在坐关,各位下次再来罢!”说着合十躬身,转

    身去了。

    韦一笑身形一晃,已拦在他身前,说道:“大师上下如何

    称呼?”那知客僧道:“小僧法名,不说也罢。”韦一笑伸手在

    他肩头轻拍两下,笑道:“很好,很好!你擅说‘不见’两字,

    原来是不见大师,是空见神僧的师兄。只不知阎罗王招请佛

    驾,你‘不见神僧’见是不见?”那知客僧被他这么一拍,一

    股冷气从肩头直传到心口,全身立时寒战,牙齿互击,格格

    作响。他强自忍耐,侧身从韦一笑身旁走过,一路不停的抖

    索,踉跄上山。韦一笑道:“这傢伙带艺投师,身上内功不是

    少林派的。”

    张无忌当即想起了圆真,心想带艺投师之事,少林派中

    甚是寻常,说道:“韦蝠王拍了他这两下寒冰绵掌,他师祖、

    师父焉能置之不理?咱们上去,瞧大和尚们是否当真不见?”

    众人料想一场恶斗已然难免,少林派素来是武林中的泰山北

    斗,千年来江湖上号称“长胜不败门派”,今日这一场大战,

    且看明教和少林派到底谁强谁弱。各人精神百倍,快步上山,

    想到少林寺中高手如云,眼前这一大战,激烈处自是非同小

    可。

    不到一盏茶时分,已到了寺前的石亭。张无忌想起昔年

    随太师父上山,在这亭中和少林派三大神僧相见,今日重来,

    虽然前后不过数年,但昔年是个瘦骨伶仃的病童,今日却是

    明教教主之尊,缅怀旧事,当真是恍若隔世。

    只见那石亭有两根柱子断折了,亭中的石桌也掀倒在地。

    说不得笑道:“少林和尚好勇斗狠,这两根柱子是新断的,多

    半前几天刚跟人打过了一场大架,还来不及修理。”周颠道:

    “待会大战得胜之后,咱们将这亭子一古脑儿的拆了。”

    群豪在亭中等候,料想寺中必有大批高手出来,决当先

    礼后兵,责问何以对殷梨亭如此痛下毒手,众僧若是蛮不讲

    理,那时只好动武。岂知等了半天,寺中竟全无动静。

    又过一会,遥见一行人从寺后奔向后山,远远望去,约

    有四五十人。彭莹玉道:“哼,他们在调兵遣将,四下埋伏。”

    张无忌道:“进寺去!”当下杨逍、韦一笑在左,殷天正、

    殷野王在右,铁冠道人、彭莹玉、周颠、说不得四散人在后,

    拥着张无忌进了寺门。来到大雄宝殿,但见佛像前的供桌倒

    在一旁,香炉也掉在地下,满地都是香灰,却不见人。说不

    得冷笑道:“少林派一见咱们到来,竟然心慌意乱,手足无措,

    连香炉也打翻了,可笑啊可笑!”

    张无忌朗声说道:“明教张无忌,会同敝教杨逍、殷天正、

    韦一笑诸人前来拜山,求见方丈大师。”他话声并不甚响,但

    内力浑厚,殿旁高悬的铜钟大鼓受到话声激荡,同时嗡嗡嗡

    的响了起来。

    杨逍、韦一笑等相互对望一眼,均想:“教主内力之深,

    实是骇人听闻,当年阳教主在世,也是远有不及。看来今日

    之战,本教可操必胜。”

    张无忌这几句话,少林寺前院后院,到处都可听见,但

    等了半晌,寺内竟无一人出来。

    周颠喝道:“喂,少林寺的和尚老哥老弟们,这般躲起来

    成甚么样子?扮新娘子么?”他话声可比张无忌响得多了,但

    殿上钟鼓却无应声。

    群豪又等片刻,仍不见有人出来。

    彭莹玉道:“我心中忽有异感,只觉这寺中阴气沉沉,大

    大不祥。”周颠笑道:“和尚进庙,得其所哉,有甚么异感?”

    铁冠道人忽道:“咦,这里有柄断头禅杖。”说不得道:“啊!

    这里好大一摊血渍!”周颠笑道:“想必光明顶一战,教主威

    名远扬,少林寺高挂免战牌啦!你瞧他们逃得慌慌张张的,连

    兵器都抛下了。”铁冠道人摇头道:“不是的。”周颠道:“为

    甚么不是?”铁冠道人道:“那么这摊血是甚么意思?”周颠道:

    “多半是他们吓得连手也割……”说到这里便住了口,自知太

    也难以自圆其说。

    便在此时,一阵疾风刮过,只吹得众人袍袖飞扬。周颠

    喜道:“好凉快!”猛听得西边喀喇喇一声响,数十丈外的一

    株大松树倒了下来。群豪吃了一惊,同时跃起,奔到断树之

    处,只见那株松树生于一座大院子的东南角上,院子中并无

    一人,却不知如何,偌大一株松树竟会给风一吹便即折断,压

    塌了半堵围墙。众人走近松树断截处看时,只见脉络交错断

    裂,显是被人以重手法震碎,只是树络断裂处略现干枯,并

    非适才所为。

    群豪细察周遭,纷纷说道:“咦,不对!”“啊,这里动过

    手。”“好厉害,伤了不少人啊!”大院子中到处都有激烈战斗

    的遗迹,地下青石板上,旁边树枝干上、围墙石壁上,留着

    不少兵刃砍斩、拳掌劈击的印记。到处溅满了血渍,可见那

    一场拚斗实是惨烈异常。地下还有许多深浅的脚印,乃是高

    手比拚内力时所留下。

    张无忌叫道:“快抓那个知客僧来问个明白。”韦一笑、说

    不得等人分头去找,那知客僧却已躲得不知去向。五行旗四

    下搜索。过得小半个时辰,各旗掌旗使先后来报,说道寺中

    无人,但到处都有激斗过的痕迹。许多殿堂中都有血渍,也

    有断折的兵刃,却没发见尸首。

    张无忌道:“杨左使,你说如何?”杨逍道:“这场激斗,

    当是在两三日之前。难道少林派全军覆没,竟被杀得一个不

    存?”说不得道:“刚才不是有几十人奔向后山吗?”杨逍道:

    “那多半是少林派的对头,留守在这里的,见到咱们大队人马

    来到,便溜之大吉了。”

    彭莹玉道:“依事势推断,必当如此。刚才那个知客僧就

    是冒充的,只可惜没能截他下来。可是少林派的对头之中,哪

    有这样厉害的一个帮会门派?莫非是丐帮?”周颠道:“丐帮

    势力虽大,高手虽多,总也不能一举便把少林寺的众光头杀

    得一个不剩。除非是咱们明教才有这等本事,可是本教明明

    没干这件事啊?”铁冠道人道:“周颠,你少说几句废话成不

    成?本教有没有干这事,难道咱们自己不知?”

    厚土旗掌旗使颜垣来报:“启禀教主,罗汉堂中的十八尊

    罗汉像曾经给人移动过,不知其中有无蹊跷。”

    群豪知颜垣精于土木构筑之学,他既生疑心,必有所见,

    都道:“咱们瞧瞧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