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花婆婆听得背后金刃破风之势,放开了周芷若,急转

    身躯。赵敏手腕一抖,又是一招“千峰竞秀”。金花婆婆识得

    她手中兵刃正是倚天宝剑,心下又惊又喜,伸手便来抢夺。数

    招一过,金花婆婆已欺近赵敏身前,手指正要搭上她执剑的

    手腕,不料赵敏长剑急转,使出一招昆仑派的剑法“神驼骏

    足”。

    金花婆婆见她是个年轻女子,手持倚天剑,使的又是峨

    嵋嫡传剑法,自当她是峨嵋派弟子。金花婆婆为了对付灭绝

    师太,于峨嵋派剑法已钻研数年,见了赵敏出手几招,料得

    她功力不过尔尔,此后数招,心中已先行预想明白,这一欺

    近身去,倚天剑定然手到拿来,岂知这年轻姑娘竟会突然之

    间使出昆仑派剑法来。金花婆婆若非心中先入为主,纵是昆

    仑剑法,也奈何她不得,只是这一招来得太过出于意外,她

    武功虽高,可也给打了个冷不防,急忙着地打滚,方始躲开,

    但左手衣袖已被剑锋轻轻带到,登时削下一大片来。

    金花婆婆惊怒之下,欺身再上。赵敏知道自己武功可跟

    她差着一大截,不敢和她拆招,只是挥动倚天剑,左刺右劈,

    东舞西击,忽而崆峒派剑法,忽而华山派剑法,一招昆仑派

    的“大漠飞沙”之后,紧跟是一招少林派达摩剑法的“金针

    渡劫”。每一招均是各派剑法中的精华所在,每一招均具极大

    威力,再加上倚天剑的锋锐,金花婆婆心中惊讶无比,一时

    竟无法逼近。蛛儿看得急了,解下腰间长剑,掷给金花婆婆。

    赵敏疾攻七八剑,到第九剑上,金花婆婆不得不以兵刃招架,

    擦的一声,长剑断为两截。

    金花婆婆脸色大变,倒纵而出,喝道:“小妮子到底是谁?”

    赵敏笑道:“你怎地不拔屠龙刀出来?”金花婆婆怒道:“我若

    有屠龙刀在手,你岂能挡得了我十招八招?你敢随我去一试

    么?”赵敏笑道:“你能拿到屠龙刀,倒也好了。我只在大都

    等你,容你去取了刀来再战。”金花婆婆道:“你转过头来,让

    我瞧个分明。”赵敏斜过身子,伸出舌头,左眼闭,右眼开,

    脸上肌肉扭曲,向她扮个极怪的鬼脸。

    金花婆婆大怒,在地下吐了一口唾液,抛下断剑,携了

    蛛儿和周芷若快步而去。

    张无忌道:“咱们再追。”赵敏道:“那也不用忙,你跟我

    来。我包管你的周姑娘安然无恙便是。”张无忌道:“你说甚

    么屠龙刀?”赵敏道:“我听这老婆子在废园中说道,她走遍

    了天涯海角,终于向一位故人借得到了柄宝刀,要和灭绝师

    太的倚天剑一斗。‘倚天不出,谁与争锋?’要和倚天剑争锋,

    舍屠龙刀莫属。难道她竟向你义父谢老前辈借到了屠龙刀?我

    适才仗剑和她相斗,便是要逼她出刀。可是她手边又无宝刀,

    只叫我随她去一试。似乎她已知屠龙刀的所在,却是无法到

    手。”

    张无忌沉吟道:“这倒奇了。”赵敏道:“我料她必去海滨,

    扬帆出海,前去找刀。咱们须得赶在头里,别让双眼已盲、心

    地仁厚的谢老前辈受这恶毒老婆子欺弄。”

    张无忌听了她最后这句话,胸口热血上涌,忙道:“是,

    是!”他初时答应赵敏去借屠龙刀,只不过是为了大丈夫千金

    一诺,不能食言,此刻想到金花婆婆会去和义父为难,恨不

    得插翅赶去相救。

    当下赵敏带着两人,来到王府之前,向府门前的卫士嘱

    咐了好一阵。那卫士连声答应,回身入内,不久便牵了九匹

    骏马、提了一大包金银出来。赵敏和张无忌、小昭三人骑了

    三匹马,让另外六匹跟在后面轮流替换,疾驰向东。

    次日清晨,九匹马都已疲累不堪。赵敏向地方官出示汝

    阳王调动天下兵马的金牌,再换了九匹坐骑,当日深夜,已

    驰抵海边。

    赵敏骑马直入县城,命县官急速备好一艘最坚固的大海

    船,船上舵工、水手、粮食、清水、兵刃、寒衣,一应备齐,

    除此之外,所有海船立即驱逐向南,海边五十里之内不许另

    有一艘海船停泊。汝阳王金牌到处,小小县官如何敢不奉命

    唯谨?赵敏和张无忌、小昭三人自在县衙门中饮酒等候。不

    到一日,县官报称一切均已办妥。

    三人到海边看船时,赵敏不由得连连顿足,大叫:“糟了!”

    原来海边所停泊的这艘海船船身甚大,船高二层,船头甲板

    和左舷右舷均装有铁炮,却是蒙古海军的炮船。当年蒙古大

    军远征日本,大集舟师,不料一场飓风,将蒙古海军打得七

    零八落,东征之举归于泡影,但舟舰的规模却也从那时起遗

    了下来。赵敏百密一疏,没想到那个县官竟会加倍巴结,去

    向水师借了一艘炮船来。这时船中粮食清水俱已齐备,而海

    边其余船只均已遵奉汝阳王金牌传令,早向南驶出数十里之

    外。赵敏苦笑之下,只得嘱咐众水手在炮口上多挂渔网,在

    船上装上十几担鲜鱼,装作是炮船旧了无用,早改作了渔船。

    赵敏和张无忌、小昭三人换上水手装束,用油彩抹得脸

    上黄黄的,再粘上两撇鼠须,更无半点破绽。三人坐在船中,

    专等金花婆婆到来。

    这位绍敏郡主料事如神,果然等到傍晚,一辆大车来到

    海滨,金花婆婆携着蛛儿和周芷若前来雇船。船上水手早受

    赵敏之嘱,诸多推托,说道这是一艘旧炮船改装的渔船,专

    门捕鱼,决不载客,直到金花婆婆取出两锭黄金作为船资,船

    老大方始勉强答应。金花婆婆带同蛛儿、周芷若上船,便命

    扬帆向东。

    无边无际的茫茫大海之中,一叶孤舟,向着东南行驶。

    舟行两日,张无忌和赵敏在底舱的窗洞中向外瞧去,只

    见白天的日头、晚上的月亮,总是在左舷上升,显然座船是

    径向南行。其时已是初冬天气,北风大作,船帆吃饱了风,行

    驶甚速。张无忌和赵敏商量过几次:“我义父是在极北的冰火

    岛上,咱们去找他,须得北行才是,怎么反向南去?”赵敏每

    次总是答道:“这金花婆婆必定另有古怪。何况这时节南风不

    起,便要北驶,也没法子。”

    到得第三日午后,舵工下舱来向赵敏禀报,说道金花婆

    婆对这一带海程甚是熟悉,甚么地方有大沙滩,甚么地方有

    礁石,竟比这舵工还要清楚。

    张无忌突然心一动,说道:“啊,是了!莫非她是回灵蛇

    岛?”赵敏问道:“甚么灵蛇岛?”张无忌道:“金花婆婆的老

    家是在灵蛇岛啊。她故世的丈夫叫银叶先生,灵蛇岛金花银

    叶,难道你没听说过吗?”

    赵敏噗哧一笑,说道:“你就大得我几岁,江湖上的事儿,

    倒挺内行似的。”张无忌笑道:“明教的邪魔外道,原比郡主

    娘娘多知道些江湖上的闲事。”他二人本是死敌,各统豪杰,

    狠狠的打过几场硬仗,但在海船舱底同处数日之后,言笑不

    禁,又共与金花婆婆为敌,相互间的隔阂已一天少于一天。

    舵工禀报之后,只怕金花婆婆知觉,当即回到后梢掌舵

    之处。

    赵敏笑道:“大教主,那就烦你将灵蛇岛金花银叶威震江

    湖的事迹,说些给我这孤陋寡闻的小丫头听听。”

    张无忌笑道:“说来惭愧,银叶先生是何等样人,我是一

    无所知,那位金花婆婆,我却跟她作过一番对。”于是将自己

    如何在蝴蝶谷中跟“蝶谷医仙”胡青牛学医,如何各派人众

    被金花婆婆整得生死不得、来到蝶谷求医,如何自己受胡青

    牛指点而治愈众人,如何金花婆婆和灭绝师太比武落败,如

    何胡青牛、王难姑夫妇终于又死在金花婆婆手下种种情由,一

    一说了。他想胡青牛脾性虽然怪僻,但对自己实在不错,想

    到他夫妇尸体高悬树梢的情景,不由得眼眶红了。他将蛛儿

    要擒自己到灵蛇岛去作伴、自己在她手臂上咬了一口的事略

    去了不说。为何省略此节,自己也不知是何缘故,或许觉得

    颇为不雅罢。

    赵敏一声不响的听完,脸色郑重,说道:“初时我只道这

    老婆婆不过是一位武功极强的高手,原来其中尚有这许多恩

    怨过节,听你说来,这老婆婆委实极不好斗,咱们可千万大

    意不得。”张无忌笑道:“郡主娘娘文武双全,手下又统率着

    这许多奇材异能之士,对付区区一个金花婆婆,那也是游刃

    有余了。”赵敏笑道:“就可惜茫茫大海之中,没法召唤我手

    下的众武士、诸番僧去。”张无忌道:“这些煮饭的厨子,拉

    帆的水手,便算不得是江湖上的一流好手,也该算是第二流

    了罢?”

    赵敏一怔,格格笑了起来,说道:“佩服,佩服!大教主

    果然好眼力,须瞒你不过。”原来她回王府去取金银马匹之时,

    暗中嘱咐卫士,调动一批下属,赶到海边听由差遣。这些人

    也是快马赶程,只比张无忌他们迟到了半天。她所调之人均

    未参与万安寺之战,从没与张无忌朝过相,分别扮作厨工、水

    手之属。但学武之人,神情举止自然流露,纵然极力掩饰,张

    无忌瞧在眼中,心里早已有数。

    赵敏听他这么一说,暗想他既然看了出来,金花婆婆见

    多识广,老奸巨猾,更早已识破了机关。好在己方人多势众,

    张无忌武功高强,她识破也好,不识破也好,若是动手,她

    连蛛儿在内,终究不过两人,那也不足为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