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等你日后内功

    大成之时,我那挪移乾坤的心法,倒是可以学的。”周芷若笑

    道:“我跟你说着玩呢。以后我时时刻刻都跟你在一起,你的

    武功和我的武功有甚么分别?我生来懒懒散散,你的九阳神

    功一定难练得紧,你便是逼着我练,我也怕难呢。”张无忌听

    她如此说,心中甚感甜蜜。

    如此情意缠绵,不觉时日之逝。忽忽过了数月,周芷若

    说自觉内力全复,身体更无异状,想来毒性已然驱尽。

    这一日岛东几株桃花开得甚美,张无忌折了几枝桃花,去

    插在殷离的墓前。只见那根刻着“爱妻蛛儿殷离之墓”的木

    条横在地下,不知是被甚么野兽撞到了的,于是拾了起来,重

    又插好。想起表妹一生困苦,恐怕连一天福也没享过。

    正自神伤,忽听得海中鸥鸟大声聒噪,抬起头来,忽见

    远处海上一艘帆船正鼓风驶来,这一下喜出望外,忙纵声叫

    道:“义父,芷若,有船来啦,有船来啦!”

    谢逊和周芷若听到叫声,先后奔到他身旁。周芷若颤声

    道:“怎么会有船只到这荒岛上来?”张无忌道:“当真奇了,

    难道是海盗船么?”

    不到半个时辰,帆船已在岛外下锚停泊,一艘小艇划向

    岛来。张无忌等三人迎到海滩。只见小艇中的水手都穿蒙古

    水师军装,张无忌心中一动:“难道赵姑娘良心发现,又回到

    岛上来?”斜向周芷若一瞥,见她秀眉微蹙,胸口起伏,显是

    也担着极大的心事。

    片刻间小艇划到,五名水手走上海滩,为首的一名水师

    军官躬身向张无忌道:“这位是张无忌张公子?”张无忌道:

    “正是。长官何人?”那人听到张无忌自承,神色间极是欣慰,

    说道:“小人贱名拔速台,今日找到了公子,当真幸运之至。

    小人奉命前来,迎接张公子、谢大侠回归中土。”他只说张谢

    二人,却不提周芷若的名字。张无忌道:“长官远来辛苦,却

    不知是奉何人所遣?”拔速台道:“小人是驻防福建的达花赤

    鲁水师提督麾下,奉勃尔都思将军之命,前来迎接。勃尔都

    思将军一共派出海船八艘,在这一带闽浙粤三省海面寻找公

    子和谢大侠,想不到倒是小人立下首功。”言下之意,显是他

    上司许下诺言,谁能找到张无忌的便有升赏。

    张无忌听他所说那些蒙古将军的名字均不相识,料想那

    些将军也是辗转奉了赵敏之命,问道:“你可知贵上司为何派

    长官前来接我?”拔速台道:“勃尔都思将军吩咐,张公子是

    大大的贵人,乃是当世的英雄豪杰,命小人找到之后,用心

    侍候。至于何以迎接公子,小人职位低微,未蒙将军示知。”

    周芷若插口问道:“可是绍敏郡主之意么?”拔速台一怔,

    道:“绍敏郡主?小人没福见过。”周芷若冷冷的道:“甚么福

    不福的?”拔速台道:“绍敏郡主乃我蒙古第一美人,不,乃

    天下第一美人,文武全才,是汝阳王爷的千金。小人怎有福

    气一见郡主的金面?”周芷若哼了一声,不再言语了。

    张无忌向谢逊道:“义父,那么咱们便上船罢。”谢逊道:

    “咱们到那边山洞中取了随身物品,便可上船,长官请在此稍

    候。”拔速台道:“让小人和水手们替三位搬行李罢。”谢逊笑

    道:“咱们有甚么行李?不敢劳动。”他携了张无忌和周芷若

    的手,走到山后,说道:“赵敏忽然派船来接咱们回去,其中

    必有阴谋,你们想该当如何应付?”

    张无忌道:“义父,你想赵……你想赵敏她……她会在船

    上么?”谢逊道:“这小妖女若在船上,那倒好办了。咱们只

    须留心饮食,免再着了她的道儿。”张无忌道:“不错,咱们

    把这儿收藏着的咸鱼、干果带上船去,再带上清水,决不去

    吃喝船上的物事。”

    谢逊道:“我料想赵敏决计不在船上。她是欲师那些波斯

    人的故智,将咱们骗上船去,待航到大海之中,便有蒙古水

    师船只出现,开炮将咱们的座船轰沉。”

    张无忌心中一阵酸痛,颤声道:“她……她用心竟如此毒

    辣?她将咱们放逐在这个岛之上,让咱们自生自灭,永世不

    得回归中土,也就是了。咱三人又没甚么事对不起她。”

    谢逊冷笑道:“你将她囚在万安寺中的六大派高手一齐放

    了出来,她焉有不记恨之理?再说,明教教主失踪,此刻教

    中上下人等定在大举访寻,难保不寻到这荒岛上来。只有令

    咱们葬身海底,那才是斩草除根。”

    张无忌道:“开炮轰船?岂不是连拔速台等这些蒙古官兵,

    一起都枉送了性命?”谢逊哈哈一笑,随即叹道:“无忌孩儿,

    这些执掌军国重任之人,焉会爱惜人命?若是似你这般心肠

    仁慈,蒙古人能横绝四海、扫荡百国么?自古以来,哪一个

    立大功名的英雄不是当机立断,要杀便杀?别说区区官兵,便

    是自己父母子女,也顾不得呢。”

    张无忌呆了半晌,黯然道:“义父说得是。”他向来知道

    蒙古人对敌人十分残忍暴虐,但想对自己部下总须爱惜,此

    刻听了谢逊之言,身上不禁凉了半截,自觉此番便算能回归

    中土,统率中原豪杰驱除鞑了,但说到治国致太平,决非自

    己所能。

    周芷若道:“义父,你说咱们该当如何?”谢逊道:“我的

    儿媳妇有甚么妙计?”周芷若道:“那么咱们便别上这船罢,跟

    那蒙古军官说,咱们在这儿住得很好,不想回中原去了。”谢

    逊笑道:“真是傻丫头的傻主意。咱们不上船,敌人也决计放

    咱们不过。咱们把这艘船中的官兵尽数杀了,他们不能再派

    十艘八艘来么?何况中原有多少大事,要无忌回去担当,怎

    能让他老死于这荒岛之上?”周芷若俊脸通红,低声道:“还

    是义父出个主意罢,我们只听义父吩咐便是。”

    谢逊略一沉吟,道:“须得如此如此。”张无忌和周芷若

    一听,齐称妙计。

    张无忌便到殷离墓前祷祝一番,洒泪而别,这才上了大

    船。周芷若在岛上日长无聊,曾雕刻了不少小木马、小木人

    儿,这时包了一个大包,负在背上。张无忌在舱内舱外巡查

    一过,果然并无赵敏在内,船上也无碍眼人物,官兵、水手

    看模样均非身有武功之人。

    座船拔锚扬帆之后,只驶出数十丈,张无忌反手一搭,已

    抓住拔速台右腕,另一手抽出他腰间佩刀,架在他后颈,喝

    道:“你听我的号令,命梢公向东行驶!”拔速台大吃一惊,颤

    声道:“张公……公子,小……小人没敢得罪你啊。”张无忌

    道:“你听我吩咐行事。稍有违抗,我便砍下你的脑袋。”拔

    速台道:“是,是!”喝令道:“梢……梢公!快……快向东行

    驶。”梢公依言转舵。那船横掠小岛,向东驶去。

    张无忌喝道:“你蒙古人意欲谋害于我,我已识破你们诡

    计,快快招来!若有虚言,小心你的性命。”说着举起右掌,

    往船边上一拍,木屑纷飞,船边登时缺下一大块来。船上官

    兵见到,无不骇然。拔速台道:“公子明鉴:小人奉上司之命,

    迎接公子回去,此外更无别情。小人……小人只盼立此功劳,

    得蒙上司升赏,实无半分歹意。”

    张无忌见他说得诚恳,料非虚言,于是放开他手腕,走

    到船头,左手提起一只铁锚,右手又提起一只铁锚,喝道:

    “众人看清楚了!”双手一扬,两只大铁锚一齐飞向半空。众

    官兵哗的一声,齐声惊喊。待两只大铁锚落将下来,张无忌

    使出挪移乾坤的心法,双手一掠一推,两只铁锚又飞了上去。

    如此连飞三次,他才轻轻接住,将两只铁锚放在船头。

    蒙古人从马上得天下,最佩服武勇之士,见他武功如此

    惊人,一齐拜伏,再也不敢稍起异心。

    梢公遵依张无忌命令,驾船东驶,直航入大洋之中,一

    连三天,所见唯有波涛接天。谢逊料得赵敏所遣的炮船必在

    闽粤一带海面守候巡视,现下座船航入大洋已远,决不至和

    炮船相遇,到第五日上,才命梢公改道向北。这一向北,更

    接连驶了二十余日,凭他赵敏聪明十倍,也难猜到此船的所

    在,于是再命梢公折向西行,航返中土。这一个多月之中,张

    无忌等不是取用自携的食物,便是捕捉海中鲜鱼为食,于船

    上饮食绝不沾唇。

    这一日午间,遥见西方出现了陆地。蒙古官兵航海已久,

    眼见归来,尽皆欢呼。到得傍晚,那大船已停泊岸旁。这一

    带都是山石,海水甚深,大船可直泊靠岸。谢逊道:“无忌,

    你上岸去瞧瞧,这是甚么地方。”张无忌答应了,飞身上岸。

    一路行去,只见四下里都是绿油油的森林,地下积雪初

    融,极是泥泞。走了一阵,树木更加荫深,一株株参天古松,

    都是数人方能合抱。他飞身上了一株高树,但见四下树木无

    边无际,竟是到了林海之中,再无人迹。他想便再向前也是

    如此,当下回向船来。

    尚未走到岸旁,忽听得一声惨呼,声音极是凄厉,正是

    从船上发出。他吃了一惊,飞奔而回,扑上船头。只见满船

    横七竖八,尽是蒙古官兵的尸首,自拔速台以下,个个尸横

    船中,谢逊和周芷若好端端的站着,却不见敌人的踪影。

    张无忌惊问:“义佼,芷若,你们没事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