静静地等待了一会儿,阿晶终于开了口。

    “我爸也不容易……”

    听到这个开头,陈兰君脸色虽然未变,但一颗心已经下沉。

    “他养我和哥哥长大,确实付出了很多,在这左右的村子,我是第一个也是唯一一个能念到高中的。他对我,很好。我应该好好报答他。”阿晶抬头,望着阴灰色的云。

    她的声音听上去有些难过:“可是,这是我的人生,不是吗?”

    陈兰君松了一口气,用力握了握她的手,“是,归根结底,这是属于你的人生。”

    阿晶轻轻扬了扬嘴角:“我念着他们的恩,之后也会报答,但是要抵上我的人生。”

    这个一向听话懂事的姑娘摇了摇头,目光逐渐坚毅:“我做不到。”

    她反握住陈兰君的手:“你放心,我会尽全力帮我自己。”

    很快,陈兰君就知道阿晶所说的是什么意思了。

    她的爸爸找来了学校。

    “我的女儿有来学校吗?”

    即使秦老师说了没有,这个盛怒之下的男人还是不信,甚至强硬地要冲去寝室、冲到班上搜查。

    还有两三个男人跟着,在学校里大吵大闹:“她是许了亲的人,忽然跑了算怎么回事?”

    阿晶的爸爸甚至冲到教室了,左看右看都不见女儿后,他那涨红的一双眼落在陈兰君身上:“是你,那天你来找了阿晶,她就不见了!”

    他面目狰狞地就要冲过来,被几个高大的同学拦住了。

    体育委员阿力伸手轻轻一挡,把阿晶爸爸推得一退:“干什么!在我们班上还想欺负我们同学?”

    “就是,你家女儿不见了,是你做爹的不地道,问我们?”

    阿晶爸爸被拦着,隔空朝陈兰君喊:“我问你,你知不知道我女儿在哪里?”

    陈兰君缓缓摇头:“我不知道。”

    “听到没?她说不知道。”刘黎脾气上来,把桌子拍得很响。

    对峙间,学校的几个体育老师匆匆赶来,将几个不速之客围住,把局面一下子控制住了。

    秦老师往阿晶爸爸面前一横,将陈兰君等学生挡在身后,皱着眉头说:“你这个人急什么?好歹把事情说清楚。”

    “她就留了个纸条,我不识字,叫她哥哥认,这丫头说她不想结婚,要自己出去给奶奶筹医药费,筹到了就回来!”

    “那和我们学校就更没关系了。”秦老师说,“你们再这样,我就叫联防队的过来。”

    无所收获,阿晶爸爸一行人只得悻悻地走了。

    这些人走之后,秦老师把陈兰君叫到办公室,问了一遍:“你知道阿晶在哪里吗?”

    怕陈兰君误会她的用意,秦老师解释说:“我的意思是,她一个小姑娘,独自在外不安全。我们作为老师同学应该帮助她。”

    “我是真不知道。”陈兰君摇摇头,“不过,我想她应该安顿好了会主动联系我们。”

    这天夜里,同学们外出摆摊。

    为了防止被打击投机倒把办公室的人守株待兔,他们事先看好了三四个摆摊地点,电影院是最开始的地方,随着《简爱》的热度传至很广,摆摊的地点也变了,从工厂门口到卫校门口,再到繁华一点的公社,装备了陈兰君、刘黎和曹红药的自行车,这支队伍也可以称得上是机械化队伍,基本上打一枪换个地方,少有人撵得上。

    一个女生悄悄走过来,曹红药正整理着腰包里的钞票,以为是顾客,头也不抬,张口就是话术:“‘简爱帽’要不要?和电影里一样的。”

    只听得一阵轻笑。

    曹红药察觉不对,抬起头,是阿晶冲着她笑。

    “嘿,还真和兰姐说得一样。”曹红药拉着她的手,说,“没事吧?你家人没找到你?”

    摇摇头:“没有。”

    她往后看了看其他两个同学:“兰姐不在?”

    “本来应该不在的。”

    声音带着笑意。陈兰君自街角的阴暗处走到路灯下,今天本该她休息,但想到阿晶应该会来找所以她特意过来,帮忙盯“打办”的人。

    “还好吗?”陈兰君问。

    “还行,”阿晶笑笑,说,“看,我带了什么。”

    阿晶不是空手来的,她提着一个大化肥袋,解开展示给陈兰君看。

    陈兰君凑近一瞧,竟然是一整袋编好的“简爱帽”和各色手套、围巾!满满当当的,颜色和样式都很好看。

    “我这两天在乡里请一些妇女做的。”阿晶说得轻描淡写,但陈兰君瞧见她深深的黑眼圈,就知道她这几天过得很不容易。

    陈兰君拍一拍她的肩,什么也没说。

    阿晶将袋子放好,转身向同学们深深鞠了一躬:“真是太谢谢各位了,为了我的事,这样奔波。你们的恩情我都记着,谢谢。”